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国。
凤渊忽被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雷电击中, 从凤椅上跳下,看向四方,“谁在暗算你凤爷爷?!”
葛梦惊讶地看向四周, 扶起凤渊, “许是意外?”
凤渊瞪向她, “你在心虚?!为什么心虚?”
不待葛梦说话,他紧接着又道:“你知道这雷电是哪里来的?与你有关?还是说就是你?!”
“不是……”
葛梦慌忙否认。
凤渊冷笑一声,“骗子。”
看着拂袖而去的大红身影, 葛梦瘫坐在地。正如她所料,不过转瞬,便有人来将她押下去,关入不见天日的池水中。
池中不见日月, 似有什么汲取着她身上的活力,让她无法动弹,突然, 天摇地动。
她勉力睁开眼,看到穹顶裂开一条缝,银光如劈开黑暗的刀斧,勾起阵阵希望。
“救命……”一张嘴,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又低又哑, 看到银色身影离去,绝望地垂下头。
突然,天光大亮,银色身影从天而降。
她倏然擡头,正要说什么,看清光影下的容貌,喉间好似堵了什么, 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我就知道这事儿一定和你有关,你看,这不就把你的同夥给钓过来了?!”凤渊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得意地张牙舞爪,看清白虎真君的模样时一楞,“臭猫?!怎么是你?!”
他下意识逃离,却见白虎真君闪身挡在他面前,高冠银衣,甚是齐整风流,再看自己,方才还倚在树窝里整理毛发,来不及梳洗。
白虎真君竖起的金瞳锁住他,“扁毛畜生!”
恨不得把他骨头都磨碎的语气让凤渊浑身一颤。若是这会儿是真身的形态,全身火红的羽毛当是地炸起来的。
“你什么语气?!”凤渊想了想,倒退着远离,“我是畜生,你呢?”
也不知白虎真君听没听到他的话,只见那双金瞳里有火要喷出来,“敢动我的人!”
凤渊一楞,偏脸看向水池里的葛梦,“我说怎么能有雷电击中我,原来如此。”
葛梦还沈浸在琅琊王来到司南国的震惊中,没反应过来,下一瞬,却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地朝琅琊王飞去。
少女年少时光,总有几分怯想。
真到了与少年时心中艾慕的英雄接触的时候,心里又多了几分渴盼,不料,眼前的人身形一闪,由着她摔落,拦住凤渊。
“抢了我夫人的气运,就想跑?!”
这一句话,让葛梦瞬间清醒了,苍白的脸上,如被火烧一般疼。
是了,他是葛萝的丈夫。
同时,凤渊也清醒了,“你夫人?难怪你能好好的!不过……”
他得意起来,“齐桅办事还真不错,让她帮我找有大气运的人,竟然找到了锦鲤族王族血脉,如今我虽然只恢覆了个五六成,对付个半死不活的你,还是没问题的。”
齐桅,平昭长公主的名字。
白虎真君没再多言,用拳头告诉他什么叫自信了个寂寞。
两君在司南国国境中打了个天昏地暗。
确切地说,空中幻影可见的是一只大白虎单方面的把一只鸟按在地上摩擦,直到薅光身上的最后一根绒毛。
白昭护着半残的昂呜,打了个激灵,“昂呜,听我一句,别想和他争,你和他不是一个级别的。”
“谁要和他争?”昂呜目光沈寂如水,把头埋到翅膀里缩成一个蛋样。
从它第一次见到葛萝对那只猫的反应时,它就知道自己是一定争不过的,更何况,离了葛萝之后,它借得的气运被抽了个干净,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化形成妖。
“老大,别泄气。修炼还会回来的,玉莹都成妖了。”
白昭话音刚落,原本还均匀呼吸的枭倏地颤抖起来。
白虎真君落地里扫了他们一眼,提起昂呜丢向葛梦。
葛梦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却见这只鸟突然变成了双臂抱头的灰衣男子,冷不丁地两人抱住,又匆匆相互推开。
“啧。”白虎真君齿间发出似嘲似笑的声音,“你们在这里守着这只扁毛畜生,若能让它百年不逃,百年后,便可来西界领职。”
他偏头看向了白昭,“你若是想留下,也无不可。”
白昭白着脸,“我感觉不到主子了。”
白虎真君脸色大变,顿时没了调侃的心思,将崖狼留下善后便带着白昭以最快的速度回了王府。
来去不过三日,王府俨然成了朝圣之地,院墙外香火鼎盛,府里却空无一人。
他在树下的泥潭里找到了一身被淤泥裹成了泥鳅的小青龙,虽知必然是假装,也没有在第一时间说出质问的话来。
“三弟,你可算回来了。”小青龙带着哭腔,“你的分身快把我玩死了。”
白虎真君冷冷地扫它一眼,收了小花狸,葛萝被带走前后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入他脑海。
听到那句不能有猫,他的脸色难看了几分,“鋶垫呢?”
