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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2章 尾声:你在哪,我在哪 (1)

    生产过后的杨曦闲得十分虚弱,在床上躺了两天两夜才能勉强坐起来吃点清粥小菜。

    服侍她用过晚膳后,冯跋扶着她躺回床上,给她盖上被子,自己坐在床边,执起她略显苍白的手放在脸上轻轻摩挲,感受着她的虚弱和柔软,一颗心从未有过的满足。

    “谢谢,妖精,谢谢你。”这是这两日里他说得最多的话。

    她轻轻回握他的大掌,目光柔和,“今日看过宝宝了吗?”

    “今日,看过了。”人生难免会有遗憾,他这一生最大的遗憾,恐怕就是孩儿出生后,这么多人里自己是最后见到他的那个!

    谁叫他不争气,居然紧张得晕了过去,傲然半生的伟大战神,为此郁闷了很久很久。

    杨曦伸手拂过他的俊脸,“跋,我……”

    “怎么了?”这两日她一直郁郁寡欢,虽然看着孩儿的时候脸上都是笑,可一旦安静下来,脸上就再没有笑意。他紧张地审视她的脸,柔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把宫医喊过来给你把脉看看?”

    她摇了摇头,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问:“告诉我,栩……他是不是还活着?”

    冯跋一怔,凝视她:“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我看到他,那夜,我真的看到他!”因为过于激动,身下又传来丝丝疼痛,她皱了皱眉,握紧他的手:“跋,告诉我,栩是不是还活着?他为什么不来见我?为什么不让我看到他?”

    “你……想太多了。”冯跋回握她的手,把她摁回床上躺好,柔声道:“过去的事,不要再想了,多想无益。”

    “不!我真的看到栩了,那夜,把我抱起来的人分明是他,他……”

    “那夜抱你来这里的人是我。”他脸色一正,眸底闪过一丝什么,“在我怀里,还想着其他男人么?”

    “跋……”

    “闭上眼睛好好睡觉,什么都不要想,养好身子再说,孩儿需要你,知道么?”

    她静静看着他,最终,眼底闪过失落和哀伤,或许,那夜真的是自己的幻觉,他明明已经伤得无药可救,此时此刻又怎么可能还活着?

    可是,栩,她真的好想你,真的好想……

    那夜,冯跋哄他的女人睡着后,到奶娘那处看了一会孩子,之后,踏着厚厚的积雪,走了不算短的一程路,来到某个院门前,推门而入。

    如往常一般,屋里点着淡淡的檀香,床上的男人正在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她发现你了。”冯跋在桌旁坐下,为自己倒上一杯热茶。

    赫连栩眼帘微微动了动,却依然没有张开眼,“有你在,我很放心。”

    “你打算瞒她到什么时候?”明知她对他念念不忘,还能做到无动于衷,他的心,究竟在想些什么?

    赫连栩总算睁开眼,看着他,脸上一派风平Lang静,“就让她以为我已经死了。”

    “可你却总是忍不住去看她。”若他真的已心死,就不会常常守护在她身后,寸步不离。他冷哼:“夜澈的本事,你倒是学会了不少。”

    赫连栩轻轻攥紧掌心,不说话。

    冯跋从怀里掏出两本秘笈,指尖轻弹,凭空送到他面前:“我研究过,叶南山的武功套路与你的千里传音相结合,对内力的恢覆有很大的帮助,可以试试。”

    喝完最后一口茶,他起身举步离开。

    “冯跋。”身后的人呼唤道:“孩子……取名了么?”

    “尚未。”冯跋回眸睬了他一眼,俊眉轻挑:“你有何好的建议?”

