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我 休想做坏事
天气好, 秦琮的生日宴闹到半夜才散。
他爱交际,脾气性格也好,朋友不管真的假的亲疏远近, 数量上很多,也都很给面子。
大家十足捧场,各种娱乐项目怼上去,一整晚都没冷过场。
牌局散了, 这位寿星少爷终于觉得自己应该牵个头把大家聚到一起玩一下。
唱歌跳舞游戏, 整个别墅都快要被热闹到坍塌。
不知道是谁闹著叫他跳支舞。
这人铁定是存心的。
整个新汀, 熟悉秦琮的人都知道, 他的肢体语言特别僵硬。
让他跳舞,那就是要他命。
偏偏今天他过生日,喝了点小酒,情绪也上头, 明知道别人是故意要拿他寻开心, 还非要答应下来。
章凡宁起先还不懂程迎的表情为什么那么怪异,直到看了秦琮的表演。
她也沉默了。
感觉他的舞蹈老师应该是跳大神的。
秦琮跳完,大家很给面子地鼓起掌来, 笑声也是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他这人就这样, 不爱计较,心情好了被别人寻开心也愿意陪著玩。
那些朋友哪怕虚情假意, 就算不顾他的身份, 也都对他多几分真心。
秦琮酒意上头, 美滋滋地跑到章凡宁对面坐下,满怀期待地问她这个现场唯一没看过他跳舞的新观众。
“小柠檬,本少爷跳得怎么样?”
章凡宁想了想:“挺好的。”
秦琮更是得意,嘴角不禁更往上翘。
章凡宁又补充到:“这一套动作下来, 感觉能在大马路上拦下来最起码十辆车。”
秦琮嘴角瞬间就耷拉下来:“……”
周围又响起一阵没有恶意的哄笑声。
程迎递过去一杯水:“你都知道她说话怎么样,还非要自取其辱。”
秦琮正好口渴,接过水一口喝了大半杯。
虽然被章凡宁不留情面地说了,还好心维护她:“你懂什么,小柠檬这是哄我开心呢。”
程迎冷笑:“哦。”
被戴了高帽的章凡宁:“……”
又造嘴孽了。
她低头在自己随身带的小包里翻了翻,翻出来一颗快要被放到过期的糖。
这颗糖好像还是某天吃火锅的时候在火锅店里顺的。
这会儿用来抵消自己的嘴孽正好不过。
她把那颗糖递给秦琮:“寿星,吃点甜的,这一岁都会甜甜的。”
秦琮立即得意得眉毛都扬起来了,三两下撕开糖纸把糖塞嘴里,看程迎的眼神就像是一只刚斗鸡获得胜利的大公鸡。
“瞧瞧,我有糖,你有没?”
程迎白了他一眼,端起酒喝了一口。
他没回应一个字,秦琮默认他输了,也就不再得寸进尺。
半夜大家都散场各回各家,原本秦琮要留他们过夜,程迎楞是没答应。
回松平路的路上他也安安静静一言不发,不知道在生什么闷气。
章凡宁没察觉到不对劲,困得睡了一路。
等回到松平路111号,天都快亮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小洋楼,打个哈欠就准备下车,这才发觉旁边的人好像在生气。
虽然是生闷气,但程迎表现得很明显。
车已经停了,可他既没有叫醒她,也没有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也没有看手机。
就这么睁著眼睛什么也不干,就直楞楞地盯著前方。
视线尽头是一堵墙。
章凡宁好奇:“你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程迎“呵”了一声,没应。
章凡宁疑惑,眉心轻拢:“谁惹你了?”
程迎转头白她一眼,又把头转过去。
章凡宁顿时睡意全无。
她现在已经经验丰富,一看程迎这样就知道,他矫情劲又犯了。
默默回想了一下自己今晚有什么地方惹到他,想来想去,应该是那颗糖的问题。
“那颗糖是火锅店顺的,而且也快要过期了。”
话到嘴边,章凡宁觉得这个“哄”字一旦说出口,怕是更不得了。
想了两秒,急转弯:“我造了嘴孽,总得跟他赔礼道歉。”
她道歉的点很精准,把程迎闹别扭的点完美踩中。
程迎气消了几分,但还是不爽:“谁是你男朋友?”
章凡宁马上挽住他胳膊赔笑:“当然是你呀,我们又帅又厉害声音好听还大度的少爷。”
程迎气消了大半:“所以你当著我面拿糖哄他?”
