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阁下,守护永远比摧毁,要难上千千万万倍。”
而您,高贵的丶目中无人的帝女父上大人,您对于我这个无名小卒所采取的行动,无疑显示了您还是局限于一个奥菲兰家庭妇男的短视与愚蠢。
“让我来猜一猜,您想守护的东西有什么呢?”年轻的斯考尔小姐优雅地回身到座位前坐下,微笑着一根根伸出手指。
“——您打算用您的方式,守住这个名为奥菲兰的王国丶守住您高贵的帝父身份,守住费伦家族在臣民中独一无二的高尚地位,守住您属意的丶未成年稚嫩的王者,以及……”她别有深意地深深注视着眼神中饱含着惊惧与愤怒的男人:
“以及,您想要通过抹杀一个乡下骑士来达到湮灭证据的——您与我之间那绝不能被世人所知的丶某种秘密关系。”
铎兰无所谓地摊开双手,“而我呢?正如我前面所言,您所重视的这一切,对于我来说一文不值。”
“作为一个出身落魄的小贵族子弟,我想要守护的比您要少得太多太多。”年轻骑士泯去了眼中的刚硬阴狠,露出一个昙花一现的真挚笑容。
“……我所求的,无过是只属于我的,那少少几个丶出于真心爱着我的人而已。”
铎兰闲适地撩起一缕灿烂的铂金长发,微笑着讲出了令卢卡斯浑身发冷的誓言:
“无论是谁,无论在何种情况下,如果有人妄图以任何方式从我身边夺走他们中的一个——作为一名圣光大魔导丶奥菲兰现存光系法师唯一的顶尖存在,我以我的家族真名‘铎兰·瑞伯登·斯考尔’之名起誓:将不顾一切让他付出最为惨痛的代价!”
就是说白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闲着没事抢了乞丐手里的破碗,没准儿也会上来跟你拼命,又何况有财有貌有实力的年轻大魔导?
可惜,有的人高高在上太久了,变得不是那么适应必须迅速低头让步的“识时务”做法。尤其,当他的魔法感知力察觉到一位强大的盟友已经来到一门之隔的屋外时。
“我的孩子……”冷艳的父上大人露出了一个面具似的温和假笑,“你还是太过于年轻,完全不清楚仅凭一腔热血冲动行事的后果——难道,你真的以为可以仅凭一人之力而与整个王室丶整个国家抗衡?至于你自己以为的那可笑的‘圣光大魔导’……”
卢卡斯有些轻蔑地嗤笑:
“据我了解,你似乎一直没有受到过正规丶系统的魔法教育?自大的未成年人!这块大陆上远有无数个你无从遇见过的丶更为强大的存在!”
他理了理稍显凌乱的丝锻锦袍,侧过头去沈声呼唤:
“沙伊特,精灵阁下,请您进到屋里来。”
厚重的古棕色油木门自外向内被无声无息地推开,高大的男性精灵静立在门口。
随着打开大门刮进来的一阵暖风,轻柔地拂动着沙伊特的金色长发,带来了一种来自于古老森林般的苍郁香气,透着浑厚的勃勃生机。
‘果然还是,太过于……刺眼了。’
屋内唯一一名端坐在高背软椅中一动不动的年轻女人,悠然沈静地望向精灵那在此时已经毫无掩饰的绝美脸庞,暗自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金碧辉煌的宫殿,金光灿然的花园,以及里面一个接一个出现在她眼前的丶美貌又麻烦的金发男人……
铎兰心中本来已经烧到滚沸的愤怒,似乎突然间归于了平淡。
沙伊特擡眼望去,霎那间时光交错,仿佛又回到了许久以前,那个有着浅金色瞳眸的年轻王者在无数次的血腥战役中抽空回到帝都稍事修整……
同样是在这样滴水成冰的严酷季节,同样是在与强硬偏执的父上大人发生冲突后,变得冷漠淡然的疲惫眼神……
“精灵阁下,”卢卡斯还是头一次用这种平和的敬语与一向在他眼中属于“异类”的外族交谈:“这个孩子——当然你们应该是见过面的——她显然还是对大陆两大顶尖强悍种族缺乏足够的了解,难免妄自尊大。不知,您是否能拨冗让她见识到这一点?”
铎兰用支在扶手上的右臂单手撑住额头,对父上大人此时表现出来的殷切感到一阵无语。
卢卡斯话里的潜在含义就是:小子,好歹你也是签了卖身契来到这圣宫里的,我们好吃好喝养着你,现在正是到了牵你出来遛遛的时候了,让眼前的这个挑衅者知道知道你的厉害吧!
他了解精灵这种高傲的生物,基本是完全不屑于参加人类之间覆杂的权利关系之中。
——即使他在不久间与亡灵法师一战的过程中,见过与公主殿下在长相上几无二致的骑士,但并没有对任何人透露过这一信息不是么?
