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时节,当今年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自卡宾诺莎要塞上方灰蓝色的天空中悠然自得地飘落——与之相辉映的,却是布满整个卡宾诺莎战场周围丶如艳阳般辉煌耀眼的“圣光金铎兰”。

    大朵大朵直径与碗盏相类的纯金色半透明花朵恣意地怒放。

    它们应年轻而强大的女王铎兰·英诺唯斯·奥菲兰的十级禁咒之力而生,如一张广阔的金色织毯,铺遍了四野。

    被后世史学家们津津乐道地传颂为“辉煌圣战”的嫡血王权保卫战,如同神迹乍现般地结束了。

    自从那一天开始,卡宾诺莎劫后馀生的人们,欣喜若狂地提前迎来了一个瑰丽漫长丶令人迷醉的金色春天。

    对于我们已经非常熟悉的某位年轻女士而言,经过数不清多少岁月的等待,属于她生命中唯一与爱情相关的春日也已然来临——这样大好的时光当然是不能被白白浪费掉。

    于是,卡宾诺莎要塞后方被金色花丛包裹着的幽深山坳中,就离战场不远处的一所破败简陋的小神庙里,正在进行着一场无人见证丶却是这位女士三世人生里唯一一次的求婚。

    “嫁给我是很可怕的,”拥有着一头灿烂铂金长卷发的年轻女人严肃皱眉,目光中却充满温柔戏谑地轻启红唇:

    “首先,从此以后,您的眼里只能看见我一个女人,我是您的一切,在其他女人面前您就是眼盲之人——”

    淡紫色长发的男人脸上霞般的赤潮蔓延至耳根,奇异地让他本来貌不出众的面容在此时透出几丝魅惑般的艳丽。男人微微低头注视着女人怀里捧着的数百支半开的灿金色花朵,轻声,却很坚定地回答:

    “这个不算,因为我早已经做到了……”

    “您要对格林老爷百依百顺,包办所有家事,不能让他受一点点累,他要是骂了您,只允许您在我面前抱怨和流泪。”

    男人脸色更深了,却勾起嘴角,使劲点了点头。

    “您要给我生满三个孩子,如果是男孩儿,要把他捧在手心里宠着,每个月都要给他买新的衣服和首饰,最好能招到倒插门儿媳妇;如果是女孩儿,当她不听话就狠狠揪她的耳朵骂她,娶了不合您心意的女婿,就拽住她的头发狠踢她的屁股——能做到吗?”

    男人再次缓慢却用力地点头,紫晶般的双眼里因一层渐渐凝结的水气而倍显剔透晶莹。女人戏谑般的问话勾勒出的未来图景如同世上最能镌入灵魂的魔音诱惑,心脏的战栗使他十指指尖都开始发麻,觉得这一刻,简直幸福得无法呼吸……

    “好,”流金般的淡色眼瞳中传递出醉人的温柔情意,女人微笑着张开手臂,“那么,过来亲吻你举世无双的妻子吧——从现在起,我是你的了。”

    没有王国最高级神官主持,没有价值连城的华服,没有盛大奢华的排场,没有成千上万的观礼人群……这种朴素到极点的私定终身,甚至连一句充满着契约与承诺意味的誓言也无。

    但那一切的一切,对于此刻在金色花海中彼此微笑相望的两人来说,似乎早已没有半点存在的必要。

    女人的双臂惬意却坚定地等在半空,那双臂膀圈着的空间,在经年慢慢习惯了自我压抑的男人眼里,就像是一个历经了漫长艰辛的等待才终于向他敞开的崭新世界——只要进入了那里,只有进入了那里,他就会真正成为她的一部分,属于彼此,密不可分。

    想到这里,希尔唯·伊格图斯·斯考尔,新上任的年轻的斯考尔老爷不再犹豫,上前紧走两步抱住了他今生唯一认定的妻,主动且急切地吻住了她温柔微笑着的樱红双唇。

    他颤抖着,抱得那么紧,吻得那么虔诚——就好像用尽一生力气抱住了他崭新的丶充满无限希望与幸福的未来,吻住了他赖以生存下去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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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国战争的最终胜利意味着什么?

