第25章 第 25 章 修罗场、打脸
顾鹤轩站在门外, 整个人仿佛融进了身后的夜色中。
他的视线落到谢翎身上,与谢翎扫过来的目光对视,屋外昏暗的光线里, 他脸上的表情也笼罩在一片模糊的阴影里,无法让人捕捉到眸底的情绪。
姜恒站起身,挪动了两步, 隔绝了他看向谢翎的目光。
顾鹤轩这才收回视线, 神色淡淡地看向姜恒。
姜恒的眉宇间尽是被打扰到的不悦, 像是被侵占了领地的兽,眼神锐利,带着很直白的攻击性。
这是把他当成了对手来防备,警惕他靠近自己的猎物。
这种仿佛他再往前走就立刻冲上来撕咬的表情, 让顾鹤轩不禁有些发笑。
他微微挑眉道:“你不用这样紧张。”
虽然他确实对谢翎产生了几分兴趣,但也仅此而已。
他承认就目前为止,谢翎所展现出来的一面确实挺特别, 不过仅仅只是这样,并不足以他做出什么。
如果没有姜恒和林家那小子掺和,他或许不介意花点心思与谢翎好好认识一番。
但有这两人在,他没必要为了点那份可有可无的兴趣给自己徒增麻烦。
更不用说,这中间, 还夹了个霍婷。
当然不可否认的,目睹了刚刚发生在谢翎和姜恒之间的一切, 顾鹤轩也很清楚的意识到,谢翎的身上有一种很肆意、且自我的野性, 不被拘束,不好拿捏。
谢翎的性格太不可控。
比起林景颜,谢翎可能带给他的意外性会高出太多。
谢翎, 并不适合他。
顾鹤轩眉目微敛,转身离开了。
姜恒冷笑:“装货。”
没那个意思那他找来这里干什么?闲得慌?故意找存在感?
装货。
姜恒又在心里骂了句,随后直接几步走过去,砰的一声将门关上,彻底隔绝了顾鹤轩的背影。
末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还不忘将门的锁扣上。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再次看向谢翎。
谢翎也看着他。
没有了顾鹤轩的打扰,想到自己刚刚下意识做出的那番举动,姜恒此刻再对上谢翎的视线,莫名就感到几分微妙的不自在。
有些窘迫,又夹杂着别的什么。
沈默了几秒后,发现谢翎似乎没有先开口的意思,姜恒眼睫微动,摆出一副在自然不过的状态,状似随意的问了句:“你脚上的伤不处理?”
“处理干什么,再过一会儿自己都愈合了。”
“刚刚......”姜恒还想再说点什么,只是刚一开口,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还把门锁上了?”林渺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似乎是跑着过来这边的,他说话的声音还有些喘:“姜恒你开门,自个儿偷跑不带兄弟?快让我进去。”
姜恒脸一黑。
林渺还在门外说:“快开门,放我进去。”他一边说一边敲门,声音响亮,穿透力十足,说出的话更是毫无忌惮:“我替你把周苑他们引开了,你不能只顾自己争宠。”
听到最后这两个字,姜恒下意识看了眼谢翎。
谢翎没说话,单手撑着交叠在上的膝盖,微微托腮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姜恒总觉得谢翎似乎在笑,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灯光折射的剪影,像是粼粼浮光。
姜恒的耳朵又再次发烫。
想到林渺这口无遮拦的形容,他的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怪异感。
但要说排斥,又不排斥,更不讨厌。
只是觉得很怪,特别是在谢翎面前。
姜恒低声咳了下,像是在掩饰某种情绪,在林渺继续说出什么更大胆的话之前,他迅速走过去将门上的锁拨开了。
门外的林渺一看到姜恒,就嘴了一句:“还是不是兄弟?”
姜恒假装没听到:“谁告诉你我在这的?”
他和林渺离开祭祀广场后,就分开走,以林渺当时的路线,以及这个木屋前方七绕八绕的篱笆墙,应该没这么快精准找到这里。
林渺轻呵一声:“顾鹤轩。”
装货。
姜恒又在心里骂了顾鹤轩一句。
至于离开木屋的顾鹤轩,走了没多久,就碰到了周苑。
周苑往顾鹤轩身后望了望,七绕八绕的篱笆和树木挡住了一部分视线,看不清还有什么。
他问顾鹤轩:“你找到谢翎了?你们说了什么?”
