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她只怕过他 他越平静,她就越害怕。……
丹药起效还算快。
过了一会儿, 没有之前那么疼,染绯坐在土堆上,低头看胸口的一片红。
红色配上赤金色, 嘿, 番茄炒蛋。
她舔舔唇,有点饿了。
她又往嘴里扔了一颗暖身子的丹药, 身子暖了,就没那么饿了。
打不死的不只是小强, 还有她。
染绯戴着桃木手串的那只手,握着鸟哨碎片, 另只手拍拍屁股上的灰。她站起来, 观察周围环境。
虽然是雪山的夹缝,但是她所在的位置,就算有点雪,也被冻硬了,跟石头没什么区别。周围很暗,没有一丝光。
染绯在身上摸了摸,找到一盏灵灯。在生村的时候, 生村人就用这种无需外界灵力供给便可自行发亮的灵灯。
从生村出来后, 她自己琢磨着做了一盏缩小版的灵灯,拳头大小,随手往身上哪里一塞就行,方便携带。
染绯食指上挂着盏小灵灯, 照亮周围一两米范围的景物。
周围唯一的景物就是, 无尽头的雪山壁。
她服了保存体温的丹药,仍旧感到刺骨的寒冷。这下面的温度比上面低得多,简直低到有点诡异。
山壁白白黑黑, 白的部分反射灵灯的光线,夹缝里难得亮堂。
她选定一个方向,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狭窄的夹缝突然变宽,她高兴了没两秒,手里的灵灯就“噗嗤”一声熄灭了。
两山之间的夹缝里重归黑暗。
染绯心跳在某一刻加速,之后慢慢平缓。
慌也没用,她不会死,只是会饿。
要是能出去的话,她一定大吃一顿。
染绯摸黑在逐渐开阔的山壁之间行走,手指忽然摸到一处突兀的转折。
再一细触摸,隐约觉得是个洞口。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染绯把鸟哨碎片放入袖袋,伸手摸索那个洞口。
上下比划发现足够大,她弯腰低头。
屈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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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上,苏轻辞久久寻不到人。他以自身鲜血为引,布下寻脉阵,血从他身体中抽离,在白茫茫雪地上留下错综覆杂的红线。
而他的脸色变得比雪地更加苍白。
毫无活人气色。
在生村的时候,他还能用这种办法找到染绯。可现在,哪怕她带着他亲手打磨的珠串,哪怕她身上沾染了他的气息,寻脉阵却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安静,寂寥,可悲。
苏轻辞收起阵法,没站稳,往后踉跄两步,扶住胸口一阵轻咳。他闭上眼,精神力定位到路驰风,下一秒,直接闪现在路驰风眼前。
路驰风急忙停下,隐藏好贪婪的微笑,疑惑道:“门主拦我去路,有何贵干?”
苏轻辞没有废话:“秘境有禁制?”
路驰风思索道:“你是说,你无法触及某些地方?”
苏轻辞没说话,点头。
路驰风:“我认为有,毕竟这个秘境,应该关着什么东西。”
路驰风看着苏轻辞眼睛瞬时睁大,接着一阵风似的消失了,和来时一样突然。
“果然是直楞楞的人。”路驰风拾起赶路的速度,继续往原来的方向跑。
他跑了没多远,停下,掉头,转向追随苏轻辞的路线。
章柳她们三个加路行漾和十五,一共五个人,分四个方向去找人。
奚南星跟在路行漾屁股后面,路行漾跑太快,奚南星跟他跟得有点喘。
路行漾听到他的粗喘声,鄙夷地回头瞥了眼,想起这小子不仅是他弟,还是染绯的师弟,一下子和颜悦色多了,嘘寒问暖道:“南星啊,你冷吗?”
奚南星跑得满头热汗,闻言只摇头。
路行漾说:“在这个环境下怎么可能不冷呢?南星啊,你冷的话,跑快一点就不冷了。”
奚南星:“?”
奚南星委屈道:“好,好的。”
路行漾在前面一边跑,一边左右上下地检查,一边对身后的人说:“我们早一点找到染绯,早一点安心。”
奚南星懵懵懂懂点头,问道:“你现在不安心么?”
