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苏阙打量了一下这家便利店, 光线阴暗丶面积狭小,货架倒是勉强整齐,但货架上的商品凌乱不堪, 她第一眼就不想进去。

    可偏偏就这么巧,叶嘉文那句“苏阙她头七都过了”正好被她听见。

    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叶嘉文此时在和谁打电话。

    看着叶嘉文震惊的样子,她略一沈吟,走进店里夺过了电话。

    “苏珊珊, 你要是真那么恨我, 就过来当面砍我。做不到就别把手伸那么长, 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 半晌后对方什么也没说, 用力挂断了电话。

    叶嘉文缓过最初的震惊, 脸色又变得和平常一样。她好像天生没心没肺,说道:“苏珊珊怎么可能当面来啊,她被她爸送去寄宿学校了, 你不知道吗?”

    苏阙没理她,依旧握着电话筒, 低头开始拨号。

    叶嘉文自顾自地说:“她在东京惹了那么大乱子, 连香港新闻都在报道,还把她那些话登出来, 她现在出名了诶, 她说什么, 不就相当于她爸说什么咯。她爸一怒之下把她送去寄宿学校,听说管理可严格了,一个月才能回一次家……”

    她见苏阙不理她, 又若无其事地问:“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啊, 我今天请病假, 没去上班,你们不是读剧本,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一面说,她还一面冲带苏阙过来的几个纹身男笑了笑。

    老实说,甫一眼看见苏阙,她确实有些慌张,很快便想到自己挪开维修告示牌的事败露了。

    不过她亲眼看着苏阙进电梯,苏阙现在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要么是无事发生,要么就是出点小事没有酿成大祸,不管怎样苏阙都猜不到她干了什么,就算猜到了,没有证据,也完全赖不到她头上。

    再说,苏阙想闹事,也要掂掂这是什么地方。城寨可不是外人随随便便能进来的,这里的每家每户都定期交保护费,四九仔把城寨围得跟铁桶一样,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她觉得苏阙最多也就是冲着她刚才给苏珊珊说的那几句话发发火,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看着苏阙赤着的双脚,她甚至夸张地惊叫了一声:“天啊,你干了什么,你的鞋呢?”

    苏阙还是没理她。

    电话已经接通,苏阙言简意赅地冲着那头说:“拿钱来。”然后她四下看了下,报了这里的地址。

    见她不理自己,叶嘉文有些吃味地问:“你怎么了啊?怎么突然想到来看我,还带什么钱来。嗨呀,我跟苏珊珊是认识,不过她离开后我们就不联系了,今天还是头一回,就说了你两句坏话嘛,我嘴贱,你大人大量,不要同我计较啦……”

    苏阙有些惊异于她的逻辑,索性把角落的长条凳出来,坐着听她说。

    叶嘉文说不下去了。

    她终于感到苏阙没想象中那么好糊弄了。

    一段时间接触下来,她其实没把苏阙放在眼里。她造谣,苏阙不计较;她拱火,苏阙也不计较。苏阙就像一个软杮子,任由她揉圆搓扁,也正因此,她才敢接苏珊珊那笔钱。

    反倒是叶如君脾气差,自那事以后就处处为难她。而苏阙不仅不发声,有时还劝叶如君不要和她计较,这让她更确定苏阙好欺负。

    想想看,一个豪门弃女,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打拼,好不容易傍上了大款,结果绯闻满天飞。宋莲向来洁身自好,从不与人传绯闻,苏阙弄得他身败名裂,说不定股价还要大跌,恐怕宋莲也容不下苏阙吧。

    这样的人,就算哪天死了,也不稀奇。

    叶嘉文觉得,她就是缺钱而已。不是她动手弄死苏阙,也会是别人,还不如她拿这笔钱,反正苏阙活在世上也没什么价值。

    她思绪乱飘了一会,见苏阙还是不主动和自己说话,有些恼了:“你到底来干什么呀,不说我走了。”

    她做势要走,没想到面前那个纹身男竟然伸手拦了她一下。

    她眉头皱起来:“呆马哥,你什么意思啊,这个月保护费我家是交了的。”

    叫呆马哥的男人大约四十多岁的年纪,笑得一口烂牙:“你才交多少保护费?呐,嘉文你是知道的,呆马哥最近手头紧,想赚点外快花花。”

    “什么外快?”叶嘉文警惕起来。

    呆马哥:“这位小姐放话说,折你一根手指头呢,就拿五百块。一条手臂呢,就一千。要是打到你又聋又哑,半身不遂,哇,那就发达了,有一百万啊!”

    叶嘉文:“……”

    竟然……连证据都不要,直接开打吗?

    她脸上表情有些绷不住:“苏阙你什么意思,我没惹你吧?”

