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一切都好 所以,能不能请你,愿意留在……
彦叶倨傲的脸上带了些悲凉, 冷冷问道:
“你觉得,如果我和龙摆在一块儿,天枢的皇帝会选择哪个?”
染绯勾了勾嘴角:“既然你这么问了, 答案应该是你。”
彦叶“哼”了声, 冲淡眼里的悲凉:“当然。帝王求长生,龙不一定能帮他实现愿望, 但我一定能——或者说,我的血一定能。”
苏轻辞想起那颗养在润生河底的种子:“用你的血, 能浇灌出那颗种子?”
“不只是我的血,”彦叶看向染绯, “颜家人的血, 都可以。”
染绯皱眉表示不解:“颜家?”
彦叶似乎不情愿提及这个姓氏,但又不得不解释:“就是……那个男人的家族。颜家是连通上界下界通道的唯一掌管者,权势滔天,责任重大。要想开启通道,需以颜家血脉滋养一种特殊的花,盛开的花即为钥匙,能够打开通往上界的天门。”
“说白了, 搞这么覆杂, 就是不希望下界的人上去。”染绯总结道。
彦叶点头:“你这么说也对,不然没办法维持稳定。”
染绯当着彦叶的面扑进苏轻辞怀里,搂住他脖子:“什么‘维持稳定’,说得多冠冕堂皇!大晚上听这种话, 太倒胃口, 我怕睡不着。”
苏轻辞低头亲她脑门,碰一下即离开:“睡不着也没事,我陪你。”
彦叶捂住眼睛, 自知没趣儿,转身道:“等你清醒了,我改日再来!”
染绯脑门微微发痒,低头蹭在苏轻辞胸口。
她闭上眼。总算把彦叶那小子送走了,要是彦叶继续讲下去,她身边这位没有以前好哄的,还不知道将要如何发愁。
彦叶的每一句话都在讲,上界丶血脉特殊丶某些人虎视眈眈。
苏轻辞已经够患得患失了,假如再多听彦叶说几句,她想,她也不用下床了。
-
时间紧迫,苏轻辞计划就在天枢国都举办婚礼。
节省时间只是一方面考虑。
而另一方面。
关于染绯是“妖女”的说法甚嚣尘上,市井之间充斥着对妖女本人的好奇,好奇她的长相,好奇她的身世,好奇她如何勾引了那么多男人。
在市井流传的谣言版本里,染绯不仅让神夜门门主为她倾心丶宠她上天,就连门主身边的亲信下属也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甚至于,有人抽丝剥茧,扒出来苏轻辞纳妾那日,天璇国三皇子君正园为了见妖女一面,不惜伪装成另一个人,只为混进神夜门抢亲。可惜没能成功,神夜门影卫联手带走了妖女。
染绯听得津津有味,让小桃多讲点。
小桃急得耳朵上的发髻乱晃:“姑娘!我告诉你这些,是让你赶快想想办法,叫外面的人不要瞎传了!您怎么还笑出来了?”
染绯摇头:“他们没有瞎传,你们门主确实宠我,他的亲信也确实为我神魂颠倒。”
“放屁!”路过的十六骂道。
染绯从他怀里抽走一枝桃花:“如果你说你没被我迷倒,就说明你不是门主的亲信。”
十六“哇”一下张大嘴:“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小爷我都快说不过你了。你……你……”
“十六,”左护法及时喊他过去,“你的花还没搬完。”
十六颠了颠满怀的桃花枝:“哼,小爷走了,不跟你计较。”
小桃在他身后悄悄嘴道:“哼,我看姑娘才是真不计较,不计较外面的闲话,也不计较十六的疯话。”
染绯嗅了嗅手里的桃花,灵力催熟的,香味非常淡。她的语气也浅淡:“没什么可计较的。”
她都要离开这个世界了,有什么可计较的呢。
另一边,左护法拍了拍十六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你知道主上有多重视这次婚礼,也知道时间紧迫。”
若不是抱着桃花,十六打算挠挠头:“哎,我不明白,主上那么着急干嘛?”