    “睿儿。”那是从前,他知道杨曦肚子里怀了自己的孩儿时,数个夜晚睡不着而想出来的名字,只是,本该是赫连睿,如今,却是冯睿。见他不说话,他淡言道:“若是不合你心意,大可不必在意。”

    冯跋沈默了半刻,转身离开,身后,留下了一句不含任何情绪的话:“将来,我会让睿儿时常来看你。”

    声音消失的同时,那道绿影也随风没入漫天雪花中。

    赫连栩一直看着那片风雪,一颗激动的心良久才平覆下来。

    他说,以后会让睿儿来看他,睿儿……他虽然不姓赫连,可,也是他的孩子……

    低头看着手中的武功秘籍还有叶南山那本移魂**的心法,凌乱的思绪经过调整后,再次恢覆平静。

    相见不如怀念,就让她……彻底忘了他吧,再深沈的痛也抵不过岁月的洗礼,再过一个月,或是一年,或是……总有一天,她会忘了他,彻彻底底忘记,忘记那个曾经伤害过她的男人,那个,没资格守护她的人……

    ###岁月无声,匆匆流逝,转眼,冯睿已经长成两岁大的孩童。

    那日杨曦如常来到青竹苑,一如往常地为慕容云推拿按摩。

    三年了,慕容云依然没有醒来,而她和怜馨也没有一日想过要放弃。

    “……怜馨临盘在即,最近亦阳估计不会让她来看你了。”她揉着他的腿,如从前般对着他说话,“你觉得怜馨这一胎会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他也像从前那样,一句话都不能回答她。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对这些不感兴趣……你也知道女人就是喜欢八卦嘛,要我每天跟你说国家大事快意恩仇,我也说不出。”

    今天他出奇地安静,她说了那么多,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来,真的是厌倦了那些家长里短了。

    放下他的腿,又握起他的手掌,为他揉捏长指,她道:“要不这样,最近我编了一首歌,唱给你听好不好?”

    这一次,他的指头终于动了动,她浅浅一笑,低吟了起来:

    “那一年初见,你站在梧桐树下清风拂起你的发丝,让我想起某个他你说你一生从未有牵挂可如今,你有了一个家你说从今后,我在哪,你在哪你说,哪里有我,哪里便有家你说……”

    你说,从今以后,我在哪,你便在哪,可如今,我在这里,你呢?你在哪里?你究竟在哪里?

    豆大的泪珠滴落,落在他的手背上,一滴一滴,朦胧了她的眼,润湿了他的手,也烫痛了窗外那人的心。

    三年了,他没有一天不在想她,没有一天不在思念她,可他始终迈不出那一步,他忘不了,当初他的长剑是如何无情地没入她的身体,忘不了,她倒在血泊中,那一双绝望的眼眸,那一声凄厉的呼唤。

    忽然,杨曦站了起来,匆匆往门外奔去。他一惊,无声跃上隐秘的树桠。

    她离开青竹苑后,一路向后院奔去,一直来到无人的池塘边才住了步。隐忍多时的眼泪再一次狂涌而出,她双手压在唇边,仍是止不住失声痛苦。

    “栩……”三年了,你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为什么总是能轻而易举感受到他的气息?感受到他的沈痛和思念?你若死不瞑目,不甘心一个人在阴曹地府冷冷清清,为何不索性把我带走?为什么?

    “为什么?栩,为什么不让我看看你?为什么?”她滑倒在地上,把一张痛绝的脸埋入双膝间,放声大哭了起来。

    明明空气中有着他的味道,明明感觉他就在自己身边,可她总是找不到,三年了!整整三年了!走在路上时,她总是习惯性的忽然回头,心里总有一种奢望,当她回头的时候,他就在她的身后。可是,他没有,一次都没有!

    微风中那无声的叹息,像极他的怜惜,像极他抱着她时,对着她无可奈何的轻叹。她始终相信他的灵魂就在她身边,一直没有离去,可他为什么不肯出来?为什么不愿意现身让她看一眼?

    那几不可闻的沈痛叹息随风入耳,她张大双眼,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往空荡荡的那一方追去。

    “栩,你出来,不管你是人是鬼,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还是那么喜欢你,求求你,栩,不要躲起来,不要!栩……”

    幽幽清风划过枝叶,声声沙哑,她的声音如同枯枝迎着风挣扎时一样的嘶哑,一声声呐喊,嘶痛了她的咽喉,也撕痛了他的心。

    “出来,出来!你出来……求求你,出来,栩……”追到石阶前,突然脚下一滑,她狠狠向前倒去。

    他迟疑了下。

    就这么一个迟疑,她已经扑倒在地上,一双粉嫩的手掌被粗砺的石阶磨破了皮,渗出丝丝殷红。

    看着自己冒着血珠的手,她笑了,笑得那么凄楚,那么绝望。

    如果他还在,又怎么舍得看着她受伤?那个无论任何时候都会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她的男人,他怎么舍得?