    对于曾经的奥菲兰十九世来说,是经历过无数次失败与失去,经历过撕心裂肺般的阵痛,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最终造就了一代铁血传奇女王的必经过程。

    而对于曾经的奥菲兰来说,是经历过反抗侵略,经历过叛乱,经历过分裂与内战,而最终被动地磨炼了整个国家民族性的重要历史。

    ——曾经有超过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奥菲兰女人都自愿或被迫上过战场,她们抛弃了天性中固有的天真浪漫与贪图安逸,拿起武器,抛头颅洒热血,为了保卫夫儿家园。

    那么,这一次的卫国战争在相对而言极为短暂的时间内就因嫡血女王那不可思议的强大实力而草草落幕……无论是对于年轻的王者,或是宁静的国土,都不知算是幸或是不幸了。

    但无论如何,当战争胜利的消息经由风系魔法师们传遍了整个奥菲兰,普通老百姓们在欢呼雀跃之馀,马上就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回覆到她们最爱的和平安逸。

    她们骄傲地认为自己的国家是如此强大,女王虽年轻却天生就有足够的能力保卫她的国家与人民。

    于是,奥菲兰女人们现在平日里最大的烦心事,也回归到不过是因为多看了街上的漂亮小夥儿几眼而被家里妒火中烧的老爷勒令睡马厩丶外加罚没了零花钱而已。

    天真无知的普通民众永远比利欲熏心的上位者们更容易感到满足,这当然不啻为一种莫大的幸福。

    “……不!!!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当然,这世上却也总是存在着某些认为自己生而不凡丶注定会成为天命主宰的家夥们,对于他们而言,显然是无法体会到这种草根式幸福。

    就比如此刻远在帝都火系丹诺府的这位三小姐,她现在是如此地愤怒,以至于一向高贵艳丽的脸蛋儿上由于不可置信地大声怒吼而青筋暴起,倍显狰狞。

    是啊,在心思深沈野心勃勃的丹诺小姐看来,这怎么可能呢?

    从重生的那一刻起,这位小姐就确立了自己那至高无上的目标。一早就有目的地深入了华丽宫院接近最高级别的权力者,那个可笑的“唯一的公主殿下”。

    ——她太清楚那人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无论是凭借前世十几年的医学功底,还是今生私下里做的记不清多少次的人体试验……在这片神奇的异世大陆,生理上明显的区别差异使莎莉·罗宾斯·丹诺一早就清楚地判断出奥菲兰年轻的所谓“嫡血掌权者”究竟资质如何。

    圣光大魔导?哈!别说笑了!那人根本穷其一生也不可能达到魔导士丶更不要说是“圣”阶魔导师境界!

    将相无种起草莽?

    前世原本就是权贵之女的丹诺三小姐太明白这不过是一句早已被天朝历史所淘汰的废话。

    比起既得利益者的大权在握丶统治阶层的长期僵化,无钱无权又无势的草莽拿什么和别人争?

    寒门无贵子!哪怕你是千年不世出的天才,没有后期家族天价投入的培养与疏通打点,想要站在金字塔的顶端无疑是痴人说梦。

    权力从来都是最摄人心魄的毒。

    既然人类生来就是不平等的,那么一向比别人走运能投生到权贵人家成为天之骄女的莎莉·罗宾斯·丹诺又怎么能不让自己把握机遇丶更上一层楼?

    尤其是在这片神奇的大陆,尤其是在奥菲兰这样女人掌权的君主制国家,只有最天真无知的热血傻子们才做着龙骑士与圣阶魔导师的美梦丶妄想着有一天能凭一己之力与敌人血肉拼杀扬名天下!

    而她,注定会让火之一族名垂青史的女人,她的目光从来都是要不择手段地达到那至高无上的最顶点,成为手握亿万人生杀大权的万民之主!

