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钗◎
黎父带着两个孩子站在县门口, 看见有辆马车出来,连忙将孩子拉过旁边躲避,同时也在疑惑, 这都下午了,他们怎么还不出来。
然而那马车停在眼前, 帘子撩开, 是宋廷舟和黎宛,黎父很疑惑,但听他们招呼上去, 他也没有停顿,还能害了他不成。
别说两个孩子, 黎父活到这个岁数还是第一次坐马车, 确实比驴车还有牛车舒坦, 虽然也会有颠簸, 可没那么摇晃。
路上他知道了马车由来,源是宋廷舟新结交的朋友专门送回去的,能够免了走路, 宋廷舟也不会清高拒绝。
这让黎父心中感慨, 前程比他想象来得要快,只不过之前是耽误了的, 缺少了机会。
回到家, 村里还闹了些轰动, 纷纷过来围观,嘀咕着宋家这出去一趟怎就发达的样子。
老宋家的人也在围观行列中,但他们现在可不敢闹, 只是心里跟着好奇罢了。
宋廷舟要出去读书这件事瞒不住, 也没必要瞒着, 故而有人问起的时候,他也如实解释,这引起了村里的躁动,谁能想到这后生还有这种奇遇,像假的一样,可又真真实实发生于眼前。
家中还欠下的馀债,宋廷舟趁着这次机会全都还清,他送走了还在看热闹的村民,关上门后,狠狠松了口气,这一刻,压在肩膀上的重担才算是彻底卸掉。
宋廷舟靠在门上,擡眸看向了屋檐下正在带着两孩子量身段的黎宛,有了这次做借口,他们家终于可以穿一件新衣裳了。
“这是件好事,今晚家里做几个小菜庆祝。”黎父搓着手,笑呵呵的好像能读书的是他一样。
晚饭是黎父做的,他做得一手好菜,还有几道拿手绝活,还请了李叔一家,只不过他们已经去外家了,并不能过来。
翁婿俩小酌几杯,然而两人都是不胜酒力,到最后黎父已经倒头睡着,宋廷舟也是喝得脸颊绯红。
黎宛知道他们心中高兴,也没有阻止,只要不贪杯就行。
酒后饭饱,她带着两个小的收拾,宋廷舟则是扛着黎父回屋睡觉,又打了水帮他简单擦拭。
因为酒醉了,担心身上的酒味重,今晚宋倩倩是去和黎宛睡,宋廷舟和宋廷观则是睡在了宋倩倩的屋。
今日折腾得都累了,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着,宋廷舟也不例外。
一夜好眠,翌日起来,宋廷舟早早的起床,发现黎父也起了。
宋廷舟让他去散散步,家里的事情有他做,然而他洗漱好后,刚去厨房升起火,就见黎父脸色有些不好看的回来,黎父走进来,也不知是醉酒难受,还是心情不佳。
宋廷舟打了声招呼,尔后道:“您继续去睡觉吧,这里我来就行。”
黎父从善如流坐下,两人沈默无言,过了良久,黎父突然说,“阿宛嫁进宋家三年,是不是做了很多不好的事。”
宋廷舟还挺诧异会突然这样问,他看着火光,平淡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提及没有任何意义。”
人只能朝前看,若是一直停留在过去,会蒙蔽自己的眼睛和判断。
黎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闭口不谈,宋廷舟现在的态度已经表明得很清楚,不会再计较。
他忽然有点该庆幸女儿嫁进宋家没几天就要守孝期三年,即便是再折腾,宋廷舟也不能休了她,这是孝期内不允许的。
而且宋廷舟后一年要早出晚归谋生,即便女儿对待孩子不好,但是家中还有两个稚子,有她在家里镇着,宋廷舟也能放心出去,并非想休就是一纸休书就能赶人的,且结亲是两姓之好,宋廷舟就算强硬的想休,也要先告知黎家。
“您刚刚出去可是乱听了些胡言乱语?”宋廷舟捡起柴扔进去,“村里的流言蜚语不用听,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他会在意吗?很久以前或许是会的吧,可生活让他成长快速,当发现全部精力都放在生存时,那些闲言碎语也不过尔尔。
“我知道的,长舌妇说话都喜欢添油加醋。”黎父讪讪点头,他刚刚出去溜达,就碰到村里有人在谈论这件事,他们还猜测说宋廷舟什么时候休妻,他这才匆匆赶回来。
黎宛起来后不知道这件插曲,但是起床就能吃到热腾腾的早餐,心情确实很美。
今天宋廷舟要去山鹤学院,因为严老只是过来看望故土,停留几日,并非会一直在。
他要是想成为真正的关门弟子,只能考去都城,现在不过是给个机会,而这个机会随时会被抢走。
来接宋廷舟的还是昨天的马车,毕亨对于认为可以结交的人,那真是面面俱到,主要是他不差钱,经营的只是潜在人脉。
花个连打赏下人都用不到的付出,就能结识一条未来或许用到的线,这对商人而言非常值得。
宋廷舟还完债务后,所剩下的钱昨晚都交给了黎宛,但黎宛没拿,今后出门在外,手中不备点钱,寸步难行,况且这是他自己挣来的,给自己投资,也很正常,谁也说不得,家中暂时不需要什么花费。
黎父坐不住,他带着两孩子出门去唠嗑了,身为岳父,他走路都带风,碰到不认识的村民,就像是在自己村一样熟练唠嗑。
毕竟也是当过挑货郎卖东西的人,这说话口才还是有的,三言两语就能拉近乎。
家里安静下来,黎宛开始准备自己的绣活,她没穿进游戏里时自然不会刺绣,可成为游戏里的生活系npc后,刺绣技能也点亮了。
现在能够用来谋生出乎意料外的事,她忽然觉得,那段时间呆在游戏里被玩家日夜刷装备的暴躁经历,也不是那么无语。
今日她光是要染线,就已经花了快半天时间,若不是黎父满载而归,回来问她吃没吃东西,这才觉得饿。
知道她要忙,家里人也不会打扰,该做的都做了,不会让她做刺绣额外的的事,听说这活计精细,手要保养好的。
夜里时宋廷舟回来,他脸色平静,但眉梢有笑意,可见这趟收获不错,还给了黎宛带一份礼物,他看上的珠钗。
黎宛有些震惊,还有点无措,然宋廷舟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浅笑着,将珠钗插入她的发间,“孝期过去,不用穿着朴素,你戴着正好合适。”
“…谢谢。”黎宛忍不住擡手摸了摸,收到礼物自然是开心的,但…她垂下眼帘,不太敢看宋廷舟的眼睛。
宋廷舟笑了笑,他进一步后又适当退一步,“今日绣了一天的绣活定是累着了,你去洗漱睡觉吧,别伤了眼睛。”
黎宛心底松了口气,“嗯。”
躺床上时,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忍不住的摸出了放在床头的珠钗,举着看。
夜里瞧得不真切,但黎宛见过珠钗的样子,渐渐的,形状似乎清晰起来。
她盯着看许久,最后还是再次放回原位,沈沈叹了声气。
她有种直觉,宋廷舟是不是已经知道她一直在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但他也不点破,让她也跟着摇摆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