顾鹤轩:“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说?”周苑一脸诧异:“这不能吧。”他凑向顾鹤轩,半开玩笑的说:“我还以为你准备也给谢翎提出一个老掉牙的包|养协议。”
顾鹤轩瞥向周苑,脸上虽然面无表情,似乎对于这个调侃不以为意,眼神却又不是这么回事。
周苑立刻双手擡起,做出投降的手势:“好吧,当我没说。”
他转而道:“那你现在对谢翎是怎么想的?”
顾鹤轩回想起在木屋前目睹的一切:“没想法,就那样。”
于是周苑往前凑近了几分,一双眼睛盯着顾鹤轩仔细看了看。
顾鹤轩擡眉:“看什么?”
周苑笑了:“看你说这话心不心虚。”
“你觉得我会后悔?”顾鹤轩反问。
周苑笑得更明显了:“我可什么都没说。”
顾鹤轩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我打算明天走,你是和我一起,还是和霍婷?”
“这么快就走?”周苑有些惊讶:“难道是准备回去找林景颜?”
顾鹤轩没回答是还是不是。
周苑也没追问的意思,思 索了片刻后,就轻笑着说道:“行,那你先走,我和霍婷一道。”
他这话刚说完,霍婷几人也找到了这边。
顾鹤轩看了眼霍婷,对周苑说了句先回去了,就离开了。
周苑看向顾鹤轩离开的背影,眼眸微闪,若有所思。
不同于他们这些人,顾鹤轩喜欢的是男的,他的性向在高中那会儿就公开了。
虽然周苑对同性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但他必须得承认,谢翎的那一场傩舞,不仅仅是对女性,对男性来说,也相当具有吸引力,更不用说,顾鹤轩这种本来就不直的人。
出于某种微妙的心里,他是不希望谢翎和顾鹤轩扯上那种关系。
他觉得谢翎还挺特别,以后会怎样他不管,也不在意,至少现在,他还挺想和谢翎玩到一块。
直觉告诉他,和谢翎交朋友玩到一起,绝对会很有意思。
但如果谢翎与顾鹤轩有了感情方面的牵扯,他就会觉得哪里有点不得劲。
还是单纯一点的好。
所以在听到顾鹤轩说打算明天就走的时候,周苑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在想什么?”霍婷打断了周苑的思绪。
周苑笑了下,目光朝小木屋的方向看去:“走走走,我们去凑凑热闹,我得好好认识认识谢翎。”
他是真的对谢翎面具下的长相好奇到了极点。
周苑想得简单,哪怕谢翎长得普通,甚至不太周正,单凭那段傩舞,他也挺想和谢翎好好认识一番。
不过潜意识的,想到阿滴说的那番话,他心里的认知天平其实早就已经倾斜到谢翎长得应该很顺眼这上面了。
顾鹤轩这边,他返回巫傩仪的举办点后,就让阿滴带路往回走。
阿滴虽然很想继续参加巫傩仪,但更怕这位城里来的贵客一个人返回族长家会出什么意外。
即便族长家与广场的距离并不远,走最近的一条路也就十来分钟。
但对于外来者而言,不熟悉路段,又是在没有任何路灯的晚上,还是存在不安全因素。
而说是带路,阿滴其实始终走在顾鹤轩稍后的位置,两人之间更没有任何交流。
阿滴本身就对这位贵客有些畏惧,再加上心思还在巫傩仪上面,自然不可能主动说什么,顾鹤轩也没有要与阿滴交流的打算。
只是虽然两人都没有说话,但这一路上的气氛,可一点也不算安静。
原因无他,阿滴的手上,一直抱着一只脖子上系着小铜牌的大鹅。
这大鹅的情绪很高昂,时不时发出鹅鹅鹅的叫声。
走在前面的顾鹤轩听到这大鹅叫,眉宇间渐渐浮现出一丝不耐烦。
大概走了有五分钟,广场那边燃起了礼花,烟火冲到空中,盛开出漂亮的烟花。
阿滴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空中的烟花,他怀里的大鹅也叫得更欢了。
顾鹤轩冷着脸:“想回去就回去。”
阿滴摇头,态度还是很坚决:“我先送你。”
顾鹤轩眼里闪过一丝烦躁:“那你把鹅扔了。”
阿滴还是摇头,态度更坚决了:“不能扔,扔了祝福之鹅,来年家里的牲畜就容易生病。”
什么封建迷信。