    丽迪安大公的反叛对于丹诺来说可算得上是极好的契机。

    奥菲兰战力顶级的皇家军团开往边境的同时,火系家族多年来暗自储备的力量也早已经迅速向帝都集中,渐成包围之势。而对于前线,莎莉·罗宾斯·丹诺也早早安插了暗子,确保这颗登基不久即远赴沙场的年轻王者之星的必然陨落。

    然而,这些本来可能令她“乱世称雄”丶成就莎莉·罗宾斯·丹诺不朽之名的安排在一夜之间几乎化为泡影!

    年轻的王者如同神光乍现般轻而易举地击溃了敌军,皇家守备力量没有被大规模耗损,全国上下民心鼓舞!如果此时起事,简直注定会马上落入同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的局面!

    在女王与其稚嫩的年龄阅历有着若传奇般差距的强大武力值威摄之下,奥菲兰国内外数个蠢蠢欲动的异端势力几乎全都不得不暂时放弃了她们对颠覆国姓王权的热望,回覆到几十年来暗地谋划的观望之态。

    但丹诺不同,莎莉认为,“丹诺不同”。

    显然三十年的忍耐对于莎莉·罗宾斯·丹诺小姐已经到了极限,无论对自身才智的狂傲还是对时局的估计,都让她甘冒风险丶打算放手一搏。

    风平浪静的澄清既然与她的期望不符,那么权利之都的这潭深水,只要搅浑了也未见得不能趁机摸到大鱼。

    ——如果上天不给机会,那就自己创造机会!

    “……去,”丹诺小姐出色地迅速按捺住了自己暴躁的情绪,她微笑着坐回原位,耀眼红发下的艳丽面庞此刻尽显阴郁,沈声对隐在暗影中的私兵吐露出带着丝丝阴寒的命令:

    “让宫中的暗桩向丽迪安大公秘密地传递战报,就说,‘卡宾诺莎要塞一役,叛军几近全灭,大公独女蕾妮马特林奥菲兰被铎兰女王俘虏后——惨遭虐杀,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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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卢卡斯·费伦·奥菲兰,这位奥菲兰金色圣宫中最最高贵骄傲的父上大人能够预见到就在今天,他多年的辛苦谋划终将毁于一旦,甚至所有事态的发展都将完全脱离他的掌控……那么,他绝对不会在三年前那个纷乱的午夜面对皇族长老会那群老不死时,习惯性地摆出一个鳏夫的示弱姿态,放任她们将丽迪安·德拉夫尔·奥菲兰带走,将那个极度危险的野心分子软禁在长老院那中看不中用的禁魔法阵里。

    他早应该不顾一切丶不择手段,让那个女人干净彻底地从这片大陆上消失!

    但可惜,高傲冷漠的卢卡斯完全没有“预言之神”阿敦撒那额上天生的六只眼睛。事实上,这个男人在他一生的大多数时间里,全都只是在不遗馀力地自作聪明。

    在不久之后他就会意识到,造成他彻底失去对形势把握能力的根源,其实早在三十年前那个阴冷暗夜他弄丢了这个国家唯一的嫡血公主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也许该说人算不如天算?

    即使再费尽心机机关算尽,自这片大陆出现第一个智慧生物以来的长久历史证明,它滚滚前进的巨大车轮永远不会因为某个特定人物的意愿而改变命运早已既定的方向。

    手握战报的那一瞬间,“强敌被击退”丶“叛国者被消灭”丶“战争胜利”等等这些本该令这位奥菲兰父上大人欣慰不已的消息,在此时此刻,却令他全身血液都几乎停止了流动。

    即使高贵冷艳依然,但霎时变成死白的脸色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那个孩子回来了!’

    如此强大又可怕,足以将他辛苦谋划多年的心血砸得支离破碎!

    ‘怎么办……’

    瞬间无数个纷繁覆杂的念头从卢卡斯的脑海中闪过,一丝了悟的慌乱令他突然间不由得痛苦地紧皱了双眉。

    反叛的丽迪安为什么没有被立即处死?

    叛国者纠集了强势大军来势汹汹,长老会却为何强硬要求稚嫩的女王仓促地御驾亲征?

    大敌压境的危机时刻,为何全国顶级力量代表的两位魔导师居然没有一人出现?