    他怎么会?一切,不过是她思念过度以至产生了幻觉而已!那一声叹息,分明只是风吹过的声音,那淡淡的熟悉的味道,分明只是她的臆想。

    分明,都只是她的奢望……

    三年了,对他的思念从来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变得淡漠,却反而越来越深沈,一颗心,越来越痛!

    栩,如何才能不再想你?如何才能不再为你而痛?

    如何才能?

    ☆丶大结局:灯火阑珊处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走过细雨绵绵的暖春,度过凉风吹过的夏天,初秋,又将来临。

    最近慕容云的身体有了很大的好转,脉象已经和寻常人没有区别,杨曦相信,不出十日,他一定会醒过来。

    暖暖的日子,暖暖的心,一切似乎正在走向完满,只除了……栩……

    今日是怜馨的女儿满一周岁的日子,冯跋和杨曦那个三岁大的儿子早早出了门,直到晌午时才顶着一身热汗回来,两侧臂弯下还各抱着一只小花猫和一条小黑狗。

    “妈咪,你来看看我给颖儿的周岁礼物。”他一进门就嚷嚷叫了起来,把一猫一狗放在桌上,满脸兴奋。

    杨曦从内堂步出,看到桌上外貌寻常的两个小动物,皱了皱眉心,“你就送这两个小东西给颖儿?”

    “妈咪,你不能瞧不起它们,它们可特别了。”睿儿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小手往花猫屁股上打了一个巴掌。

    花猫吃痛,“汪汪”地叫了起来。

    杨曦瞥了他一眼,斥责道:“妈咪有没有教过你,对待小动物要……”

    等等!这个是小花猫也,一只猫,怎么会发出“汪汪”的叫声?她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妈咪你没有听错哦。”睿儿说完,又是一巴掌拍在小黑狗背上,狗狗被拍得疼了,“喵喵”地叫了两声。

    杨曦顿时额上挂满黑线,“冯睿!你敢乱用移魂**,你这臭小子不想活了?”

    自从半年前这家夥不知道从谁身上学会了这一套“妖术”后,就开始对一些小动物乱施此法,为了不让他将来有机会祸害苍生,她已经严令过谁都不许再教他,甚至要那几个男人把秘笈交出来,让她一把火烧掉。只是那几人都一口咬定不是自己教的,也都发誓手里没有这门邪术的秘笈。她虽然气得抓狂,但也相信他们不敢拿这事骗自己,因此没有再追究下去,只是把儿子狠狠打了一顿后,勒令他不许再用这种邪术。

    睿儿虽然人小,思想却比寻常的同龄人要显得成熟,他发誓非到必要时不会再用移魂**,杨曦只能姑且相信他,幸而这半年以来,还真没见他使用过。

    可是,他今天居然给一只猫和一条狗移了魂!

    “娘,这次和平时不一样,已经到了生死关头了。”睿儿闪着一双清澈的眼眸,盯着她。

    “什么生死关头?”一只猫和一条狗,还能关乎到生死不成?

    睿儿努了努小嘴,“今天是颖儿的周岁生日,我要是不给她送一份特别的礼物,她以后肯定只喜欢跟小宝玩,长大后更会嫁给小宝,不会嫁给我了。”

    小宝,就是霍飓和如烟的儿子,他们两年前移居到这里后,就一直在这里定居了下来。

    杨曦扶了扶额角,无力感顿生,“颖儿才刚满一岁,根本什么都不懂。”

    “睿儿不管!”他抱着一猫一狗就往外奔去,“妈咪,睿儿长大了要娶颖儿为妻,睿儿不能输给小宝!”

    杨曦追了出去,“你要去哪?”

