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她值得 总之透支一切他所拥有的东西，……
染绯的视线从君正园的血, 移动到破军脸上。
一个纯白，一个暗灰，所以呢？书里也没写灵力颜色的不同代表了什么啊。
她没多迟疑, 命令他：“你简单讲几句前情提要, 关于你与苏轻辞的。”
光听破军的问题，谁知道他想了解什么。
破军“嘁”了声, 声音被加大的风声吹散。
天色越发阴沈，几乎能与他们在两山夹缝中所见的稀薄天光相比。
破军表现得对外界的变化毫无所觉, 沈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开始对染绯讲述他与苏轻辞的故事。
破军：“我与苏轻辞, 当过五年师兄弟。”
染绯感觉地上那个哗哗流血的男的, 活不过五分钟。
破军：“他是师兄我是师弟。不过我从来都没承认过他是我师兄，只比我早进来几天，就想当我师兄？”
“停！讲重点！”虽然被捆仙索绑着，染绯还是恨不得一脚飞踹过去，“我管你师兄不师兄，你就说你为什么在意灵力颜色。”
破军自满的眼神忽然空洞，而后迅速掩饰住, 恢覆成完美无缺的猖狂相, 说道：
“师父说，谁越执着，谁的灵力颜色就越深。我不明白，我执着于杀人, 又杀了那么多人, 灵力始终是纯白色，而苏轻辞他的灵力却是暗灰色，接近于黑……呵, 我见过颜色最深的灵力颜色，就是他的，连我师父都只是普通灰色。”
破军问染绯：“你是他身边最亲近的女人，你觉得，他对什么执着？”
染绯没时间思考，直接回答出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答案：
“我。”
破军倒吸一口凉气：“你比路行漾更厚脸皮。苏轻辞的审美着实别致。”
“谢谢。所以你能去救下面那人了吗？”
周围空气越发寒冷刺骨，破军作为身强体健的修者都快受不了，那倒吸的一口冷气深入骨髓，他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你对救君正园也是够执着了，你要救或者不救，随你，我只能把你弄下去。”
破军说到做到，将染绯放在君正园旁边后，便原地消失，捆仙索都没替染绯解开。
君正园脑袋下面的血迹快要干涸。
开始下雨了。
雨水碰到路驰风皮肤，他猛地停下脚步。
他有记忆以来，凛冬雪原这一秘境，从未下过雨。
路驰风很难不想起上一个秘境：无月花谷一半被苏轻辞那诡异的灵力烧毁，一半被无形力量拉入湖底。
而到了最后，那空无一物的湖底，竟然硬生生冒出了一片树木！
路驰风离开秘境后仔细思考过树木的含义，却什么都没想出来。
想出来秘境含义的人，除了当事人染绯和时刻关注染绯的苏轻辞之外，还有一人。
裴雪心袖子下盘着的小龙安分下来，不再挣扎，她神色如常地从山上下来。
忽然，她心脏一紧。
雨水就是这个时候落下来的，马上打湿了她的发丝和衣服。
其他参战者纷纷跑进山洞躲雨，没时间管别人干什么。裴雪心趁机挽高袖子，放小龙出来透气。
龙喜水，睁着混沌的眼睛，抻长了身体去接住雨滴。
裴雪心不清楚凛冬雪原下雨正不正常，但她知道，方才还是大晴天，片刻之后天黑了丶风起了丶雨落了，这个情景一定不正常。
她曾见过一次，在原城。那一日，也是天色忽变，她还真的以为是君正园杀戮过重，引来老天震怒和威慑。
但是今天，君正园应该还没时间杀人吧。
——不，他身边恰好有一人。
裴雪心毫不犹豫做出决定，她要去找染绯。
不为帮助染绯，只是感谢她把与龙结契的机会让出来，毕竟无论是找到龙蛋还是龙蛋破壳，全是她一人的功劳。
有一件事，裴雪心一直没跟君正园说过。
君正园问过她几次，关于无月花谷秘境的湖底，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他们被瞬间传送出秘境。
君正园对此愤愤不平：“我还没来得及获得积分，就被迫离开秘境了，前五十里没我的名字，简直是奇耻大辱。”
裴雪心一边听，一边“嗯嗯”地随口敷衍。
但无论君正园怎么问，裴雪心只有一句话：“我也不知道。”
其实她知道。因为她时刻关注着染绯，所以当染绯在数数时，她也下意识照做了。
湖底下有九棵树。
裴雪心思索几日，解开了这个字谜。得出答案的刹那，她头皮发麻，经不住打了寒颤。
但那时的寒颤再怎么样也比不过现在的。冰天雪地，寒霜冷雨，冻得人从心底里发颤。