    ……这些一直未来得及细想的桩桩件件,让卢卡斯背上的丝锻锦袍渐渐被冷汗浸透。

    无论皇室长老会对于帝女父君苦心隐藏了三十年的秘密是否察觉,她们都在一直冷眼旁观。那些老家夥们在试探,在评估,在观察着年轻的新王是否真正具备支撑起这个国家继续前行的能力。

    对于皇室艰难传承的血脉而言,每一滴都弥足珍贵。说得直白点,早年丧母丶被强势父亲教养长大并对之言听计从的新王,早已经在很多地方都令长老会觉得不顺眼。这次平叛,对于稚嫩的女王是一场绝对的考验:若是女王铎兰早夭,或是被老家夥们判定为无堪大用的懦弱庸才,那么有想法有胆量且有实力发动叛乱的丽迪安——与先王璐薇兹血脉最为接近的堂姐,当然不失为一个更好的备选。

    所以,丽迪安除了被关在禁魔法阵中被限制了全身超过九成的元素感知力,确实是被“软禁”,但又是除此之外依旧可以拥有着一切奢华享受的“软禁”。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年轻“女王”那出其不意的压倒性胜利几乎在瞬间就打乱了所有人的盘算,而对于高高在上的父上大人,这则明显是一场可怕报覆的序幕!

    整个东大陆都知道了奥菲兰年轻的“女王”是千年不世处的天才,年仅三十岁的圣光大魔导!“她”从今往后都必须单单以一己之力就足以高高在上,无视任何人任何事的挑衅,无法战胜,无可替代!

    因为对于奥菲兰光系皇族血脉传承的希望而言,绝对的力量即意味着全部!

    ‘那么’,卢卡斯死死攥住的双拳中已经血肉模糊,他无比悲愤地想到自己倾注了全部心血□的继承人——‘我的孩子要怎么办?’

    他苦心培养的丶抛弃了生命女神赐予了既定命运的那个可怜的孩子要怎么办?那个虽然稚嫩但无比听话顺从丶如同他另一个□的孩子要怎么办?

    不!不能这样!为了那个孩子,为了费伦家族他也不能就这样轻易地被命运击倒,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在三年前他曾经因为错估了灰发女子的实力而采用了强硬却无比失败的方式,在三年前他也曾经以为丽迪安那场恶毒的诅咒会如带走璐薇兹那样永远带走那个充满变数的威胁——但如今这样的情势下,他绝不能再犯那种致命的错误,他一定要抢在那个可怕的年轻女子回到帝都展开她的报覆之前,牢牢掌控住足以掣肘于她的因素!

    女王父君那双美丽的冷金色眼睛中闪过一道覆杂难言的波光。

    ——就是那个住在帝都低等街区某个小院里的,那个穷酸的乡下男人!

    ……

    一刻钟后,获知女王胜利喜讯而“激动”得几日不得好眠的父君大人进入了日光室小憩,勒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与此同时,一辆不起眼的采买马车从圣宫偏门缓慢驶出,消失在熙熙攘攘的帝都中央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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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向东大陆最最睿智的“智慧之神”赫泽娜提问:“谁是现在世上最最纠结的人?”她一定会伸出纤白的食指,指向此刻这个趴在帝都第二十三大街“魔法之光”小店橱窗上丶利用一个微型又精巧的光波折射法阵偷窥着对街美丽邻居的中年女人。

    ——尊贵的丶“往生多年的”丶从来都不务正业的太上皇,璐薇兹·莎欧曼·奥菲兰陛下。

    她双眉紧锁,目光呆滞,双手死命地揪住自己头顶渐向杂草鸡窝造型靠拢的金发,让额头与冰凉的彩色晶璃窗户肌肤相亲,反覆厮磨直到脑门儿一片通红。

    不久前,这位女士奇异地瞪大了双眼看到自己的“未亡人”——卢卡斯·费伦·奥菲兰殿下裹着一件大大的斗篷遮遮掩掩地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下来,叩响了对街小院的大门。

    而她受委托的被保护人,银发骑士的单身父亲格林老爷,则在听到卢卡斯的寥寥数句低语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却依然强作镇定,毅然决然地打开大门将神秘访客迎进了家里。

    ‘哈,这两个男人现在是在干什么?陌生鳏夫之间愉快的联谊茶会么?’