    “去找爹爹。”爹爹要是知道他为了颖儿才用移魂**,一定不会责怪他,甚至还会赞扬他有魄力,哼!

    “你爹今日出了城,要到黄昏时才会回来。”

    睿儿住了步,想了想,忽然面朝南方吟啸了起来。他气息虽然不够绵长深厚,但,天生聪慧的他却把这一套千里传音练得出神入化,就连杨曦这个二十多岁的人也自愧不如。

    那远远的一方,传来了冯跋苍劲浑厚的声音:“睿儿乖,照顾好妈咪,爹很快就回。”

    冯跋不会千里传音,只是凭着一顾深厚的内力把声音传送回来,这一大一小,居然可以做到百里之外自由对话,简直不可思议!

    但,更不可思议的是,睿儿居然会千里传音,甚至已经练到了如此厉害的地步!

    杨曦大步向前,一把握住他的双肩,颤声问:“睿儿,告诉妈咪,这传音术是谁教你的?快告诉妈咪!”

    睿儿见她两眼发红,眼眶里闪着泪,他吓了一跳,本能地说:“师父说过不可以告诉妈咪……”

    “你师父是谁?他在哪里?”冰圣宫的男人,一个是他爹,一个是亲叔,一个是干爹,他哪来的师父?为什么他有个师父,她却不知道?“师父是谁?睿儿,你快说!师父是谁?”

    一阵凉风拂过,她惊得迅速擡眼望去,耀眼的日光下,淡得几不可见的浅蓝一闪而逝。

    心底一阵慌乱,她放开睿儿,发疯似地追了过去。

    她不信!这一次她绝不会再相信一切都是她的臆想!她不信!她绝不会再相信!

    “栩!出来,你给我出来!为什么一直躲着我,为什么?栩……”一路追到后山,依然找不到他半点影踪,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对着群山声嘶力竭地呼唤:“栩!我知道是你,一直都是你!出来!你出来!”

    远山近林,树影重重,却没有谁给予她丁点回应。

    “你出来,栩,求求你出来,为什么要躲我?为什么?”从前她可以说服自己,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可如今,睿儿的千里传音只有他会,只有他能教出这里好的徒弟,只有他!可是他为什么要躲着自己?四年了!她已经整整四年没有见过他了!“为什么要这么狠心,为什么?”

    她跌坐在地上,如同一年前倒在地上却得不到他的任何怜惜,此时此刻,已经没有太多的眼泪可以去流。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换了这副身子后,你不再喜欢我了?是不是?栩,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宁静的四周依然没有任何回应,她擦掉脸上的泪,哀声道:“不用再骗我,我知道是你,我知道!栩,求你,求你出来,让我看你一眼,只要一眼便好,栩,求求你……”

    “我不会纠缠你,我不会……栩,求你,我只想看你一眼,你让我看看你好不好?栩,好不好?”

    静谧的后山,除了风声,就只剩下她的哭喊声。从前那几次,她也是这样,自己一个人哭着喊着,得不到他的回应,便也死心了,一个人回到她的地方,再不去奢望这个奇迹。所以,四年了,他没有一次愿意出来见她。

    可是这一次,这一次她一定不能再让他逃避下去!她已经可以肯定,他根本没有死,他还活着,甚至,一直活在她的身边!

    用力擦掉眼角的泪,她站了起来,对着半空沈声道:“这次,我拿我自己去赌你的真实,赫连栩,你若是人,最好能做到眼睁睁看着我死在你面前,你若是鬼,今天我便也随你而去,做鬼也要和你在一起!”

    她这话说完,不给他和自己任何思考的馀地,两腿一迈,迅速向不远处的山顶奔去。

    山顶上,秋风比山下来得冷冽,杨曦就这么跑到后山的最高处,想都不想地,纵身往山下跳去。

    蓝影忽现,就在她闭上眼双脚离地之时,将她锁在自己的怀中,转眼远离了那一片危险的高山。

    她用力抱着他,抱得很紧很紧,生怕一放手,他就会再次从自己眼前消失,从此再不能相见。

    “为什么……这么傻?”赫连栩轻轻拥着她的双肩,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这女人,要是刚才他反应再慢些,如今她说不定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这女人,这该死的女人,怎么能这么任性,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他本是气得想要狠狠责骂她一顿,可视线触及到她那张苍白的脸时,所有的怒火顿时消逝无踪。她身子一直在颤抖,两条手臂死命抱着他,一刻都不敢放松。

    她怕,很怕,怕的不是自己差点死去,而是他的冰冷,他的无情。

    “曦儿……”

    “为什么?”她擡起头,用力盯着他依然俊逸的脸,“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相见?”