左护法揽住十六的肩膀,带他离开染绯的视线范围,才开口:“外面的谣传太多,越传越离谱。主上希望把婚礼举办得尽量盛大,让外面的人都看看,沾沾喜气,兴许,能救一救染姑娘的名声。”
“有什么可救的,不就是说她‘妖女’而已吗?你打听打听神夜门的评价,再想想主上的称号。主上不着急他自己的名声,反倒替其他人担忧。”
左护法恨不得拍十六的脑袋让他清醒一点:“其他人?染姑娘是其他人吗?你以后,千万丶务必给我注意着点,不要再对染姑娘不敬。”左护法缓了口气,“而且,成亲之后,不能再喊染姑娘了,要喊夫人,记住。”
十六百无聊赖地数怀里的桃花。
左护法催促:“说话!”
十六瘪嘴:“记住了。”
又是一日新的太阳,染绯眼前闪过的倒计时从九变成了八。
“之前还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
小桃凑近了点,问:“姑娘,你在嘀咕什么?”
染绯神色如常,从桃枝上折下一朵小花,顺手插在小桃耳旁的发丝间。
染绯眼神有种别样的温柔,安静望着小桃:“你要好好过日子。”
小桃摸了摸头发上的花,心脏跟着花瓣一颤:“姑娘,你忽然说这话,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没有。”染绯说,“一切都好。”
苏宅内一切都好。
天枢皇宫内的人,不这么认为。
天枢皇帝错失上界来的种子,每时每刻都在发疯。他为了滋养种子,犯下那么多有损阴德的罪孽,如若无法飞升成仙,恐怕死后会落入十八层地狱。
皇帝一想到死后进地狱就害怕,一害怕就发疯,在皇宫里乱打乱砸,打砸的对象有物,也有人。
路行漾回宫瞅了眼就走了,告诉奚南星和师兄师姐待在一起,暂时别回皇宫。奚南星自然乐意之至。
临走前,奚南星又拉住路行漾问:“我三师姐,是真的——”
他话没说完,路行漾不耐烦地打断:“不是妖女。”
“不是,我是想问三师姐真的要和门主成亲了么?”自从恢覆声音后,奚南星讲话从没这么快过,生怕晚一点就得不到三师姐的消息了。
路行漾扫视屋内三人,望微峰师兄妹用相同的好奇眼神,等待他的答案。
这回轮到路行漾震惊,差点跳起来问:“你们都不知道?”
三人摇头。
路行漾再问:“染绯没告诉你们?”
三人摇头,奚南星最憋不住话,向路行漾透露:“自从离开凛冬雪原秘境后,我们再也没见过三师姐,也没有任何书信往来。”
路行漾心生疑惑:“染绯不是一直都很在乎你们,怎么可能完全没有联系?”
章柳忽然出声:“别废话,回答我师弟的问题。”
“是,他们即将成亲,日子定在八日后。”路行漾说完这句话,匆匆离开。
他一直觉得哪里不对。
这种不对劲,从得知苏轻辞要办喜宴时就冒出来了。
那天,他听完苏轻辞关于婚礼的想法,第一个问题是:“你们已经办过一次,用得着再办?”
苏轻辞却说:“上一次只是纳她为妾,举办那样的仪式,并不合礼数。更何况,上次与她携手走白玉阶的人,是十五。
“如今有机会与她结为夫妻,世上没有比这再美好的事了。”
路行漾看着亦主亦友的男人脸上,情不自禁浮现出来的微笑,那般平和温暖的神情,路行漾竟是头一次见。
苏轻辞无需再用任何言语去证明。只是一个自然流露的神情就足够说服他了。
路行漾当时便答应下来:“有事随时吩咐。”
路行漾回宫看皇帝发疯又毁了什么东西的时候,一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苏轻辞是非常幸福没错,至于染绯,路行漾那日也在离开苏宅前碰到了,她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正要去花园的小池塘里捞鱼。
他们两人都没有异常。
当路行漾他爹的鞋子砸到他脸颊上的时候,路行漾还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见不得人家幸福,才会感觉他们成亲这件事不对劲。
现在一看,哪里是他想多了,分明就是不对劲。
哪儿有人要结婚了,却不通知自家亲朋好友的?
