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谎话连篇的讨厌鬼 他只想问问她：你去……
染绯感到惊喜。
君正园的话是让人恶心反感没错, 但他的话，无疑表明了一个令人振奋的事实：
他对她也有熟悉的感觉。
她在生村的陌生街道上，一看见君正园的脸, 就有种从灵魂深处喷涌而出的熟悉感, 是源于身体深处的本能冲动。
现在，染绯验证了, 这种感觉不是单方面，是相互的。
出现一次是意外丶是偶然。出现两次, 就可以开始寻找规律。
染绯肯定，她与君正园之间定有非同寻常的联系。
至于这个联系是什么……
“把他放床脚, 我躺床上去睡一觉。”染绯对十五说, “千万别让他中途跑了，十五，麻烦你在这里看守一下。”
十五自然爽快答应，拽着君正园的腿，将人拖到床边。
原来她说的要君正园陪她睡一觉，是这个意思！她在床上，君正园在床底。
十五神清气爽, 君正园愁容满面。
为防止君正园出声吵到准备入眠的染绯, 十五贴心地又往君正园嘴里塞上布团。
君正园：“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君正园：我本来也没打算说话！
染绯睡着了。
君正园闭着眼睛，装睡。
十五起先站在君正园脑袋旁边，后来坐在染绯之前坐过的凳子上，最后坐在染绯的床边。
他环抱双臂, 侧身, 下巴略低，一动不动看着染绯。
她面朝内里，后背朝外, 身体微微蜷曲，睡姿很舒适。
不用小桃说，十五也看得出来，染绯的头发是她自己梳的。一根木簪，把满头的青丝盘在一块儿，随意地挽于脑后。
她躺下，木簪就松了，头发就乱了。
柔顺的黑色的丝，如水般在床铺上流淌。
他的床铺。
十五希望时间走得再慢一点，好让他体会这偷来的半日。
距他找到染绯，大约过去三个时辰。染绯躺在他床上，也已有两个时辰。
若再不回到苏宅，恐怕主上会亲自来寻人。
十五有些犹豫，要不要喊醒染绯。
纠结之际，染绯醒来。
十五没有动，依旧坐在床边。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伸展四肢。
她神情有些恍惚，眼神里的光比平时黯淡，十五猜她睡了个好觉，暂时还没回神。
染绯坐起来，对十五说：“走吧，回去了。”
她没觉得他坐在离她如此近的位置，有何不对。十五声音很轻：“好。”
他给君正园松绑前，掌刀击在君正园后脑勺与脖子的连接处。
十五把昏迷的君正园用阵法扔回了灵虚宗，又与染绯一同返回苏宅。
天色近黄昏。
苏轻辞独坐花园石凳上，圆桌上空无一物，花园里异常安静。
十五放慢脚步，落于染绯身后。
苏轻辞的目光从十五和染绯的脸上扫过。
“去哪儿了？”
染绯从苏轻辞没迎接她回家这一细节，明白他心中有气。仔细想想，她算是偷跑出去见男人，虽然有隐情，但隐情不能当成放在台面上讲的原因。
所以她必须采取别的措施，让他消气。
染绯小跑几步，气喘吁吁，隔着他袖子拉住他手腕，想把人拉起来。
她使劲了，他却没动。
染绯撒娇道：“我饿了，先吃饭，吃饭的时候跟你说嘛。”
苏轻辞气归气，听她这么一说软话，他耳根子也顿时软了：“去吃饭。”
饭菜早就备好，只等染绯回来。
从秘境出来后，需要小桃帮忙的地方越来越少。关于染绯的许多事，苏轻辞都更青睐亲自动手。
布菜也是。他用一双干净的筷子，在颜色丰富的满桌子菜里挑选。
“这是来自原城的厨子做的菜，酸辣口，你应该会喜欢。”
染绯配合地尝了口，惊喜道：“好吃！”她端起汤碗喝了口热汤，冲淡口腔中的刺激味道，“没想到你一直记得。我说原城的菜好吃，是在幻境之前吧。按照你的说法，你那个时候还没对我动心。”
她又喝了口汤，问：“怎么，你那个时候就开始对我有意思了？”
苏轻辞承认得很快：“是。”
染绯放下汤碗，又夹了一筷子原城特色口味菜，这回，没有再用汤水冲淡口腔和喉咙里火辣辣的刺激。
她忍耐着，不动声色地吃饭，表现得和平常没有半点异常。
染绯演技向来一级棒，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她打算做什么，很难分辨她在没在演戏。
就连苏轻辞也做不到。比如此时，他还以为她是真心爱吃。
实际上，染绯这具身体的健康程度每况愈下。刺激的味道丶过冷过热等等一系列的外在条件，即便在正常人接受的范围内，也会让她难受。