“不都说了嘛,那是赔礼道歉的。”
“什么赔礼道歉,你没看他都要蹬鼻子上脸踩我脑袋顶上了?”
“……没这么夸张吧,你们不是最要好的朋友吗?”
“呵。”
最要好,所以就能跟他抢人了?
早就习惯他乱吃飞醋,章凡宁哄起人来也是得心应手。
反正他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对她有种难以言说的占有欲,这也不是不能接受。
“好啦,我以后再也不给他吃糖了。不对,以后不管是谁我都不给他吃糖了,只给我们家少爷吃,因为我们少爷还是个小宝宝呢。”
程迎:“……”
真是什么话都能往外蹦。
虽然这话十足肉麻,但收效奇高。
他不自在地把脸别开,又默默收回来。
气已经散干净,只剩一点儿醋的余味悠长:“哦,自己记著你说的话。”
章凡宁马上竖著手指保证:“我记得牢牢地!谁来都不好使,就算以后咱们生了小孩,我也不给他买糖!”
程迎:“……倒也不必这么夸张。”
“那不行,我说话算话。”
“行吧。”程迎轻咳了一声,“你不买我买。”
这就算是哄好了。
章凡宁困意再度袭来,手捂著嘴打了个哈欠:“好困啊,你背我回去吧,我不想走了。”
程迎“嗯”了一声,下车绕过车头,当真打开车门弯腰蹲下去背她。
车就停在院子里,虽然就这么短短一段路,但他走得很慢,夜也很安静。
背著人,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从前他老说程诗恋爱脑,现在看起来自己好像也差不多。
就这么被她几句夸张的甜言蜜语给哄得晕头转向。
她使使嘴皮子,他是苦力也当得。
-
国庆假期,程迎和章凡宁都难得休息几天。
舒韵安排了家庭聚餐,邀请章凡宁前往。
去程家的车上,程迎随口提到:“我表哥今天也来。”
章凡宁第一次听他提起他还有个表哥,随口问道:“长得帅吗?”
程迎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
章凡宁立即心领神会:“再帅肯定也没我男朋友帅。”
这话一听就是哄人的,虽然也是事实,毕竟放眼全国,其实也很难找出几个比他帅的。
但程迎还是很吃这一套,立马就被哄开心了。
“其实他也挺帅的。”他客观公正地点评,“就是比我差那么一点儿。”
“那没得比了,我们少爷只是略微出手,对面就已经节节败退。”
“……有点夸张了。”
确实是有点夸张了。
到了地方看见人,章凡宁才知道,自己说那些话是真的有点太夸张。
程迎的表哥,跟他完全就是帅得不相上下。
只是俩人的风格不太一样。
表哥看上去更拽一些,也更混一些,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混不吝的气质。
他们到达程家的时候,这位表哥已经毫无形象地坐在沙发上,低头把玩著手机,一副旁若无人的姿态。
程迎客气礼貌地叫了他一声:“表哥。”
他先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随后才懒懒散散地掀起眼皮看人。
那动作跟慢放了似的,透著一股很装逼的感觉。
章凡宁立在程迎的身旁,好奇地歪头打量他。
直到他擡眼看人的慢动作结束,四目相对,这位混蛋表哥看见了她打量的眼神,忽地一下笑了,眼睛都聚焦了。
“弟妹?挺漂亮。”
章凡宁:“……”
还挺不按常理出牌的。
了解自己这位表哥是个什么样的人,程迎懒得搭理他这句话,只擡擡下巴示意。
“把你腿收收。”
“哦。”
谢执延把自己搁茶几上的腿收回去,双脚踩上地面,站了起来。
章凡宁还以为他是站起来跟他们打招呼,没想到,这人只是往程迎身旁一站,然后伸手比划了一下。
“你长这么高,都跟我一样了。”
“……”
真是好奇怪的表哥。
好奇怪的胜负欲。
程迎也懒得搭理他,拉著章凡宁在旁边坐下。
刚进门就已经跟几位长辈打过招呼,舒韵在厨房亲自下厨,拉著程则宗一起,程淮安出门去遛鸟了。
三人刚坐下没说几句话,舒韵亲自端著果盘出来,程诗恰好也带著章之舟到了。
“表姐。”
谢执延比程诗小一点,跟她相处也比跟程迎相处的时间更多,倒是很乖地叫了声姐。
看见一旁的章之舟,夸张地叫起来:“我靠,你谈个这么帅的男朋友?”