不过片刻,他在小花狸记忆的角落里找到了鋶垫的身影。
黑成了炭,头发全面炸开的小姑娘把流星锤当成了引针,不停地往自己身上引雷,没将葛萝和沐清引回来,倒将她自己给雷了个酥脆,这会儿还昏着呢。
“说来,也是你自己种的因。若不是你夺了我的气运,我为东界之主,也不至于让锦鲤族这么乱来。不过,你也别着急,你的小锦鲤能力恢覆了,连雷都打不着她,回锦鲤族于她有益无害。”
“上梁不正下梁歪。”
白虎真君一句话就将小青龙堵得说不出话来。
正是因为它这个东界之主喜欢去各个小世界猎美,才破开了各个小世界之间的联系,大能者可以随意穿梭,此举违规不违天道,所以天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因此,虎雀之斗才让东界的破坏度更大。
它为了遮掩一番,才有了从沐清身上抽气运之举。可它都成这样了,还没还够吗?!
此时的沐清盯着努力修炼的小鱼,目光逐渐变得困惑。
“王,听说您从凡人界带回来一个族人?”
沐清瞬间恢覆清明,扭头看一眼,见是圣女梓沫,“你来得正好,我父王以前可在凡人界有过故事?”
“先王与先王后感情甚好。”梓沫不明所以,顺着沐清的视线看到水池里的小鱼,楞住,“怎么会?!”
“看来从你这里也得不到答案了。”沐清叹气道,“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若是父王背着母后在凡人界留了风流,倒也罢了,可这孩子瞧着人形已成年,却是真真实实的十八九岁的年纪,在咱们锦鲤族还是婴孩儿,那个时候,父王母后身体都不大好,如何可能再去凡人界给我生个妹妹?”
“王……”梓沫艰难出声。
不待她将后面的话说出来,沐清又道:“我没有兄弟姐妹,若是旁系,也不至于十八九岁就成年才是。我看这丫头,天赋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假以时日,气运更盛于我,能跃过龙门也不一定。”
“王可曾想过……”
梓沫的话尚未说完,沐清又开口了,“我想过了,在全族寻找她的父母,若是能找到,当赏,若是不能,想来她是天生地养,是锦鲤一族的福祉。我便收她为义女,亲自教养。”
梓沫到嘴边的话覆咽下,轻轻抱住沐清,与她贴面,“除了王,无人再有资格当她的母亲。”
沐清笑道,“属你会说。王女的身份,也是枷锁。若不是成了王,我当会再试一次的。”
她的笑意黯淡下来,想到到自己那日信心十足的一跃,却不想一睡七八载,再醒来时,父王母后为救她而用尽全力。
葛萝的父母,自然是找不到的。
锦鲤一族的验亲石甚是灵验,无人能与一葛萝的血融合一半。
沐清蹲身,伸出手指在小鱼额上点了一点,“听到了吗?做王女会有缚累,你高兴吗?”
葛萝摇摇尾巴,鱼鳍划过沐清的手指,破开一道口子,血珠落下,没入验亲石上。
沐清大惊,“梓沫,我受伤了!”
她是锦鲤族的王,气运加身,平日里谁要伤她都不成,即便是意外,也会有保护层护着她完美避开,却不想能被一只这么小的锦鲤伤到。
梓沫听到这话自是不信,笑着朝她走过来,“西界的白虎真君过来了,说要向我们带回来的那条小锦鲤提亲。”
沐清也笑了,“真是个有福气的。看来也不必忙着给她找父母了,好好把她养大,让白虎真君娶回去,以后,锦鲤一族有了西界的依靠,青龙真君也要忌惮三分。”
可随即,她楞了。
验亲石红光大阵,竟是全亮,“梓……梓沫,她……她是是……”
梓沫在震惊过后飞速恢覆平静,将沐清未说完伯的话说完,“嗯。她是您一个人的孩子。”
沐清怎么也想不明白她自己怎么能生出孩子的,但被梓沫提醒她先王后身上带着少许鲫鱼族的血脉后,便接受了这个事实,“是我跳龙门时发生的异事?!”
