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春节将近, 苏阙越发忙碌,只是知道苏珊珊跑了,也没有多加关注。

    年二十九这天早上, 宋莲接她去做造型,参加晚上的金像晚会。

    本来约好是下午做造型,他却早上突然出现,苏阙颇有些诧异。

    “带你去见个人。”宋莲说。

    “见谁?”苏阙挺奇怪。她现在和圈里大部分人都挺熟了, 见面不过是一通电话的事。到底是谁来头这么大, 居然请得动宋莲出面。

    她问, 宋莲也不回答, 只说是惊喜。

    苏阙:“……”她想说, 什么惊喜, 别是惊吓吧。

    可话到嘴边,不知为什么又说不出口了。她现在越来越不怕宋莲了。虽然以前也没怕过,但现在她对宋莲的脾气也摸准了七八分, 宋莲看似不讲道理,但时常送她些小礼物。有好几次, 她为了试探他的底线, 当着他的面顺走了不少好东西,他也没说什么。

    那之后苏阙就知道了, 拿人手短, 不拿白不拿。

    特助从一开始的惊恐到后来都麻木了。算了, 你们高兴就好。

    这次苏阙干脆把宋莲这车的车钥匙顺走了。这不春节了么,在家外公外婆都是要给压岁钱的。

    看着她手里转着车钥匙,高高兴兴地崩下车去, 特助欲哭无泪:“莲爷……”

    宋莲并不生气, 从善如流地下车, 对特助道:“给她安排个司机,这是新车,她可能开不惯。”

    特助欲言又止:“那我们……?”

    宋莲擡头看看天空:“让公司再派一辆车来吧。”

    他并没有随着苏阙进入这家咖啡店,这是苏阙自己的聚会。

    苏阙进了咖啡店,正在左顾右盼找位置,卡座里一只手高高举了起来:“这里这里,苏阙!”

    她定睛一看,眼睛顿时瞪圆了:“汪方友!”

    “是我呀!!”汪方友激动地跳起来,冲上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苏阙有些恍惚。

    东京一别,他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她时常打电话回京城,但方大明本来就不喜欢商爻,刻意不告诉她消息,她自己又找不到人。

    再加上卫小东和家里断了联系,原野和江雨凌据说回了学校,原来的团队四分五裂。

    至于汪方友……

    苏阙都不觉得他和他们是一夥的,顶多算个编外吉祥物。

    “你怎么来了?”苏阙很高兴看见他。万万没想到宋莲说的惊喜竟然是他。

    汪方友笑嘻嘻地道:“想不到吧,今晚的金像晚会也邀请了我!”

    “你?!”苏阙大吃一惊,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汪方友现在已经这么厉害了吗?当初他和商爻立下五年之约,比以后谁的成就更大,商爻至今杳无音信,而他已经来受邀来参加金像颁奖了!

    苏阙真心为他高兴:“你是入围最佳男主角吧?”

    “当然!”汪方友改不掉臭毛病,一得意就撩头发,冲苏阙挤了挤眼睛,“我的水平你还不知道?要么不演,要么就演主角,拿奖只拿影帝,绝不将就!”

    苏阙笑笑,当然知道他有说这话的资本。他父母都是电影厂的国家一级演员,随便从指缝里漏点资源给他就行了。

    汪方友对她这个表情不太满意,皱眉说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感到惊喜?苏阙阙,你变了,不再是我认识的小可爱了!”

    苏阙摸摸脸,她变了吗,没觉得呀!

    汪方友指责道:“过去你多可爱啊,说话软软的,气质斯斯文文的,不瞒你说,我每回见了都想揉一揉你,像小团子一样,肯定很好玩!现在却不一样了,你眼里那层懵懂无知的光没了。可能是长大的关系,老实说,第一眼我有点怕你。”

    苏阙:“……”

    她怔了怔,随后便意识到那个汪方友们眼中的小姑娘已经彻底离自己远去了。那时她有商爻护着,什么事都有他出头,她凡事无忧,当然天真烂漫。现在处处靠自己,她只是恢覆了本性,露出了凶恶的爪牙。

    她心里一阵落寞,臼恃洸不知该怎么跟汪方友解释,只好岔开话题:“你入围的影片叫什么?”

    汪方友心大,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但这让他更不高兴了:“你怎么这样,来到香港以后就把我们都忘了!《盛夏》你看了吗?”