除非,她不是真心想结婚。
路行漾简直要疯,他想跟他爹一样,在苏宅里发大疯。
苍天啊——苏轻辞那么认真,决定要与染绯成亲的第一天,就通知了所有能通知的人。
而另一位当事人,连自家师兄师姐都没告知,他们同师门的人甚至要从市井传言中去“听说”。
路行漾进了苏宅大门,本打算去找苏轻辞仔细说道说道,好友不该被蒙在鼓里。
走到一半,路边有个人,头低身子高,几乎是跪在池塘边,不知在做什么。
路行漾目不斜视往前走了两步,又倒回来,喊道:“染绯。”
“嘘。”
被染绯“嘘”,路行漾心里的火气一下子点燃了。
“你好意思让我‘嘘’,我…你丶你……”
染绯拎着鱼尾巴起身,巴掌大的鱼在她手底下扑腾,水花到处飞溅。
她把鱼往空中一抛,接着一道蓝光闪过,鲜活的鱼就不见了。
路行漾眨了眨眼,眼前又只剩下气人的一张漂亮脸蛋。
他深呼吸,冷静道:“我来,就是想问你,你对门主是真心的吗?”
染绯一见路行漾格外正经,就知道他要聊些上高度的话题,甩掉鱼后,立马建起隔音屏障。果然没建错,隔音非常有必要。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句老话完美诠释她心理。
染绯现在对谁都能和颜悦色的,甚至还能通过对一个人讲话来表现对另一个人的好感:
“我当然是真心的,我和他在一起那么久,经历那么多,几次同生共死,心意相通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很正常……吗?
路行漾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不对,这不是你平时的讲话风格。虽然你说得有理有据,但是丶但是,肯定不对!”
“嘿我说你这人,非要逼我说我不是真心。你是舍不得他,还是舍不得我?”
路行漾双眼放光:“这才对!你刚才讲话没刺我,都不像你了。”
染绯皮笑肉不笑地夸他:“你这骨头也是够有滋味儿的。”
路行漾动动手,撤了染绯建起的隔音屏障,准备离开:“不管如何,你必须陪在他身边。”
“嗯哼。”她鼻子里哼出意味不明的回答。
路行漾认真道:“如果你不在他身边,我想象不出来会发生什么。我听五弟说过,在无月花谷里你受伤,他身上的灵力烧掉大半个花谷。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能不能别让它出现第二次?”
染绯手指上抓鱼沾到的水珠蒸发,皮肤的热度也随之被带走。从凛冬雪原出来后,这具身体就仿佛在为离开做准备,一点一滴变虚弱,可又查不出具体的毛病。
她开始手冷,身上也总是冷,只有在屋外晒着大太阳时,冷意才抵消一点,她才好受一点。
路行漾问她,能不能不让苏轻辞崩溃时爆发的力量,不要出现第二次。
对此,她也认真回答:“我尽力。”
路行漾看了眼转角处逐渐接近的人影,于是闪身消失不见。
苏轻辞几步便走过转角,过来想牵染绯的手,被染绯躲过。
她把手藏在身后说:“抓了鱼还没洗,脏。”
苏轻辞完全不介意:“没事。”
“不行,我不要。”
苏轻辞就不再坚持了:“路行漾来是问你什么?”
染绯拖长了声音说:“他来就是让我对你好丶一丶点。”她恶人先告状,“我哪里对你不好?根本没有提升空间了。”
把苏轻辞的话堵得死死的。
染绯对路行漾说的三个字,在苏轻辞耳边反覆出现。
他搂着她,往点着暖炉的屋内走,半路上,忽然冒出一句:
“我尽全力。”
染绯一时间没联想到她自己说过的话,哼出疑惑:“嗯?”
苏轻辞摸猫一般摸她后脑勺的发丝,松快道:“你尽力,我便尽我全力。”
尽我全力,守护你。
所以,能不能请你,愿意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