    赫连栩目光瞬间变得黯淡,他轻轻把她推开,淡言道:“我送你回去。”

    “不要!”她明显能感觉到他的疏远和拒绝,可是,“为什么?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为什么?”

    “别说了,我送你回去。”这一次,他用力拉开她的手,抽身离了她的怀抱,不给她任何纠缠的机会。

    她的手被他拉得生痛,可他,无动于衷。

    “为什么?”看着他那道清寒的背影,眼泪忍不住落了一脸,“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你再也原谅不了?”

    他没有说话,继续举步慢慢往后院走去。

    “栩……”她追了两步,“是不是我做错了,你在生我气?栩,你在气什么,告诉我,我可以改,栩,我可以……”

    “你没做错什么,一切……都是我的错。”他挺直背脊,依旧不敢回头看她,“我现在的生活过得很好,很平静,请你以后不要再找我,也不要……再逼我,否则,我只能离开这里,远走天涯。”

    杨曦浑身一震,几乎站不稳而倒在地上。

    她双唇颤抖,依然不甘心在问着:“为什么?”

    “我说了没有……”

    “第一最好……不相见,”她向他走进了两步,“如此……便可不相恋。”

    那一夜他闯入她的闺房,把她劫到荒郊野岭处,他们的缘分,早在那一刻已经被注定。既然开始了,为什么却要如此?没有当初相遇,就不会有之后的相知。

    “第二最好不相知,”泪沿着脸颊滑落,落在嘴里,苦苦的。“如此便可不相思。”

    苍白无力的手小心翼翼碰上他的衣角,轻轻揪住一片清寒。“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她被幽禁在宫中,是他一直在背后默默守护着她,她从皇宫的屋顶滚下来,是他偷偷保护着她不让她受伤害。她乏了乏眼,清泪滴落在他的衣袖上,“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冰凉的手环过他的腰际,从后面轻轻抱着他:“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胡夏太子殿那短短两个月的时光,她一生难忘,他呢?他是不是也一样?

    “第六……”她吸了口气,“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她把一张脸贴上他僵硬的背脊,滚烫的泪浸湿了他的衣衫,烫痛了他的皮肉。“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出征前那一夜,莫名奇妙的争吵,他气得强迫了她,可事后,只换来相视一笑。

    “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凉风拂过,吹起她凌乱的发丝,一缕一缕飘落在他脸上,如同她温柔的小手抚摸着他刚毅的脸,令他心头一阵颤栗。她抖着双唇,哑声道:“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若他决定绝情断义,那又为何一直默默守着她看着她?让她每日里都能感受到他熟悉的气息?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他看着胸前那一双苍白细腻的手,掌心握得紧紧的,眼眶里已经隐隐透着雾气。

    她把脸深深埋入他的后背,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十指紧紧交缠,怕自己不够力气去抱他,怕他再一次用力把她推开。她咬着唇,哽咽道:“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是不是?”

    那两滴隐忍了很久很久的泪从他眼角落下,他忽然拉开她的手,转身,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杨曦狠狠嘶喊了一声,回抱着他放声大哭了起来。

    赫连栩也是用力抱着她,仰着头,抑制不住的泪水从脸颊两边滚滚落下。

    既已相遇相知,又怎能再做到相见不相识?如果一定要诀别才能不再受伤受难,当初为什么又要相守相恋?

    “对不起,曦儿,对不起。”他用力抱着她,恨不得把她狠狠揉进自己的体内,“对不起,是我不好,对不起!我无法原谅自己,我没资格再去爱你!对不起!曦儿对不起!”