    “《盛夏》?”苏阙不太好意思地摇摇头,“我听过,太忙了,还没来得及看。”

    “是哩,你现在红了嘛!”汪方友撇撇嘴,带了几分揶揄的味道,“我们这种小制作哪能入你的眼。你看看你自己,内地娱乐杂志几乎每期都要出现你的名字。”

    “难道没有你的?你要是拿了今晚的影帝,还好意思说这种话?”苏阙被他刺得有些恼了,不服气地道。

    汪方友被她凌厉的眼神吓得缩了一下,有点心虚道:“我开个玩笑,你凶什么。你真没看啊?”

    “没有。”苏阙说。

    汪方友叹了口气,有点不知道怎么说她了,从包里拿出一份杂志给她看。

    苏阙接过,呼吸顿时停了。

    只见扉页上写着:“《天伦》导演新作,感动无数青年的热血史诗!”

    汪方友:“《盛夏》这部电影讲了五个年轻人突发奇想想要拍电影,历尽艰辛终于获奖的故事。是不是很熟悉?”

    苏阙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脑袋里一片空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张由绿草丶蚂蚱丶蓝天和五个远到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组成的海报。

    夏天的味道扑面而来。

    可是苏阙却开始回忆那个冬天,他们围坐在广兰村的竈台边,你争我夺只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元宵。

    不知不觉,她的眼眶红了起来。

    “你别哭呀!”汪方友吓了一跳,心虚地环顾左右,“你现在这么红,要是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我是那种欺负你的人吗!”

    他手忙脚乱地找纸巾,故意弄出很大动静,逗得苏阙再也哭不出来,破涕为笑:“你俩不是竞争对手吗,怎么混到一块去了?”

    汪方友道:“竞争对手也可以共同进步呀!我们找了几个学校的学生,专门去那种贫困地区的村落,一天才花二百块钱!我们这片子才多少成本,说出来你都不信!”

    汪方友是个会聊天的人,见苏阙听得全神贯注,忙把他们这段时间的经历说了说。他天生是当演员的料,表情和肢体语言都十分丰富,不时逗得苏阙大笑。

    当说到商爻为了试试自己的演技,打扮成残疾人外出居然赚了不少钱回来时,苏阙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瞬间,那个鲜活又不着调的商爻好像浮现在眼前。苏阙忽然意识到,他从未走远,一直就在那里,反而是她自己越走越远,好像迷失了回家的路。

    汪方友看她又低落下来,便闭嘴不再说了。过了好一会,才又小心翼翼地问她:“你还会回来吗?商小爻的电影里没有女主角了。”

    苏阙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中打转了。

    汪方友赶忙道:“算了算了,不问你了!你们怎么回事啊,过去好好的,现在却四分五裂各奔东西,我夹在中间真是不容易呀!”

    他故意夸张地唉声叹气。可不就是不容易么,这次他和商爻合作,虽然有了一定的经验,但少了苏阙这个神一般的助力,化妆演技这些琐事显得难上加难。别看汪方友现在说得轻松,实际吃了多少苦头,只有他和商爻自己知道。

    苏阙也觉得自己矫情了,擦擦眼泪说:“你这算什么,我们那时候拍《天伦》才是万事开头难呢。到最后连奖都没有,你说气人不气人!”

    “是挺气人的。”汪方友拧着眉毛说。

    苏阙的事他通过新闻多少知道一点,想说豪门就是屁事多,还是华夏独生子女政策好,他爸妈就他一个孩子,想偏心都没处偏去。

    他一通感叹,又絮絮叨叨半天,临别前把从沪市带的小糕点送给苏阙,虽然不是京城口味,多少也能解解思乡之情。

    最后,他站起来,几次欲言又止。在苏阙的催促下,才一咬牙,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你……和你那个老板什么关系,怎么总看你们一起上新闻?”

    “没关系啊。”苏阙说。

    汪方友不信:“小报说是你男朋友。”

    苏阙楞了楞。这种消息在香港是看不到的,那就只能是内地杂志。汪方友这样问,就是说商爻也知道了。

    她忽然有些紧张,会是商爻让汪方友问的吗?

    她声音有些抖:“谁让你问的?”

    汪方友一脸迷茫:“没谁,我自己想问,怎么了嘛?”

    “……”苏阙顿了顿,声音沈了几分,“你没别的话带给我?比如口信什么的?”

    “没有哦。”汪方友挠头,“现在电话多普及啊,谁还传口信?”

    “……”

    原来……没有么?

    苏阙忽然就觉得自己刚才的眼泪不值钱了。汪方友说的对,现在通讯发达,自己早把号码发回去了,这么长时间以来,商爻一个电话没给她打过。

    原来,不是不能打,是他不想。

    鬼使神差的,她听见自己怒气冲冲地对汪方友说:“你说得对,我和宋莲关系就是不一般。怎么个不一般法呢?嗯……我可能是他遗嘱里的第一顺位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