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无际的黑色沙海。

    我们的前女王陛下已经多少年没再经历过这种被人压着打的憋屈战事了?

    大概,也有一百年左右了吧?

    暗系法术上明显的等级差距,孤立无援的绝对劣势,完全猫捉老鼠似的耍弄。

    铎兰知道,对方显然并不打算立即制自己于死地。否则以那位领主暗系魔导师的水平,随手一个顶级术法——“梦魇吞噬”就能把她拉到不知哪个异次元黑洞里去了。

    事实上,当铎兰刚刚拯救了险些会在两天之内经过一系列生物化学反应成为最终代谢产物——“双头魔龙便便”的自家坐骑时,摩根·费南德·拉法叶,这位强大的中性美人儿,似闲庭信步般悠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并且饶有兴致地上下观赏着卡提洛斯那矫健优雅的颀长身姿,口中啧啧称羡:

    “两个!”她惊叹道,“——你果然是一个狡猾的异教徒!居然藏起了更富艺术性的丶你真正的小宠物!”

    话音未落,一道道似高大立柱般的浓黑色藩篱迅速向铎兰一行聚拢而去,像一个捕兽笼般欲将骑士连同她令人眼红的蛟龙一齐抓住。

    “但是现在你们都属于我了!属于完美的摩根领主!”她向血迹斑斑半死不活的拉玛里奥鄙视地瞥了一眼,似乎感到非常勉为其难地加了一句:“至于这只丑陋的失败者——虽然米伦罗布赫觉得很难吃……但显然莱茵杰茜贝觉得味道还不错!好吧,勉强也算有点可利用之处。”

    年轻的黑发骑士当然不会幼稚到认为自己应该有立场丶并且有必要对人身自由及骑兽所有权提出申辩。

    事实上,有那个功夫她还不如多使用几次“黑暗雾化术”和“隐匿术”,给自己的小龙多争取一些逃跑的空间和机会。

    这位把宫殿建造在地底的摩根领主,撇开她的诡异居住爱好不论,至少铎兰可以据此判定的一点就是:这位中性美人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非一般的自信。

    甚至,存在一定程度的自恋狂倾向。

    所以,兵不厌诈。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实力非凡的强者往往存在偏执狂傲的行事风格,尤其是直来直往丶更加简单而直接地以力量取胜的这个世界。

    也许利用好这一点,是我们的骑士在战力悬殊下能够逃出生天的唯一方式。

    适当的示弱是必要的。

    ……

    每当摩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把那个有趣的异教徒小婴儿和那头美丽的飞行兽一齐活捉的时候,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她掌握好了分寸,随着攻击的逐步增强,那个不断支起结界和施展隐藏术法遁逃的年轻人渐渐体力不支丶甚至因为开始禁不住摩根强大的魔力威压而皮肤崩裂丶浑身浴血。

    有好几次领主大人几乎可以断言那人马上就会从半空中掉落,一头栽进沙海里……但,就是差那么一点点。

    总是如此险象环生,却又总是在就要碰到她的手指尖儿时,从她眼皮底下再一次逃脱。

    漆黑的长夜虽然漫长,但还是会有破晓的一刻。

    “——不逃了吗?”摩根挑高了半边细眉,墨色的眼珠里透出一丝兴味。

    她已经又一次绕到了前头,拦住年轻骑士前行的方向。

    那个相对于领主大人而言,身材稍显细弱的异界女子低着头大口喘着粗气,显然经过彻夜的营救丶奔逃及不熟悉的暗系作战方式都令她有些疲惫。长及腰臀的波浪黑发披散下来半遮住了脸庞,柔细的发丝下,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轻颤……突然,她的唇角出现了一条优美的上弧线,随着缓慢的擡头动作,一双灿烂流金的双眸出现在摩根的眼前!

    本来浓厚沈静的暗元素仿佛就在霎那间变得狂暴起来——就像是另一个世界里日出时的快进镜头,火红炽烈的一轮艳阳在异界骑士的背后跃出了地平线,在她周身镀上一层发散着的金色光芒——不!并不仅仅是依靠太阳,在她周身迅速汇聚着的亿万光元素也在同时释放出耀眼的金芒!