梓沫僵着笑,不愿让沐清想起那不堪的往事,默认她的猜测。
沐清忽地脸色一变,“你刚才说白虎真君要娶谁?!赶出去!”
她自己的闺女,自己都还没捧热乎呢,就算是白虎真君的老子来了也不行!
第48章 [最新] 养猫的第四十八天【完结章】(下一本《白月……
沐清的话刚说出来, 就见锦鲤族的侍从带着一青一白两位男子到了面前。
“进都进来了,再说丢出去,晚咯。”青龙真君风流的眼挑起, 凑向沐清, 被梓沫挡住。
“君上不可胡来!”
梓沫秀丽的脸绷得紧紧的。
青龙真君不以为意, “不胡来,梓沫圣女越发好看了。”
白虎真君推开他,单刀直入, “那里面躺着的本就是本君的夫人,本君与她在凡人界的云中墟行过礼。”
云中墟是他给那方凡人小世界取的名。
沐清大怒,“她才多大?!禽兽!”
“十八。一年前十七,云中墟女子十五岁嫁人。”
白虎真君说得理直气壮, 沐清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我们锦鲤族的女子十八岁还是个宝宝!你们没发觉她的智力还是个孩子吗?”
“这是因为她被人抽干了气运。”
青龙真君想要拦住白虎真君的话,但没来得及,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沐清亲自动手把他们赶出去。
“瞧,乱说话,被赶出来了吧?”他整理整理仪容,“像我这么英俊潇洒的人竟然也有这么一天……”
“赶你, 是因为你抽了锦鲤女王的气运。”白虎真君一点面子都不给青龙真君, 继续扎刀,“我们不一样。我还能进去,你不能了。”
“嘿?!”青龙真君捋起袖子,“你小子这脾气越发比以前不讨喜了,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你就不知道谁是你大哥。”
“白虎真君,女王有请。”梓沫突然出现, 阻止了一场将要搅动的水域的打斗。
白虎真君朝青龙真君傲娇地哼一声,大幅度地甩袖进去,不忘了对他道,“想在锦鲤族门口教训锦鲤族的女婿,就不怕我借机把他们拐到西界去?”
“你敢!”青龙真君额上青筋地跳起,一副要大动干戈的样子,对上一旁梓沫冷漠视线时却又换了副笑脸,“梓沫圣女,我是东界之主……”
“好一个东界之主,私抽我族女王气运,害她流落凡人界受蒙骗,让我族蒙羞。我看白虎真君的提议就不错,至少,白虎真君是护着我族的。”
青龙真君理亏,脸上的笑容都僵了,“西界不好,没有龙门可跳,哪及东界适合你们?别总板着一张脸,老气横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七老八十了呢。”
梓沫冷笑,“不蛮君上,鄙人已经八百又八十了。”
青龙真君噎住,拉下脸来,“好了,就算我曾抽了沐清气运,也付出了代价,你还要如何?”
“好笑,所有的补偿都比不过不曾发生。”梓沫把牙齿磨得咯咯直响,“你做了那样的事,付出代价是理所应当,可加诸在王身上的耻辱是无法磨灭的,一旦她想起曾经被一个凡人蒙骗,那种痛苦必然难以承受!”
青龙真君气势弱了下来,“那你还想要我如何?让她成龙?可她不能成龙。一旦成龙,那段记忆就封不住了。”
“马上让公主成龙,让她们母女不再相见。”梓沫想得很好,只要她们母女不再相见,沐清想起来的机率便会小很多。
“你也想让我给她易筋洗骨?!晚了。”
青龙真君长叹一声,简单地将在云中墟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真要想让她们母女不见,只有两个法子,要么让她跳过龙门成龙,要么让她嫁去西界。我那三弟为了她,把二弟的毛拔得一根不剩,南界怕是要乱套了。”
“怕什么?北界两位真君正好不会无聊了。”梓沫犹不解气,但思绪清晰,“公主当真能嫁给西界之主?!”