顾鹤轩难得升起一股无力感。
恰好这时,大鹅又鹅鹅鹅的叫了好几声,刺耳的音调直冲顾鹤轩的天灵盖。
顾鹤轩眉头皱起:“带着你的鹅回去。”他的语气里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但是.....”阿滴不放心,还想再说什么,被顾鹤轩一个眼神扫过来,瞬间不敢说话了。
只是他不敢说话,他怀里的鹅倒是继续叫得很欢。
眼看顾鹤轩的脸色越来越沈,阿滴赶紧抱紧大鹅,“那顾先生你多小心,”他指了指前面的路:“前面的岔路口往右,经过一处玉米地,然后一直往前走,就到了。”
顾鹤轩点头。
剩下的路程不远。
他的身上带了卫星电话,足以应付各种意外情况。
然而几分钟之后,一向无往不利的霸总,第一次意识到,有些话确实不能说太满。
“宿主,顾鹤轩踩到翠青蛇被咬了。”
“然后有两个□□跳到他脚边,他躲闪的时候动作太大,正好掉坑里了。”
“卫星电话也在失足滑落的瞬间脱手。”
系统在第一时间将顾鹤轩的情况告诉谢翎。
彼时,谢翎正在观赏林渺一人对周苑几人的舌战群英。
起因说简单也简单,说覆杂也覆杂。
对上的原因最开始可能与霍婷提出想与谢翎发展关系有关,但之后,就和谢翎本身的关系不大了。
有陆尘杨贰的嘴臭,有姜恒过于目中无人的嚣张,有柳颖然和杨叄对林渺因为过道那会儿对峙的阴阳。
简而言之,双方就是对上了。
至于林渺,他在这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不要脸天分,直接碾压对面和他有着同属性的周苑。
他怼完这个,怼那个,怼完那个,再怼这个。
这期间姜恒倒也跟着附和了几句,但少爷到底是没有林渺的嘴皮子利索,气势很足,言语却很重覆。
林渺嫌他战斗力弱,后面似乎是说上瘾了,干脆开启了狂暴模式,各种比喻层出不穷,把陆尘和杨贰两人说得整张脸都红温了。
眼神扫到姜恒的时候,还差点顺嘴来一句:“无能的队友。”
好在最后及时刹住了车。
林渺说爽了。
虽然喉咙有些干涩,但心情很爽。
不为别的,就单纯觉得自己心里舒坦,特别是看到陆尘这几个的脸色。
痛快!
好久没有这么幼稚且不要脸了。
要说林渺现在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顾鹤轩没在。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顾鹤轩在,估计他们也闹不到这幅局面。
林渺的眼睛转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停在谢翎身上。
他刚刚可是发现了,他说陆尘这几个的时候,就属谢翎听得忒欢,那微微上扬的嘴角,那眼角心下弯的弧度,他可是都看到了的!
那他现在求个夸奖也不过分吧?
谢翎看他一眼,也没出声搭理他,而是与系统交流:“我记得书里没顾鹤轩掉坑里这段吧。”
书里是没有。
但事实又是顾鹤轩确实掉坑里了。
对于这种蝴蝶效应,系统只能用一句:算他倒霉来概括。
谢翎再次感到了欣慰。
系统果然成长了。
他就喜欢这种养成系统统。
至于顾鹤轩,谢翎想了想,最终还是说道:“顾鹤轩在哪个位置?”
系统很快报出准确地点。
是一个废弃了好几年的土坑,之前用来存放红薯。
土坑不算深,就两米多,虽然四周比较湿滑,但正常来讲,其实以顾鹤轩的身高和体力,应该不难出来。
只是倒霉就倒霉在,顾鹤轩的脚被一条小的翠青蛇咬了一口,摔下来的时候,同一只脚,又扭了一下。
翠青蛇没毒,只是被咬到的伤口在那种潮湿的土坑里,对于顾鹤轩这种从来没有在农村生活过的体质来说,很容易感染。
谢翎最终还是从柜子上跳下。
是的,直到现在,他的屁|股才舍得离开柜子。
在此之前,他始终坐在上面,稳定待在这个能将周遭的一切都一览无遗的位置,毕竟看好戏就得在视野最好的观众席。
谢翎这一动作,其他人都看向了他。
估摸了一下顾鹤轩所在的土坑与他这边的距离,谢翎摸出随身携带的口哨,吹了一声。
林渺看得眼睛一亮:“黑蛋也在附近?”