    摩根立在半空,脚下自行聚集的高密度暗元素像朵黑色的云托住身体。她搔了搔下巴,想起似乎早在几十年前,自己也曾与另一个金毛异族有过一战。

    若非某个讨厌家夥的突然出现,两人之间的位阶差令她足可以像捏死一条沙虫一样,把那人轻易地踩在脚下。

    看看眼前这个比那人年轻了许多的骑士在瞬间变成铂金色的长发,领主大人甚至没有主动张起结界,而是以轻松地姿态停在原地,如同观赏一出并不入流的剧目般,等着对方耍出怎样另类的把戏……

    铂金色长发迎风飞舞,年轻的骑士背后由光元素凝成的一对宽广夺目的“光明之翼”令她同样以平稳的姿态悬停在半空。

    她微笑地注视着前方黑色的高傲领主,将玉白色法杖直指对方,双唇微启,平淡地吐出九级禁咒:

    “——大宇宙光瀑。”

    ⊙⊙⊙ ⊙⊙⊙⊙⊙ ·我是代表玛珈尔真神打扮好了可以出场的分界线· ⊙⊙⊙⊙⊙ ⊙⊙⊙

    “费琪……”

    类似呻吟般的叫唤声在帝都第二十三大街旁的巷子里丶某个中低档次的旅馆中响起,听起来这个声音的主人心中是饱含着如此多的惆怅——

    “费琪,你说那位美丽优雅的男士为什么最近总是热衷于在圣宫周围徘徊游荡?看看那了无新意的平静河水丶乏味的宫墙立柱丶傻里傻气的白色高塔……哦,那里可不是什么值得游览的好地方!”

    忠心不二的黑袍护卫对于自己仍不甚了解的世界,不打算发表任何感言。

    事实上,对于自己的主人在进入奥菲兰帝都后,潜伏在阴暗小巷中的旅馆里,持续长达两个月向大街对面那栋花园小楼及其住客的“偷窥狂丶跟踪狂丶特定对象搭讪狂……”的种种表现,费琪也只能以她一贯的沈默表示——相当无语。

    “……连续半个月的同样行程!难道说那位老爷仍未感到厌倦?还是说,他到底是为了什么缘故才要去那里啊!!!”

    金发的光系魔导士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吩咐道:“好吧,费琪,请帮我去‘确认’一下格林老爷今天的行事安排——如果他还打算进行再一次的圣宫一日游,恐怕我只好失礼地无法‘陪同’了……”

    费琪忠实地离开去执行主人的命令,完全不去在意所谓“确认”即窥视加听壁角,“陪同”即尾随然后第N次假作不期而遇的真实行为属性。

    金发的中年女人迎着初升的金红色朝阳,无限幽怨地趴在窗边看着对面典雅的小楼。

    如果可以,她完全不想靠近莱璐伊河上那座华丽巍峨的宫殿。不仅仅是由于怕被曾经非常熟悉的某些人将她认出来,还是因为……里面有一个她想见丶却不敢见的家夥。

    ——那个宫殿里唯一的一位未成年人,那位年轻的王者,圣宫未来的主人。

    女人微低下头叹了口气,她是真的打从心底里对那个年轻却尊贵无比的孩子有些发怵……而原因,非常覆杂。

    也许是因为没有尽到亲生母亲的责任,守护她从稚嫩到长大?

    也许是因为愧疚于那些没有母亲扶持引导的日子,让那孩子在四面受敌的险恶环境里只能依靠着自己摸索前行,而吃了太多苦?

    又或许……是因为在那次最强烈的法阵爆炸引起的时空逆转中,她的灵魂与那个真正铁血无畏的传奇女王交错而过,看到了这个论阅历论能力自己都远远不及的孩子,让她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自卑感?

    ——谁知道呢。

    反正,把这个国家交给一个虽然现在还年轻,但实际上已经非常成熟有抱负的王者,女人觉得自己可以很轻松惬意地放心安排自己以后的新生活。

    她承认自己的自私。但那又怎么样?

    无论是对女儿丶兄弟……还有丈夫,对所有认识她的人来说,她都早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再次轻叹了口气,擡起头望向对面被朝阳镀上了一层金边的典雅院落。中年的金发法师觉得自己几乎要对那位美丽男士的女儿产生几丝敬佩——位于帝都的次主干道上环境幽静的独院小楼,交通便利治安良好,不远处就是最近讯息集散地的佣兵总公会及各大商会所在地……作为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她能够为自己找到这样的一处居所,简直太过于思虑周详与完美。

    那个孩子才几岁?27或是28?跟现在的小公主殿下差不多的年纪。为什么现在的年轻人居然都能如此处事精明老辣?