    “魔法之光”小店的女主人僵硬地试图勾起一个微笑,却怎样也止不住自己嘴角的强烈抽搐。

    也许永远都算不上一位称职且负责任的帝王,但璐薇兹·莎欧曼·奥菲兰女士却绝对绝对不是一个傻瓜。事实上,在魔法尤其是她无比热爱的法阵研究上她甚至可以当之无愧地被称为当世顶级大师。

    而作为学术型人才,她最为拿手的就是计算丶排演与创造性思维!

    ……明明是拼了命不惜耗损灵魂力量保下的女儿,却失望地发现只是资质表现都极为平常的年轻女孩儿;

    素未谋面却能一语道破自己身份丶实力强大到穿梭空间位面的平民骑士横空出世,具有血源庇护魔力的家族名——“铎兰”,与那孩子的灵魂气场是如此契合,沈稳丶强大丶和谐丶纯粹;

    帝都里隐藏着顶级光系防护法阵保护下的精致院落,与居于其中“毫无魔法感知力”的骑士父亲……

    一个平民青年凭什么几乎只靠言语就能在气势上压制住身为“前女王”的自己?

    为什么无能的年轻女王在银发骑士前往要塞后神话般地拥有了一招制敌的绝对魔力?

    而此时此刻,`一向高高在上将平民视为“下等人”丶冷傲至几近冷酷冷血的卢卡斯居然会屈尊降贵地前来拜访一位万里寻女的乡下男人?!

    ……

    无数的线条与节点符号在璐薇兹的大脑中极速运转——不消片刻,一个运算结果跳出,这位女士霎那间无比悲愤地发现自己顿悟了。

    ——赝品!

    握紧了双拳,璐薇兹牙根已经咬出了血。

    “——该死的费伦家族丶该死的丽迪安!”

    以及,更加该死的丶本来不该死却被迫“死去”的她自己!

    她真是全大陆最傻最笨的大傻瓜!只想到了史诗中铁血女王的强横实力,却忘记那孩子在时空逆转回到起点之后也只不过是个肉体虚弱到不能再虚弱的小婴儿!

    光保住灵魂的纯粹与强大有个屁用!如果刚出生就被抛弃在荒野里照样会死!

    “费琪——!!”

    终于发现自己最大失算之处的太上皇陛下,因回想起与亲生女儿那前世今生唯一的一次会面而不由恼羞成怒,粗喘着发出低吼,“快点,掩护我向那座小楼最大程度靠近!”

    虽说皇室的婚姻从来不是来源于爱情,但却不妨碍前女王本人深入且全面地了解她的配偶。

    对于卢卡斯,璐薇兹几乎完全可以预料到基于此种情况他下一步可能有的任何一种举动。而早年受到的政治家教育,也令她敏感地嗅到了其中蕴藏着的无数危险信号。

    随手归拢了几件威力强劲的“研究品”,手握莹白色法杖的金发女子被一阵迷蒙的暗色烟幕笼罩其中,身形渐渐消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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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大恢宏的建筑群,轮廓整体都透出意味着守护力量的浅金色光芒,这正是奥菲兰皇家长老院所在地——圣廷。在这个注定不平凡的日子里,如洗碧空的遥远彼方一抹血色残阳映照下,本是无比圣洁而庄严的白色广阔庭院显现出几分突兀的诡谲。

    逢魔时刻。

    “不!!!!!!!!!!!!!!!!!!!!!!!!!!!!”