当初她迷上青龙真君时,曾幻想过嫁娶之事,但被悬殊的身份阻碍,为此,她想过跳龙门,直到发现青龙真君身边美人如云,接近她不过是为了她身上的气运,才放下情爱,接下圣女重任。
“白虎真君与你性情不同,若是当真能嫁,倒是个不错的归宿。”
青龙真君差点没呕出一口血来,幽幽怨怨地瞪着他,“他又粗又蛮,可没我会疼人。”
梓沫睨他,“我只见过你伤人。伤人不见血。”
“行行行。不说我了,说他们。”青龙真君心下暗叹,自知这朵花已经长了刺,专刺他,“我那三弟的性子,你当知道,他认定了,不会管别人如何,嫁娶是肯定无妨的。但西界主母若没自保之力,无疑是移动的活靶子。”
“若公主与白虎真君圆满,那么,你该叫我一声姨母?”梓沫微笑着颔首。族中的沐清也在颔首。
“若是她能跃过龙门,往后身份实力自是少有人能敌。万一她在跳龙门时出意外呢?”
沐清没有明说,但白虎真君知道她的担忧,“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在云中墟养毛,百年内不会出来。这一趟,有我与青龙同护,萝萝必然无虞。”
沐清闻言差点笑了。
相传白虎真君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天道若是有形都能被他揪起来打。
没想到还能有被他说“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她绷着脸,“玄武真君性情不定……”
“所以把朱雀关在云中墟,让玄武分身管两方天地,自然腾不出时间和心思。一百年不够,就再关一百年,直到萝萝成龙。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萝萝失了记忆,不似先前那般有跳龙门的念头。不如让她熟悉的鋶垫和小猫留在她身边照料。”
听到他提议留旁人,沐清对他的态度又缓和了几分,“在锦鲤族留只猫……”
“那是我的一缕精魂所化,形如猫罢了。”他顿了顿,轻轻地补充道,“她喜欢。”
沐清想到葛萝回来后因为被她甩走了猫而不理她,缩在水池里长睡,没有再反对。
葛萝在水池中一睡百年,揉着眼醒来,见到心心念念的小花狸,顿时开心起来,抓着它又揉又吸。
小花狸生无可恋地仰头看天,这只小锦鲤许是被天道偏爱的,仅仅是睡一个百年,就比别人辛苦修炼百年的进步还要大。
随即又扬起唇。
她修炼得越快,离他娶她的日子就越近了。
两百年后,云中墟上空突然响起一声惊雷,云影中可见巨大的玫瑰金鲤鱼一跃而起。
昂呜仰头看去,“是萝萝!”
葛梦打了个哈欠,“还睡不睡了,就一个影子,你怎么知道是她?”
“是她。”昂呜坚持着,难得地与她多说几个字,“她的气运支撑着这个小世界和齐国,所以,我们能看到她跳龙门。”
葛梦嘴里说着不信,却伸直了脖子盯着天际。
鲤鱼穿过片片云层,倏然停在某一处,忽地风起云涌,霞光万丈,一条粉金色巨龙破开霞光,直朝他们而来。
葛梦大喜,揪着昂呜笑道:“成了!成了!她过来了!”
昂呜抿着嘴一语不发,但在巨龙掉头时,眼中希冀散云,平静无波,“我该去给那只鸟拔毛了。”
两百年了,凤渊还是光秃秃的,这让它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欲望。
云中墟中响起凤渊不服又无奈地叫声……
葛萝疑惑地看了一眼这个让她觉得有些亲切的方向,在众人的呼唤声中落到青龙真君面前,正要行跪礼,被小花狸撞了个满怀,“不必跪他。”
她浑身僵硬地看着怀里的猫。
成龙的一瞬,所有的记忆也都回来了,她知道这只猫与她的丈夫琅琊王的关系,也知道自己在这两百年里对一只猫都做了些什么。思来想去,她开口问道:“我……我该叫你什么?金岁一定不是你的名字……琅琊王?白虎真君?”
金瞳幽幽一转,小花狸化作一阵烟雾。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握住她一直以来撸猫的手。
葛萝擡起眼,白皙的脸倏然红了,“你是……”
白虎真君学着她揉猫的动作揉了揉她的头,“叫夫君。”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