    “谁说你没有资格?”她擡起头,泪眼婆娑,“如果连你都没有资格,那么,这世上还有谁有资格?”

    伸出手拭去他脸上的热泪,她哽咽道:“栩,四年了,你折磨自己,也折磨了我四年,还不够么?”

    “我以为……你总会忘了我。”他闭了闭眼,话语夹着浓浓的鼻息。“我不过是冯跋的影子,你只是因为我太像他,才会接受我……”

    “你胡说!”杨曦用力打断他,“你是和跋很像,你们的气质,太接近……可我从来没有那么想,我从来没有,栩,我真的没有,我没有!”

    他没有再说话,不管有没有,他还是这么爱她,爱惨了她!

    “对不起,是我不好……”

    “你确实不好!”四年了,他的心真够狠!她用力擦着泪,“让我每天活在痛苦和想念中,你……好狠的心!”

    这四年他也不好过,常常告诉自己不能再去看她,不能再去打搅她,却总是控制不住要去偷偷看看她守护她,以至于后来,冯跋他们已经习惯性地把他当成是她的贴身护卫,只要他们外出的日子,保护她成了他的任务。

    这样的任务,他甘之如饴,却只是,对她的渴望也是日渐深沈,偷偷看着,疯狂地想拥她入怀,好想!

    “对不起……”

    她擡眼看他,那张俊眉的脸比过去清瘦了不少,看得出,这几年,他过得并不好。她捧起他的脸,柔声道:“过去的事都不要再提起了,好么?以后,我们还像从前那样,好不好?”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不说话。

    “栩?”

    “我住在我娘从前住的地方。”他伸出长指,拭去眼她角残馀的泪,柔声道:“我在那里,挺好。”

    杨曦手指微微抖了抖,“你还是……不愿意和我……”

    “我愿意!这一生,我甘之如饴!只是……”指尖拂过她的眉心,她挺翘的鼻子,小巧的唇,他柔声道:“现在这样挺好,曦儿,我……”

    “我明白。”在他唇上印下轻轻的一吻,她浅浅一笑:“你还活着,我还能这样看着你,已经很满足了。栩,我等你,等你把心结真正解开的那一天,但你要答应,不要再躲着我,不要再想着离开这里,让我一辈子找不到你。”

    “傻瓜。”他轻轻纳她入怀,无声叹息,“若我能离开你,今日,便不可能出现在你的眼前。那日,冯跋提醒我,如果我死了,你一定会痛苦一生。我不能,我舍不得,所以,我不能死,我怎么可以死去?我怎么舍得你?”

    若他真希望她把自己忘掉,为何不索性远离她?这四年来,默默守候,为的,是不是这一天的到来?

    所谓的绝情,不过是给自己的懦弱一个借口,他如何真的舍得离开?舍得永远不见她?

    他舍不得!

    暖暖的秋阳洒在他脸上,一张清秀的俊脸泛出一层朦胧却温柔的光亮,她双手捧起他的脸,就这么看着,一直看着。他眉宇间淡淡的恬静和清幽,如深谷那一朵静静开放的白兰,没有张扬的气息,没有艳丽的光彩,却自有一顾绝尘的素雅高洁,让她一辈子都看不够。

    飘飘扬扬而来的,是那一阵从头到尾不曾离去的清风,这个夏天,有凉风吹过,一丝丝,一缕缕,动人,也醉人。

    山中有美人,绝色倾天下一笑媚春风,一顾乱桃花有时候,爱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去拥有,我愿意站在你身后,当你回眸时,我的笑映在你眼里,灿烂如花。

    有时候,我也会用我自己的方式,让你舍不得放不下,我不愿张开我的眼睛,只是自负地不想看到你身边,还有他,或是他。

    有时候,陪你笑看风云饱览天下,想你所想,知你所知,便已经是一种最亲密的拥有。

    有时候,成全不一定要放手,虽然偶尔会任性偶尔会胡闹,但,任何时候只要你回头,我一定在你身后。

    有时候,我愿意做那棵为你遮风挡雨的大树,那只为你翻云覆雨的手。你想要天下,我倾尽一生为你颠覆它,你若要安宁,我戎装散尽,陪你云淡风轻,吹奏一曲宠倾天下。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风萧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娥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全文完)