    苏阙依然不把她放在眼里,瞥见冷柜里有一个陌生品牌的可乐,起身去拿了过来。

    叶嘉文只觉得她不可理喻,转身试图从几个男人中间的缝隙里穿过。

    谁知呆马哥手臂一伸,又把她拦下了。

    “诶,钱没到,谁也别想走。”

    “你穷疯了吧!”叶嘉文恼火起来,谁知手一甩,正好碰到苏阙的可乐。

    易拉罐的拉条已经拉起来,冒泡溅出来,同时弄湿了叶嘉文的手和苏阙的裙子。

    叶嘉文更不高兴了,低头擦着手:“小心点啊!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别闹了,快走吧,我不跟你计较了。”

    她觉得苏阙可能还不了解城寨的性质,这可不是有钱就能胡作非为的地方。

    但她没想到,自己话音没落,头顶竟然一凉,苏阙把可乐浇到了她身上。

    叶嘉文顿时很无语,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恰在这时,又有几个纹身男走进店里,身后跟着被苏阙叫来的红九豹头,他俩一人手里提了个箱子。

    小便利店顿时拥挤,叶嘉文夸张地叫了声:“疯了吧!”

    但是没人理她。

    红九先把箱子打开,蹲在地上为苏阙穿上鞋。

    箱子里是替换的运动装,苏阙趿上鞋,走去货架后换衣服。

    再出来时,一身轻便的装扮,轻轻朝豹头点了点头。

    豹头嘟囔一声,也把手里的箱子打开了。

    光线昏暗的小店顿时一亮,闪闪金条在箱子里发光。金条底下是现金,足有一指厚,目测几百万都是少的。

    苏阙施施然往长条凳上一坐:“开始吧。”

    呆马哥立刻过来,按着叶嘉文肩膀就是一拳。

    叶嘉文猝不及防,顿时鼻血长流,大叫道:“苏阙,你这算什么,香港是法治之地,你打人是犯法的!”

    苏阙压根不理她,又从货架上拿下一包巧克力,拆开包装轻咬了一口。

    豹头属于话多的,忍不住说:“不是说城寨是法外之地吗?想打就打,难道还要写申请请示上峰?”

    “你又不是……”叶嘉文气得不轻,捂着鼻子大喊,谁知这下更惨,由于张着嘴,门牙直接被打掉。

    她痛不欲生,嘴牙漏风地喊:“呆马,你-他他-妈吃城寨的米,怎敢坏了城寨的规矩!”

    闻言豹头倒好奇了,扭头问红九:“城寨咩规矩呀?”

    红九凉凉哼了一声,说:“穷乡僻壤规矩多,你管他呢。”

    自打开始给苏阙办事他就没再动过手,看叶嘉文这欠揍的样子就手痒,要不是苏阙不准他和豹头动手,他也不至于憋着气,说出来的话像放炮。

    豹头撇了撇嘴,嘀咕说:“都说城寨是城中城,还不是一样靠钱办事。”

    他有些心疼地摸摸那些金条,这要是他的多好呀。一时手没忍住,拿起金条在头脑上敲了敲,忽然又突发其想,用金条去戳红九:“你说用这玩意儿打人疼不疼,能把叶嘉文打残吗?”

    红九不耐烦,哼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豹头想了想,还真故意拿金条吓唬叶嘉文。

    叶嘉文不经吓,爬到货架后,用力把架子推倒,手脚并用从窗户钻出去。

    边跑边喊:“救命啊,来人呀!张叔李婶娇花姨——!!”

    她喊得嘶心裂肺,飞机掠过的巨响都被她掩盖下去,不少街坊推门出来看热闹,她一边跑,一边推倒两旁的杂物,故意给呆马这帮人制造障碍。

    苏阙慢吞吞地跟上去,她倒看看,叶嘉文胆子究竟能大成什么样。想杀人,那就得先付出代价。

    叶嘉文跑得鞋都掉了,眼泪鼻涕狼狈地糊了一脸。

    听到她的声音,好心的街坊把她推进屋,她从人家的床铺上跳过去,直接跳进另一户人家的家里,然后又踩着这家的饭桌,纵身跃进后面那家的厨房。

    不明究理的街坊挥着锅铲大骂:“作死呀!”

    一阵鸡飞狗跳。

    就连娼馆里的凤姐都被她惊得掉下床来,成为了帮她抵挡呆马哥的工具人。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忽然瞥见他爸叶国华和和字头的红棍大鱼哥勾肩搭背地从赌坊里出来,当下一喜。

    和字头和呆马所在的利字头不是一个派系,两帮素有仇怨,平时不用人拱火都能打起来,更别提现在了!

    她立马跑过去,添油加醋把事情说了,又大喊:“呆马他们联合外人欺负我们,根本就是没把城寨规矩放在眼里。大鱼哥,这事不能忍吧?”

    “当然不能忍。”鱼哥听得眉头一皱,一声招呼,从赌坊里涌出二十多名手下,抡着尺长的砍刀就反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