谢翎嗯了声。
黑蛋是他喂养的,除了某些特定的时间段,平时基本都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活动。
姜恒说道:“你刚刚吹的调子和之前不一样。”
谢翎多了姜恒两眼,倒是有些意外于他在音准方面的感知:“因为我把小黑蛋也叫来了。”这次唤的不只是黑蛋,口哨声自然就不一样。
“小黑蛋?”林渺一听,更来劲了:“你还养了其他马?”
“不是马,是一只乌鸦。”谢翎一边说一边从他刚刚坐过的柜子里翻出一双鞋。
“乌鸦?”
林渺凑上前:“什么样的乌鸦?是不是和黑蛋一样很通人性?”
周苑几人的脑海里,则同时浮现出初见谢翎时,那只停在红雨伞上的乌鸦。
想到谢翎这淮水寨“圣子”的身份,周苑也跟着凑上前:“谢翎,你要不要和......”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横过来的林渺挡住了视线:“少打我们小谢同志的主意。”
周苑觉得有些好笑:“你以为都像你?”说话间,他还瞥了姜恒一眼。
他是单纯想和谢翎交个朋友。
这么想着,他也直接说了出来。
林渺一脸“真的吗?我不信”的表情:“你周少这样的人还缺朋友?”
周苑直言:“是你们太傲慢。”他想和谢翎交朋友有什么不对?
林渺眉宇冷然,就周苑进来那会儿看到谢翎那张脸的反应,林渺一点不信周苑没别的意思:“你敢说你没有一点私心?”
周苑突然不说话了。
要说进木屋之前,他敢确定,自己确实没有其他方面的私心。
但在进木屋看到坐在柜子上的谢翎后,周苑就不那么自信了。
毕竟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子里确实闪过了一个念头,要是谈的对象是谢翎这样的,和同性发展一段恋爱,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可以接受?
霍婷看了眼不吱声的周苑,抓着他的后领将他拖开,看着林渺道:“我们如何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陆尘紧跟着说:“跟护食的狗一样。”
“还是护食的舔狗。”杨贰在一旁补充。
说完,他下意识往谢翎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是想看谢翎的反应。
林渺呵了一声,没把陆尘和杨贰的攻击放在眼里:“怎么?刚刚还没把你俩骂够?”
对上周苑和霍婷,他多少还知道做些收敛,虽然也不多,但对陆尘和杨贰,他根本不用顾忌什么:“狗怎么你俩了,要被你们这两个马喽这样羞辱?”
眼看双方又要吵起来,谢翎有些可惜看不了热闹了。
他将从柜子里拿出的备用鞋子很快穿上,这时,门外也正好响起一道马蹄声。
谢翎走出木屋,上前摸了摸黑蛋的脑袋,接着又摸了摸从黑蛋背上飞到他肩上的小黑蛋。
屋内的人齐齐看向谢翎。
姜恒最先开口:“你要去哪?”
谢翎对小黑蛋做了个手势,很快,小黑蛋就飞到这些人面前。
谢翎说道:“如果想直接从这里回到住的地方,小黑蛋会给你们带路,不过小黑蛋只有一个,至于谁先谁后,你们自行商量。”他的目光扫向这一行人:“不过我个人建议你们还是先到广场比较稳妥。”
姜恒和林渺到那边可以和冯元他们汇合。
周苑霍婷几人到了那里,也会有族长安排。
“你不和我们一起?”姜恒又问了一遍:“你准备去哪?”