所以,父上大人完全不担心关于某个特别的人今天在圣宫里的一切行径被泄露出去,无论是精灵,或是忠心耿耿的伊娜,都绝对会守口如瓶。
只要,能让这个狂妄无礼的年轻女子知难而退。
可惜,铎兰在心中轻轻摇头,父上大人为什么永远会自信地认为所有人都能够被他轻易地拿捏在手心里?
起码,以她对沙伊特的了解,精灵大概只会板着脸,说着“XXX并不在契约限定之列”之类的话而干脆利落地拒绝吧——
“据我所知,”精灵苍绿色的双眼缓缓地从两人脸上扫过,清冷的嗓音不带半点情绪波动地平静传来:“除非危及立约人的生命,否则,‘帮助被守护人的父亲处理亲族关系’这一条,并不包含在契约的必要程序内。”
……果然。
铎兰轻捏了捏眉心,以一种稍显无奈的语气,向卢卡斯开口道:
“尊敬的阁下,显然您对当下形势的理解与把握都是那么地令人失望。”
身着奢华法袍的年轻女子从座位上起身,冷冷地注视着他忽青忽白的脸色,缓步向父上大人逼近。
“简单地来说吧!当一个人贪求的东西越多,那么他露出的破绽也就越多。而您,高贵的大人,您所想要紧紧握在掌心的东西令您在我眼中破绽百出。”
“——奥菲兰国内虎狼环伺,单从王权统治上就并不稳固。您难道不好奇那位野心勃勃的丽迪安大公为何在此时来到帝都?如果她真的有所图谋,您将以何为凭借去控制住可能突发的危机状况?是那位稚嫩的公主殿下?还是您养在阴影中的邪恶小宠物?啊,当然,如果您在这样敏感的时刻依然想要分散您可以依峙的某些力量来对付在下,”她无所谓地耸肩,“我依然可以免费替您把‘它’或他们消灭掉——只要您不在意的话。此其一。”
“第二,您出身于高贵古老的光系大家族——依靠着费伦家族您猎取了帝君之位,它的实力和利益无疑是您关注和互相利用的不二之选。”铎兰微笑,这确实是个难缠的外戚家族,个个都是玩弄权术的高手。在她在位时用了数十年陷入与之富含着特权和利益纠葛的缠斗之中,后来做梦时还偶尔恶心地冒出一身冷汗。
“据我所知,费伦家族经过巨大投入秘密培养出了两位不到五百岁的准光系魔导师,地点就在南方行省多波尔格……您要不要与我打个赌,在您眼中狂妄无知丶以圣光大魔导自居的我,能不能轻易干掉他们,使贵家族这多年来的心血毁于一旦?”
“第三,至于您未来的希望,年轻的丶唯一的公主殿下——”
斯考尔小姐有趣地擡了擡眉毛,看到帝女父上似乎对自己前面的陈述颇感压力,额头上细小的微汗隐约可见。她轻擡右手,一颗小小的光元素球在五指间形成上下回旋,并锥体丶正方体丶叶片状丶水滴状……令人眼花缭乱地变幻着形状。
卢卡斯倒吸一口冷气,随着铎兰的步步紧逼慢慢后退,脚下一个踉跄坐在了身后的高背软椅上。
元素感应丶元素聚集丶元素操控。这是作为魔法师最基本的训练课程。而往往从细微处,才最能体现一个魔法师的等级水平。
眼前这个未成年孩子如戏耍般地操控着指甲盖大小的光元素球,以一个天才魔导士的实力,卢卡斯自认做不到。而众所周知,皇家学院院长洛夫卡缪公爵平时最爱的自我训练方式,也无非是把拳头大的光元素圆球慢慢拉长或压扁而已。
“‘唯一’的公主殿下时年27岁,光系魔法等级为‘高级’,并且完全没有表现出什么过于出色的资质。”铎兰走到卢卡斯的近前停住,露出对于父上大人来说仿佛是魔鬼般的灿烂一笑:
“最令人遗憾的是,尊敬的阁下,您的权势在奥菲兰,即使单单在帝都也还做不一手遮天——毕竟,在光辉圣廷之中还有长老会的存在。同样的纯正血脉,27岁的高级魔法师与27岁的圣光大魔导。您猜,当我出现在长老们的面前,在只能留下一个的情况下,那些可爱的皇族老太太们会选择把谁隐秘地抹杀?”
“所以我说您错了,亲爱的父上大人。如果您能一直无视我的存在,或是从没有用如同您一般贪婪险恶的用心去衡量在下,那么在下今天也不必站在这里向您说出以上这些无谓的废话。我是一个来自乡下的穷人,即使手里只攥着寥寥可数的几枚金币,却也更容不得别人从我手中抢夺走哪怕一个。”
铂金色长发的年轻骑士弯下腰去,将嘴唇凑到父上大人的耳边用微不可察的轻声说道:
“与‘另一位’不同,我是自您的腹中孕育成形时就开始有了记忆。”她笑望着卢卡斯瞬间褪成铁灰色的脸庞,“如果您动了我手中的金币——您说,我可以用怎样的速度令您走向毁灭?”