    中年女人自叹不如。现在她能够找到这样一个完全不用接触贵族圈却能掌握某些信息的安身之所,也是拜一路尾随美丽的格林老爷所赐。

    事实上,作为自己母亲唯一的老来得女,她甚至连整个帝都可以说从未踏足遍,曾经的年轻岁月里除了去学院与狩猎丶出访,整日里也只是被拘束在那座金色的宫墙之中罢了。

    不过,虽然晚了些,但她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看着对面那位优雅美丽的男士小心地关好院门,与几乎每日等在门口的一位娇小的蓝发女孩交谈了几句,然后又一次地拒绝了对方提供的帮助,登上一辆租用的平凡小马车离去,窥视着的光系法师觉得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新鲜的乐趣和希望。

    费琪告诉自己的主人,格林老爷似乎正因他那位年轻的骑士女儿的神秘失踪而终日里焦急不安。而女人却由于某种奇妙的预感,并不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家夥而担心。

    神秘的家族徽章,神秘的年轻骑士,以及,对于一个远乡小贵族而言简直是不可想像的奢华光系防御法阵……

    是的,一直醉心于法阵研究的金发女人为追寻美貌男人手腕上那只神秘木镯的秘密而来,现在,她发现了又一个令她狂热不已的新对象——那座隐现于平凡小院之中的触发式强大法阵。

    在帝都,甚至在整个奥菲兰,能一次性画出如此规模与防御强度法阵的光系法师屈指可数。

    女人理了理外出的长袍,打算趁着主人不在的时候再一次去对面,猥琐地蹲在小院儿围墙跟前继续研究一下那个美妙的强大法阵。

    ——她皱起眉头,苦恼地咬了咬指尖,‘怎么会觉得有些眼熟呢?……印象里似乎在哪里看到过那种古老阵法的残片?’

    ЖЖЖЖЖЖЖЖ·我是代表着伟大的婀普洛斯神又闭上了眼睛的分界线·ЖЖЖЖЖЖЖЖ

    黑色沙海掀起了一场金色飓风——

    不可一世的摩根·费南德·拉法叶被金发女子打成重伤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暗陆大地。

    “找到了找到了!终于找到璐璐大人了!——她这回掉得可真够远的,居然掉到沙海去了!!!”

    此时,在距离黑色沙海相隔了好几个领地丶非常遥远的萨尔高原上,科毖峰顶领主宫殿后厅的大门被“砰”地一声大力推开,黑衣宫侍呼哧带喘地大叫:“您听到了吗,领主大人?!找到璐璐领主了!——哎哟!!!”

    “说过多少次了!嗯?”穹顶高阔的后厅室内,一个身穿黑色暗金纹法袍的人影以臀部朝向门口撅着的难看姿势趴在地上低头研究摸索着,随手扔出的金属法器准确地在宫侍脑门儿上留下了一个板栗大的包,“我是祭司!祭司!在把那个不着调的黄毛抓回来之前,我只是‘代领主’!暂时丶代理丶领主!明白了吗?”

    宫侍委屈地捂住脑门儿上的大包,扁着嘴不敢多发一言。

    “……不对啊,”自称祭司的女人依然故我地研究着刻画在地上的法阵,黑色的倒六角星刻痕之上,密密麻麻地白色符文隐现着淡淡的金芒。“不对,这次的感觉很不对!你刚才说什么?小黄毛掉到了沙海?——是我第一次把她捡回来的那个黑色沙海?”

    厚实的黑色兜帽之下,完全看不清祭司的真实样貌,只有充满着疑惑与一丝惊讶的问话传来:

    “那么费琪呢?有没有费琪的消息?”

    “没有……只是听说,璐璐领主大发神威,跟摩根领主狠狠地干了一架!”宫侍显然感到非常自豪,激动地握紧了拳头:“大人,明年您去主城参加皇族集会的时候一定会非常有面子的!周围各领都传说这次十七公主——那个一向目中无人的摩根殿下被咱们萨尔领的金发领主打得身上多了好几个洞丶右臂差点废掉!”

    黑袍祭司临摹着法阵符文的手突然顿住,她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静默了会儿。

    “……唉,”几不可闻的轻叹传入宫侍的耳朵,“本来还想说,这么多年过去我几乎都有点喜欢上那个傻里傻气的黄毛……看来这一次,可能是出现了某个不得了的厉害人物了……”

    反正,璐璐那个家夥有几斤几两重,她心里还是清楚的。如果她能在一夕之间就将曾轻易把她踩在脚下的摩根打得遍体鳞伤,那么伟大的婀普洛斯神都能向每个朝奉她的信徒挨个儿抛媚眼了。

    “我必须要马上出发,把我们迷路的‘金发领主’拎回来!”黑袍祭司作出决定:“——在她被其他觊觎者拐走之前。”

    她可是早就厌倦了管理领地里的杂事,无论是谁,反正得有个新劳工,准备上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绯撒·辉夜”丶“qlqq1995”丶以及“bookwithmoney”姑娘扔给俺的地雷,同时感谢所有愿意留言的漂亮女孩儿们。

    杂事处理得差不多了,进入八月后到新单位报到后更新会逐渐趋于稳定。留言俺都有看,但慢慢挤时间回~~~~鞠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