品尝美食本是享受，在倒计时八天的这顿晚饭中，变成了酷刑。
苏轻辞擡眼看她两颊鼓鼓的，问话语气柔和一些：“你今天出去了，是去哪儿了？”
染绯口里有菜，含混不清地答：“就在外面逛了逛。”
“见到谁了吗？”
“没有。”
她的回答，与他得到的消息不同。
她又在骗他。
苏轻辞筷子拨弄碗里绿油油的青菜，状似随意地问：“十五和你怎么碰到的？”
染绯答：“我出去没跟小桃说，她找不到我着急，就让十五出去找我。”
“所以，你的意思是，十五只是出去找你？”
“对呀，不然他还能干嘛？”
染绯筷子架回筷架上，两手空着放于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反问他“不然还能干嘛”的时候，竟无半点心虚。
“如果我去搜十五的魂，你觉得我通过他看到的景象，和你说的，会一样么。”
苏轻辞这句话几乎没经过思考，脱口而出。
搜魂，是种极其残忍的手段，以强大力量，闯入被搜魂之人的魂魄，割开灵魂，如同翻书般，一页页翻看那人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
人被搜魂之后，要么变痴傻，要么直接死亡。
就算修者也一样，逃不脱这两种命运。
染绯各种杂书读得不少，自然也清楚搜魂对十五来说，意味着怎样的悲惨结局。
她心里震惊多过其他情绪：“十五忠心护主那么多年，你因为怀疑我，就要毁了他？”
“毁了他？”苏轻辞露出今日的第一个笑，轻松的丶如释重负的笑，“不，我只想搜他魂，了解真相。”
染绯忽然感觉手指有点抖，便将放于桌面的两只手挪到桌下的腿上，捏紧了裙摆。
她说：“你想知道真相，那我告诉你。”
“先吃饭。”苏轻辞忽然说。
染绯疑惑：“你不听了？”
“吃饱了，才有力气说。”
染绯嘴上说：“歪理一堆。”却也拿起了筷子。
桌上安静下来。
如同午后时分，仅剩苏轻辞一人的花园。
他修炼完，恢覆至平常三成功力。恰巧撞见小桃送制衣师傅出去，他顺嘴一问，小桃支支吾吾不敢说实话。
他在染绯与他共同的房间看了一圈，小桃这才说，染姑娘出去了。她也马上补充说，影卫十五出去找人了。
小桃还劝他，不用太担心。
不担心？染绯一人出门，不告而别，就足以让人担心。加上出去找她的人是十五，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到一个个地点找染绯，太慢，他坐在花园里，手指在空中扯开一道裂缝。
裂缝加大，其中逐渐浮现出一个移动的光点。
那是染绯的位置。
每天，染绯的衣服都是他亲手挑选的，也是他亲手为她穿上的。
她只能看见衣服鲜艳的颜色和精致的样式，不会知道，他在她每一件衣服的纹样里，都藏着至少一个阵法。
这些阵法的作用是，在他需要见她的时候，帮忙指出她的位置。
苏轻辞看着染绯进茶馆，待了不久，又去了灵虚宗客舍。
再之后，她进了十五的小院。
一待就是超过两个时辰。
她在那里做什么。
她在两个时辰里做了什么……
苏轻辞的身子，自始至终都定在苏宅花园，无法移动，不敢移动。
正常流程应该是：得到位置，出去找人。
他不敢。
他怕看见……某种场面。
他知道她三心二意，博爱且滥情，喜欢逗弄单纯的人再看他们脸红。他也知道，十五对她胃口。
他不知道他俩在一起能发生什么，所以干脆不去面对。
可当他真的看见她与十五一同出现，他脑子里所有的隐忍丶退让丶回避，全都消失了。他只想问问她：
你去哪里了？和谁在一起？
他问了，她也答了，是假话。
当他气急，要拿十五开刀，她竟敢反问他是不是想毁了十五。
不是。能毁掉别人的，只有染绯。
染绯为替十五挡下并不会发生的搜魂，决定告诉他所谓“真相”。
可从她嘴巴里讲出的，能称作“真相”么？
谎话连篇的讨厌鬼。
染绯喝完一整碗汤，胃里涨得直反酸：“我吃饱了，你吃饱没？有力气听了吗？”
苏轻辞其实不想听，但染绯端坐着等他。
他说：“你讲。”
染绯端坐，身体前倾，表现得更有说服力——讲假话的人可不敢靠这么近：
“我今天是想找君正园问点事儿，恰好十五出来找我，我就让他给我帮忙了。一开始没说实话，是担心你听见君正园名字，会多想。”
从结果来看，他没听见君正园名字，也会多想。
苏轻辞低低地“嗯”了声。
染绯管他信没信，她想起另外一件事：
“你喜欢小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