程诗得意,美目一挑:“帅吧?”
“比我差一点儿。”
“去你的。”
“好像有点眼熟。”
谢执延敛眸,想了好几秒,忽然转头看向一旁的章凡宁。
“你俩怎么长得有点像。”
章凡宁抿了下唇:“可能因为我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吧。”
谢执延:“……?”
他震惊了几秒才缓过来::“不是,你们这对姐弟,跟你们这对兄妹,一点机会不给外人留吗?”
程诗叉了块儿哈密瓜喂章之舟嘴里:“什么机会,你想抢啊?”
满不在意地冷哼一声:“不至于吧,堂堂谢家大少,渝宁的千金小姐们怕是挤破头也想嫁给你啊。”
“昂,话是没错。”谢执延不否认,“但我又不是不挑。”
“挑什么挑,给人甩了这么多年还没缓过来呢?”
“……这话就没意思了。”
“谁破防了我不说。”
谢执延甘拜下风,举起双手认输:“换个话题,行么?”
程诗大发慈悲:“行吧。”
有了程诗的加入,场面就很热闹。
聊了一阵子,章凡宁才知道这位表哥叫谢执延,是程迎母亲舒韵堂妹的儿子。
谢执延出生于渝宁豪门谢家,从小跟他爸妈辗转于港澳台,后来才回到大陆,在渝宁读书长大。
程诗说他以前最好玩了,说普通话一股台腔,明明总是凶凶的很拽很酷,但是一开口又是机车音。
跟看《流星花园》里面的道明寺似的。
不过现在谢执延的普通话已经很标准,完全没有任何口音。
但他说粤语还挺好听的。
程诗哄著他说了几句粤语,光是那一声“bb”都跟别人叫出来有不一样的苏感。
章凡宁本来就极度声控,被他三两句粤语就勾引到差点沦陷。
程迎的醋坛子又打碎了一地,章凡宁哄了他一整晚才哄好。
昏昏沈沈即将睡去,迷迷糊糊听见他在自己耳边低语。
“bb,我好钟意你。”
是要比谢执延更迷人的粤语腔调。
-
新汀的秋天总是很短暂。
炎热夏季结束,落叶也只打过几转。
第一场雪就落了下来。
那天恰好是周五,电视台打电话来,邀请章凡宁区参加不久后的颁奖典礼。
早早结束一天的工作,章凡宁驱车去了松平路111号陪程迎过周末。
沿途开著花店,她进去挑了一束,又去超市买了菜。
程迎不知道她要来,回家得晚,到家的时候晚饭都快好了,餐桌和茶几上都摆著刚插的鲜花。
大葵花在厨房的门口趴著,一见到他就汪汪汪地叫。
章凡宁掀著锅盖给汤调味,回头看他一眼,笑著问:“怎么到家也没声的。”
“它这声还不够大?”程迎走过去,手很自然地在她腰间捏了捏,“想搁你身后吓你一下都不成。”
“那肯定不行,狗狗可是正义使者,它会替我盯著你,休想做坏事。”
程迎捏著她后脖颈把她脑袋转过来亲一口,得意扬眉:“做坏事又怎么,它也只能看著。”
章凡宁被热气熏得脸热,推他:“走开啦,干这种事,说这种话,你真是能给它当祖宗,比它狗多了。”
“……”程迎抓她手咬一口,“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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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很快就好。
冬日天冷,章凡宁用砂锅煲了汤,直接连整个锅都端到了饭桌上。
俩人依旧是面对面地坐著,边吃饭边聊著天。
聊今天的晚饭,聊最近彼此的工作,聊赵新橙和鸡哥的八卦,聊程诗和章之舟最新的感情进展。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路灯亮著,雪花隔著玻璃窗漫天飘飘洒洒。
吃完晚饭,俩人一起出门遛狗。
凛冽寒风在门打开的一瞬间刮过来,程迎伸手把章凡宁往怀里搂得更紧,另只手牵著大葵花。
院子里的雪落了薄薄的一层,雪白色被橙黄的灯光一照,变成温暖的浅金色。
章凡宁依偎在程迎的怀里,头顶是他撩开的大衣,不用撑伞也不必担心雪花落下来化开会湿了头发。
雪地上很快出现几行脚印。
大的小的,还有小狗落下的梅花。
“雪会不会越下越大?”
“管它呢,你怕?”
“什么?”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