    ☆丶番外&新文楔子

    月黑风高美景夜,杀人跑路两相宜。

    慕容笑笑吃力地翻上墙头,回头看着院里那一张张焦急惊慌的脸,唇边溢出一抹笑意,一张绝色倾城的小脸顿时令天地万物为之失色。

    她其实可以趁着大夥忙活之际赶紧溜掉,但,她就是想看她娘那张脸,看看那明明已经三十多岁而依然长得像二十岁出头的倾世容颜,在发现她失踪了以后,那永远在男人面前佯装的温婉淡若是不是还能挂的住?

    她要是还能表现得优雅淡定,她发誓她一定会主动改名,跟她姓杨。

    果然,在下人回报寻遍了整个院落也没有找到小姐后,杨曦脸上温雅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继而换上的,是一副狰狞的可怖面容。她咬牙切齿目露凶光,对着回报的下人吼道:“再找不到小姐,信不信老娘扒了你的皮,再把你扔进油锅里滚几趟,给你做个马杀鸡?”

    “夫……夫人……”

    “还不给老娘滚去找?”她提起飘逸的裙摆,一脚伸了出去:“滚!”

    “曦儿,发生什么事?”

    那只脚丫子硬生生顿住,在自认为无人发现的时候,迅速收回到裙摆下。

    慕容笑笑寻声望去,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蓦地醉倒在来人那张只应天上有的俊颜里。

    她暗恋了十五年的大爹,他……他总算在她离开之前赶回来,好让她临走还能看他一眼。噢!看到那张脸,哈喇子无耻地再次滑落。

    他大爹,冯跋,她从穿来的第一天起就发誓长大了要嫁给他,当然,那时候她还是个婴儿,还没搞清楚状况,也不知道这个漂亮得人间哪得几回见的男子是她的大爹。

    知道他和她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后,她那颗玻璃心,“嘎嘣”一声,碎了,碎片溅了一地,无限凄凉。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天,那是一个六月飞霜的日子,大爹迎上她恋慕的目光,柔柔地唤了一声:乖女儿。

    那一天,她零岁零月,出生正好满一天,也是她劫后馀生来到这个年代的第一天。

    杨曦那张脸早已换上一副柔弱的愁容,她乏了乏眼,眼里顿现丝丝雾色,那样儿,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我擦!变脸比变天还快,简直就是无耻!

    看着冯跋心疼地把她娘拥在怀里,大掌抚过她的脸,为她挽起跌落在脸上那一缕青丝,慕容笑笑心里那个恨呐!几乎让她气郁成内伤。

    虚伪,奸诈,小人,嗯!小女人!呸!

    “笑笑不见了,我好担心,跋。”杨曦柔弱无骨的身子往冯跋怀里倒去。

    他长臂紧紧搂住她纤细的柳腰,柔声道:“别担心,让她在外面吃点苦头,自己会知道回来。”

    慕容笑笑小脸一垮,大爹,为毛你就不能为我表现出一丝丝在意?呜呜,枉我爱了你这么多年,呜呜呜。

    蓦地,她脸色一变,那么强悍的气息,那逼人的霸气……擡头往院门望去,心底顿时一惊。果然,她爹来了。

    慕容云大步走到杨曦跟前就想把人从冯跋怀里抢过来,冯跋却只是微微倾身,身后,一道凌厉的掌风“呼”的一声招呼了过去。

    慕容云错步避开,却又碍于心爱的女人就在他怀里,自己掌中虽然凝聚了内息,却也不敢轻易发出。半晌,他卸去掌中的力道,沈声道:“有本事到后院与我好好打一架,我……”

    “又想打架么?”杨曦从冯跋怀里钻出,目光柔柔地落在慕容云脸上。

    听到她醉人心弦的声音,慕容云虎躯一颤,脸上立即堆出温柔的笑意:“怎么会?你听错了,我只是想和这家夥切磋一下武艺,真的,只是切磋。”

    “娘。”又一张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