“助人为乐。”谢翎翻身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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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坑里。
顾鹤轩嘴唇紧抿,刺激的霉朽气息钻进他的鼻尖,他忍着脚踝处被蛇咬出的刺痛和关节扭伤的钝痛,一手拿着电筒,一手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
借着电筒的光,顾鹤轩仔细观察四周,试图找出能向上爬的借力点。
然而很糟糕的是,所有倒霉的事情好像都在今晚发生,电筒的光竟然变得越来越微弱。
这是电池快没电的前兆。
顾鹤轩的面色沈下来。
他将电筒的光对准顶上看了看,上方的天空没有繁星,只有一片漆黑。
到了这个时候,顾鹤轩突然就想到了周苑口中提及过不止一次的桃花。
他觉得有些好笑,桃花?
是霉运吧。
顾鹤轩敛了敛眉,将旧式手电筒散发出的光线重新移到四面的坑壁上。
或许他现在唯一该庆幸的,是那条咬他的蛇似乎没毒。
不然他的脚可能已经开始发麻僵直。
等明天离开这里,他绝对不会再踏足这个村寨半步。
在顾鹤轩思索间,电筒里的光,已经从一开始的能照亮前方一小块地面,到最后只能近距离照到巴掌大小的面积。
顾鹤轩不知道时间具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三分钟,又或者五分钟。
唯有脚踝处的钝痛越发深刻。
继续这样站着只会让扭伤的部位变得更红肿,在思考了各种出去的可能性后,顾鹤轩最终选择坐到地上平覆呼吸。
而就在他准备先将电筒关掉节省仅剩的点亮时,一阵有些熟悉的银饰叮铃声从空气中传来,与此同时还有一道像马蹄声的动静。
他放到电筒开关处的手指最终没有按下,因为下一秒,比黑暗先来的,是一束从他头顶落下的光。
谢翎手中电筒的光,先照到了他的身上。
顾鹤轩眼眸微动,擡头往顶上看去。
光线的照射,让他的眼睛下意识眯了眯,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这一刻,顾鹤轩说不出心里是一种什么感受,他只是出于一种本能,喊出了这个名字:“谢翎?”
话一出口,顾鹤轩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干涩。
谢翎嗯了声。
顾鹤轩嘴唇动了动,还想在说什么,就听到谢翎道:“我放绳子下来,你抓着绳子往上爬。”
谢翎说完就将一条大拇指粗的麻绳放下来,他手里握着另一端,最后的结口则系在黑蛋身上。
这期间,为了让顾鹤轩看清楚绳子,谢翎微微歪头,一直将手电筒夹在自己的肩膀和侧脸之间。
顾鹤轩的身形看着并不算壮硕,但因为经常锻炼,肌肉的密度还挺高,他抓着绳子爬上来的时候,谢翎能明显感到绳子下拽的重量。
这土坑不是很深,虽然顾鹤轩脚受伤了,但有谢翎和黑蛋的帮助,他除了一开始的时候稍微往下滑了两次,之后的整个过程都很顺利。
没一会儿,顾鹤轩就在谢翎的帮助下从坑底出来了。
他松开绳子,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直接就坐在土坑边上,手掌撑着地面平覆有些粗重的呼吸。
此时,他的身上满是灰尘,昂贵的定制衬衫也被泥土和草屑糟蹋得不成样子。
原本一丝不苟往后梳拢的头发早已松散,发丝间,也沾了不少泥灰,几缕被汗浸透的黑发也淩乱地垂在额头和苍白的脸颊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被暴风雨狠狠摧残了一番,透着股可怜巴巴的感觉。
这幅样子落到谢翎眼里,倒是顺眼了不少。
谢翎将手电筒立在一边,蹲下身,盯着顾鹤轩看。
被谢翎这么盯着,顾鹤轩的呼吸一顿,撑在地上的手下意识绷紧了几分,嘴唇也不自觉抿起。
他没有去看谢翎的眼睛,出于某种微妙的心里,他微微错开了眼神,喉结滚动,从嘴里发出两个有些沙哑的字音:“谢谢。”
谢翎点了点头。
知道说谢谢就好。
谢翎站起身,将掉在另一边的顾鹤轩的手机捡起,递给他之后,又朝右方的草地走去。
“你要去哪?”接过手机的顾鹤轩下意识问,语气里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在意。
谢翎回头瞥了眼顾鹤轩的右脚:“给你找药。”
翠青蛇虽然无毒,但如果不处理,沾染到土坑里的泥灰这些,很容易感染。
谢翎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就找齐了草药。
将草药捻碎后,谢翎再次走到顾鹤轩面前,蹲下身后,示意顾鹤轩把裤脚撩开。
顾鹤轩受伤的位置都在右脚,被蛇咬到的地方这会儿已经没流血了,但是上面沾了不少碎泥屑。