路行漾马上被自己绊了一脚,差点摔个狗吃屎:“靠!我说‘早一点安心’,是说门主早一点安心!你想哪里去了。”
话虽这么说,路行漾耳根却悄然红了。
过了好半晌,路行漾又回头骂奚南星:“榆木脑袋,眼神也不好。”
奚南星这骂挨得不明所以。
君正园和裴雪心大致看了一圈,发觉苏轻辞或者望微峰那群人,确实没有关于染绯的线索。
君正园对裴雪心说:“走,去找苏轻辞,拿到种子。”
裴雪心捂住肚子,五官皱到一块儿去了:“不行,殿下您先去,我身体不适,便在此地歇息吧。”
君正园:“也好。”说完独自离开了。
借口身体不适的裴雪心并没有驻足原地,而是一改难受表情,亭亭地向某个方向去。
君正园到现在还认为是苏轻辞抢走了种子,在裴雪心看来,门主想要什么便直接得到了,哪儿还用花费大力气把君正园给弄晕。
更何况,她一直记得,天枢太子路驰风在听到手帕里装着的是种子时,那种震惊到失神的表情。
此外,她也感觉到,那片连绵的雪山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她过去。
这种直觉无比强烈,且不止出现过一次。
当初遇到君正园时,这种强烈的丶给她带来充盈的欢欣感的直觉,席卷她浑身。她整个人腿一软,就靠在了君正园怀里。
后续的事情水到渠成,顺利得不可思议。
裴雪心希望现在也是。
她的直觉不会有错。
染绯起初还能在疑似山洞的通道里弓着腰行走,后来只能跪在地上爬,再到后来,她双肘放在地上匍匐前进。
纯黑的环境,收窄的通道,换个人,估计早就吓破胆了。
染绯极少有害怕的心情。
当初在生村,狂风卷走了所有能照明的灵力,死亡威胁在漆黑中逼近,即便那时,她也没感到害怕。
回想穿书后的几次害怕,都是因为苏轻辞的平静。他越平静,她就越害怕。
他那层薄薄的丶半透明的皮肤,似乎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随时都有可能顶不住,让尖利的骨骼和暴起的青筋穿透它。
他的平静,不是为了做什么,而仅仅只是在等待,等待某一刻,大厦倾塌,所有人一起走向终章。
当他因平静而沈默时,她的每一句话丶每一个动作,甚至只是一个不经意的眨眼,都能成为刺激他自毁的火药。
她刻意回避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她怕他平静。
难道是因为怕他自毁,导致她任务失败吗?就这么简单吗?
染绯漫不经心地想着苏轻辞,漫不经心地在山洞里缓慢匍匐前进,打算爬到爬不进去为止。
很快就到了“为止”的地方。
她直接用脑袋比划了一下,发现过不去,索性就此打住往前爬的举动,伸出一手向前摸索。
来都来了,先摸到最远的地方再说。
这一伸手,竟真的摸到一个奇异的玩意儿。
不算光滑的表面,硬的,特别冰,她手碰一下都觉得要冻伤了,忙缩手回来,放嘴前哈气暖和。
袖袋里还有丹药,她连吃两颗,好好搓了搓手,闭上眼用心感受位置。
一鼓作气,成功取出了洞里的玩意儿!
她搓一会儿手,摸一下,再搓一会儿手,又摸一下。
把拿出来的东西反覆摸了两遍。
她指甲刮擦那东西表面,感觉有窸窸窣窣的粉末往下掉。
看来是个脆皮宝贝。
染绯只好一手抱着那东西,一手在地上支撑身体,慢慢往外走。
谁知那东西在她怀里震动起来。
震感明显,她不得不停下。好在这时候她已经可以跪在地上爬了,姿态没有之前那么狼狈。
她跪坐在腿上,把那脆皮玩意儿放* 在地面。她松手的同时,那玩意儿就不震了。
她手又放上去,那玩意儿再次开始震动。
结合之前摸到的特征,结合种种迹象,染绯想通了,这大概率是一颗灵兽蛋。
或许放在这犄角旮旯里已经很久,久到被蛋妈遗忘。但这颗蛋又还没彻底冻死,所以给它点温暖它就灿烂。
染绯搓着手,往掌心吐出一口热气,双手架在不动弹的灵兽蛋正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好冷啊,她不舒服。
还是想想别的办法。
这时,从头顶上方传来巨大的响动。
紧跟着,灰尘丶雪花和碎石掉落,眼看山体即将崩裂。
染绯抄起灵兽蛋就往外爬,避开掉落的杂物。
山裂了一阵子就不继续了,光从裂缝中洒下,一个人也从恰能通过的裂缝中掉下。
掉下来那人显然没提前准备好,手忙脚乱,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染绯看得都疼,受不了地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山裂开,有光了,她凑近一看。
掉下来的是裴雪心。
染绯并不太意外。
她低头看手中的灵兽蛋。蓝得仿佛有毒的外壳,鸵鸟蛋大小,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后代。
她只是为了避开掉落的东西,才拿了一会儿,手里就透心凉。
刚好裴雪心摔晕了,她便拉起裴雪心的一条胳膊,将蛋放在了裴雪心的臂弯和躯干中间。
“辛苦你了,”染绯拍拍毫无知觉的裴雪心的肩头,“救蛋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裴雪心迷迷糊糊中,只感觉身子越来越凉。不应当,她明明没大量出血,短暂失去意识而已,怎么会觉得冷?
冷意局限于半边身子,裴雪心强撑着睁开眼,就见一道赤金色的光闪过,那道冷意便消失了。
与此同时,裴雪心还听见一声又低又温柔的哼唱: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女主……”
裴雪心听出来了,这人是丶是:
染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