染绯坐在失去意识的君正园旁边，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是，破军捆她时，没刻意把她的手束到身后。
她两只手就放在身前，勉强能小幅度地动一动。
时间早过去一个半个时辰，两个半个时辰。十五给她准备的保住体温的药已然失效。
捆仙索在身，她的灵力发挥不了作用，整个人和不会修炼的普通人无异。
冷，好冷。冷到脑子仿佛不会转了。
染绯掌心朝上，冷到不自觉握拳，视线落在腕骨上。右手腕骨戴着苏轻辞给的桃木珠串，左手腕空无一物，干干净净，能清晰地透出紫色的细小静脉。
巧又不巧地，她右边袖袋里有鸟哨碎片。
染绯左手从右边袖袋里摸出碎瓷片，边缘锐利，能暂时充当利器。
她紧捏住那块碎瓷片，在右手手腕上来回比划，比划两下，还是换了只手，用右手拿着瓷片。
假如血沾在了手串上，她担心苏轻辞又会瞎想。
彩色釉面的瓷片在她左手手腕上，飞快地划过，短暂地陷入肉里。
她右手扔掉瓷片，两指卡住伤口上下，拼命地用仅剩的力气去挤出温热的鲜血，滴在君正园毫无血色的嘴唇上。
她的血液顺着君正园嘴唇缝隙，流进他食道。
染绯大臂被捆住，只有胳膊肘以下能动弹，此刻给君正园喂血，姿态扭曲且使不上力。
挤了几滴血，君正园的脸色没那么难看，她尝试停止这种牺牲自己拯救男主的行为。
同时惊喜地发现，天色不但没有继续变黑，反而变亮了许多，已经与阴雨天的白日差不多，恢覆到不用点灯也能正常行走的程度。
天亮了，风歇了，雨却还没消。估计是君正园还未彻底醒来的缘故。
染绯伸出一根手指，本想摸一下君正园的体温，可心里实在膈应，遂放弃，只能依照常理判断，躺在雪地里，肯定不如在暖和点儿的地方恢覆快。
染绯吹了吹手腕伤口，她凝血功能不错，伤口没多深，不再流血，她起身，活动活动腿脚，接着弯腰，用没受伤的右手，拽着君正园一条腿，拖着他离开雪地。
之前坐在高高的树杈上，她已经看好了一处能避风雪的位置。是个入口不大的山洞，背着风口，雪和寒冷进不去。
山洞离他们比较近，过去躲躲，给君正园回温留出足够时间。
雨一直下。
山洞里，染绯听着唰唰的雨声，犹豫一会儿，还是背靠着君正园平躺的身体，侧躺下去。
她不希望在她睡觉恢覆体力的途中，君正园不小心嘎了，让她之前做的一切都白费。
还是贴着他丶给他送点温暖比较合理。
雨没停过。
章柳心乱如麻，本来阴雨天，人心情就容易不好。加上在师门里实力最弱的三师妹据说被顶级杀手掳走，章柳烦上加烦。
而当章柳看见苏轻辞时，她的心乱，达到了极点。
神夜门门主身上黑气缠绕，黑气范围不如上个秘境中焚毁一切的暗灰色灵力大，然而那种浓郁的绝望必定比上次深重。
只是看一眼，就会不忍地移开视线。
章柳眯着眼睛观* 察苏轻辞，劝了苏轻辞半天也没成功的路行漾站在她旁边，解释道：
“他在启动寻脉阵法。”
章柳对寻脉阵略有耳闻：“那个阵法有他现在正在做的这么覆杂吗？”
路行漾：“当然没有，他现在准备的，是他改良过的，改良过的寻脉阵能穿透一切存在，由阵心向外扩散蔓延，直至找到阵法要寻找的人。”
“假如一直寻不到呢？”
路行漾嘲讽地笑了笑，也不知道在笑谁：
“字面意思——直至找到阵法要寻找的人。不可能找不到，他灵力耗尽了就耗精神力，精神力耗尽了就耗精血，精血耗尽了就耗肉身，要是肉身也没了，那就耗灵魂，再找到不到还能耗转世，总之透支一切他所拥有的东西，直至找到阵法要寻找的人。”
章柳完全听楞了，嘴巴久久闭不上，眼睛瞪大了望向路行漾。
路行漾的眼眶泛红，里面有泪。
十五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们谁也劝不动主上。”
唯一能劝动主上的人，是寻脉阵要寻的对象。
路驰风与他们一行人一同避雨，一同围观苏轻辞准备阵法。
哪怕利益至上如路驰风，也感慨道：“这么做，恐怕不值得。”
路行漾闻言，瞥了他那大哥一眼。大哥看了回来，路行漾无所谓地耸肩，扯了扯嘴角。
路驰风的“恐怕不值得”，不需要苏轻辞亲自反驳，路行漾都能替苏轻辞反驳：
值得。
只要与染绯有关，一切都值得。
但路行漾什么也没说，他只是默默看着苏轻辞放任阵法肆无忌惮地吸收灵力。
然后是精神力。
再是精血。
再……
路行漾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