谢翎见状,就将捻碎的草药先放到摘来的桐子树叶上,接着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用点燃的火柴对小刀烧了烧,然后才开始用刀背刮起伤口上的碎泥屑。
谢翎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处理的却很细致,有条不紊,给人一种很从容的安定。
电筒的光将两人照亮。
谢翎的视线落到顾鹤轩的伤口,顾鹤轩的目光在谢翎身上。
他看着谢翎系着红绳的狼尾,看着谢翎专注的眉眼。
直到谢翎收起小刀,将草药敷到他的伤口处,清凉刺鼻的生草汁液盖过了伤口的灼热感,顾鹤轩的视线才在谢翎擡眼看向他之前,收了回来。
“好了,可以站起来了。”谢翎起身,将刚刚用的那根麻绳收起,又拿起手电筒挂到黑蛋的脖子上。
等顾鹤轩站起后,他将黑蛋牵到顾鹤轩身边:“上来吧。”他对顾鹤轩说道,没有要搀扶一把的意思。
顾鹤轩点头,握紧了缰绳。
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踩中马镫后,忍着脚踝处扭伤的肿痛,咬了咬,以最快速度上了马。
等坐到马背上后,顾鹤轩才松了口气,只是额前又渗出了细汗,手背处也绷出了青筋。
谢翎摸了摸黑蛋的耳朵。
黑蛋蹭了下谢翎的掌心,算是勉强接受了背上的顾鹤轩,在谢翎握着缰绳迈出脚步后,也乖乖顺着力道迈出脚步,载着顾鹤轩匀速跟在身侧。
马脖子上系着的电筒,将前面的路照亮。
乡间的小道坑坑洼洼,坐在马背上的顾鹤轩,却没有感受到什么颠簸,是谢翎牵着缰绳走在旁边,控制着速度和方向。
顾鹤轩没有看前面,他垂下眼,低头静静看向走在马旁边的谢翎。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谢翎一小部分侧脸。
青年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细密如雨蝶的翼,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发梢随着晚风微微吹拂,耳坠的银饰、身上的银饰,发出了叮铃、叮铃的声音。
他的身上还穿着那套跳傩舞的衣服,只是褪去了原本繁覆华丽的外层,此刻却给了顾鹤轩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少了几分诡艳到惊悚的冲击感。
多了一种平淡的、平静的、近乎奇异的可靠,以及......安全感。
这一刻,顾鹤轩突然很想说点什么。
他想了很多,心里也有很多疑问,然而酝酿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最终他只是问出了一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谢翎偏头看了他一眼:“说玄乎点,就是我感受到了你需要帮助。”
至于更现实的原因,谢翎没有继续说,顾鹤轩也没有再问。
因为下一秒,巫傩仪广场的上空,一朵巨大的烟花骤然绽放。
金红色的烟火,像一笔浓烈的油彩,璀璨的光芒瞬间点亮大半个夜空,也将顾鹤轩视野中的谢翎,照进了这漫天流火的光晕里。
一朵,两朵,三朵......
在梦幻般的烟花色彩下,留着狼尾的漂亮青年微微仰头,看向天空的方向,那被风吹起的发丝,轻轻晃动的银饰,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流动而耀眼的光华。
顾鹤轩突然感觉胸腔处涌进了一股很奇异的暖流。
那股一直被压在心底的某种念火,好似要破土而出。
而不久前还让他觉得吵闹震耳的烟花,此刻再看到,却多了种其他感觉。
他垂着眼皮,静静地看着谢翎。
他很清楚,有什么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片刻后,谢翎收回望向烟花的目光,他握着缰绳的手动了动,牵着马继续往前。
而顾鹤轩的视线,却还停留在谢翎的身上。
他坐在马背上,漆黑的眼瞳里倒映出谢翎的身影,随后很轻很轻的笑了声,低沈又有些沙哑,在晚风和烟火的余响中,几乎微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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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之前:谢翎也就那样,明天我就离开这里
现在: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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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男配都是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