    猛然间,一声凄厉的嘶号打破了眼前这静谧而奇异的定格画面——高耸挺拔的白色巨塔之下,一处隐密封闭却也华丽舒适的密室里,人前向来都是一派温文高雅做派的丽迪安大公阁下被一封写着最新战报的密信彻底摧毁了她尔雅高贵的温柔表象。

    如一头幼崽惨遭天敌所噬的母兽,澄澈美目冲血红肿,五官狰狞移位,四肢神经质地不住一阵阵抽搐,本来顺滑服帖的灿烂金发随着仿佛不信般的摇头动作而散乱,如同感到窒息,她用苍白细长的手指大力抓挠着自己的咽喉,留下道道渗出血丝的红痕。

    “蕾妮,哦不,我的蕾妮尔,我的宝贝……”

    丽迪安外凸的血红双目死死盯着信纸上那对她而言残酷至极的简单语句,两行血泪自她的眼中缓缓滑落。早年体弱又受过濒死重伤的丽迪安,即使私养了无数的情夫,这一生也仅仅得了三个孩子,而蕾妮更是她唯一的独女!雷妮是她的命!不!比她的命更重要!没了承继血脉的女儿,即使夺得了整个东大陆又有什么意义?!她的生命与灵魂又何以为继?!

    猛一擡头,作为母亲的丽迪安血红色的双眼一片决然的冷冽,现在,充满她心中的念头只有一个——

    覆仇!!!

    向圣宫圣廷丶向整个奥菲兰覆仇!!!

    数千年里一直承担着某种不为人知历史使命的巨塔底层,中年女人病态地谄笑着,调动着全身仅馀下不多的光系元素感知力,疯狂地开始胡乱冲击周遭的壁垒。绘制在地面和墙壁上的封魔法阵似坏掉的大型霓虹灯般明暗交替,丽迪安大公猛力撕开自己的领口,一块婴儿拳头大的红斑出现在左胸,慢慢地向外凸现,突然间一声闷声炸响,随着鲜血如泉涌般喷射,一颗鲜红跳动着的心脏被丽迪安接到举高头顶的左掌心!

    “哼哼……无论你们承认与否,现在就让你们看看,我,丽迪安!能用我承袭自最正统的奥菲兰皇族血脉做到什么地步!”就着喷射着的鲜红,丽迪安狂笑着右手凌空飞快地勾画着覆杂的图案,带起无数道金红色残影。而随着法阵符号的增加,女人的眼睛变成灰白,身躯逐渐干瘪丶消散。

    “……接受吧!接受我的血肉丶我的灵魂……倾我所有奉献给异域的魔主!……乞求无上的黑暗力量降临,摧毁这一切吧!!!”

    圣宫里的人们惊恐地看到白色的巨塔开始摇晃,宫墙猛烈地振颤,一层层守护法阵散发着丧气的灰色烟幕自内部慢慢崩毁……

    这是本该早已被淹灭在光辉史诗里的真相。

    而伴随着对于人类法师来说最为残酷的“灭灵召唤”仪式,结合着纯血皇族毫无保留不顾一切的祭礼,这个真相在数千多年后将被又一次揭开。

    圣廷之下的莱璐伊河水奔流不息,默默地见证着眼前发生一切。

    如同一滴浓黑的墨汁突兀地出现在清澈的水底,然后又如同墨泉般奔涌喷射,最终,被撕开的空间裂缝仿若洪水决堤般倾泄着浓黑的瀑布——

    “吼!!!!!!!!!!!!!!!!!!!!!!!!!!!!!!”

    狂躁兴奋的嘶吼声来自于遥远的黑暗彼方,但越来越近,近到莱璐伊河水都忍不住惊惧般地翻腾激荡。

    不过眨眼间的片刻时间,暗元素形成的黑色浪头海啸般淹没了整个奥菲兰圣宫。一只狰狞的庞然巨兽自空间裂缝中猛然间疾射而出!它展开长达百米的黑色肉翼,两只丑陋的巨型蜥蜴头颅狂吼长嘶。

    “嗯哼~~渺小的黄毛虫子居然也能发动召唤阵?”一声透出几许兴味的低喃来自黑色巨兽的头顶,如同最最老牌的贵族般带着漫不经心的轻蔑与优雅。

    “准备好付出代价迎接伟大的黑暗领主了么,异教徒们!——”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说两句:出了事故体验了被推进急救室抢救的感觉,然后被家人强制找了新工作。

    这文本就寡淡,不知晾到现在还有没有人看,但这文不坑,本月内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