女子当着父上大人的面,似是随意地将玩耍着细小光球的右手搁在了他端坐着的椅背之上,以对于一位长年刻苦习武的武者而言非常轻松的力道,将椅子连同上面的高贵男人一起转了半圈,使他面向着能望见花园的落地窗。
霎那间风云变色,卢卡斯惊恐万状地大瞠着双眼——多少年来无论寒暑丶四季盛放不败的金铎兰花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近而远地迅速调谢!
这个可怕的人,居然能瞬间抽取圣宫结界内数量庞大的光元素!
“——你疯了?!快停止!”赶快停下!若任其发展,整个帝都的高级别法师都能感知到圣宫内的元素变化而向这里汇集,那么,这个可怕的疯子与自己的关系将会轻易地大白于天下!
“停止!说出你的条件吧,我全都答应!马上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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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室的油木大门又一次无声地打开,铂金色长发的高挑女子自屋内缓步走出。
深深地吸入一口清洌的空气,铎兰擡头望天,即使太阳依然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但空气中飘渺的灰色雾气却已经淡了许多。
“你——”
精灵望着那件熟悉的华丽法袍,欲言又止。
你是她么?他想这么问。
如果你不是,你为何有这件那位陛下在正殿听政时惯常穿的法袍?
如果你不是,你为何能如此凑巧地喜欢在指尖玩儿着那位陛下每日训练时的“光球变幻”小把戏?
如果你不是,你又如何能在轻易用言语将父上击垮后,又多事般地告诉他:“圣宫五层防御法阵中有一百三十七处结点已经松动,需要重新刻画符文修补”?
……
你是她么?你是那位我曾经以生命宣誓守护的王者么?他想这么问,却僵住了唇舌,问不出口。
如果你是,你为何要将自己的光芒掩藏在灰暗的表相之下做着无意义的重覆?
如果你是,你又如何能用如此波澜不惊的浅金色眼睛平静地将我无视?
如果你是,你为何不想通过种种努力拿回王位丶拿回本该属于你的这一切?
……
沙伊特不问,他告诉自己不需要问。
作为一个生命恒久丶力量强大的精灵,他不需要因为她的答案而使自己变得更加愚蠢可笑。
“你——为什么?”
然而,精灵发现,仿佛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一般,他还是无意识地将这句发自内心的问话模糊不清丶意味不明地脱口而出。
高挑俊雅的年轻女子有些惊讶地回过头来,定定地望了他一会儿。然后又转过侧脸看向圣宫后方丶圣廷里那座凝聚着灿然金光的白色巨大高塔。
“谁知道呢,”同样名为铎兰的强大法师用他熟悉的低回嗓音,语意淡淡地给了他一个答案:
“也许……只是为了莱璐伊河畔,草蝇们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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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圣宫里出现了奇怪的异象,”将全身裹在漆黑一团的法袍中,一个蒙面人向端坐在一旁等待的丽迪安·德拉夫尔·奥菲兰大公禀报着,“刚才一瞬间的短暂时间里,圣宫里的光元素出现了明显波动。”
“怎么?”丽迪安皱起眉头:“对你们的准备产生了影响?”
“恰恰相反,我尊贵无比的阁下,”蒙面人似乎发出了几声喑哑的低笑:“恰恰因为这一次波动,让我们又多发现了两处古老结界松动的缺口。”
“很好,看来这一定是玛珈尔真神的旨意!”病弱斯文的女人脸上一片狰狞阴狠:“做好准备,今晚将是奥菲兰史上最伟大的时刻——当靛青色的凛月近似纯黑,月食时分我们准时发动法阵!”
想到圣宫里那个如同初生羔羊般柔嫩幼稚的公主殿下,丽迪安不屑地嗤笑一声:
“‘最纯正的光系血统’?哼!在完全不对等的强大实力面前,所谓的‘纯正’又能如何?——等着吧亲爱的,我会送你与你那同样因纯正血脉而消失在这块大陆上的蠢货母亲相见的,就在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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靛青色的巨大凛月升上了夜空,被冬日里厚厚的云层笼罩其中,颜色几近于不祥的深黑。
“这是怎么回事?”食馆的包厢里,瑟恩·卡梅伦·方思奇怪地问着自己的好友骑士:
“我的母亲大人居然收到来自圣宫的召函,告知她说希尔被留在宫里小住……”她有些忐忑不安地擡眼看了看铎兰:“已经两天了,希尔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完全不告诉我一声就外宿不归——而且即使是在圣宫之中,一个马上成年的未婚男子不事先通知自己的亲族就在外头过夜?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回覆灰发的年轻骑士端起酒杯轻啜一口,沈稳地回答:
“……瑟恩,希尔生病了,他现在昏迷不醒,需要圣廷里强大的光系法阵为他温养身体。”
她擡手拦下水系法师将要脱口而出的惊慌质问,定定地注视着瑟恩海蓝色的眼睛:
“放心,希尔不会有事,我不会允许他有事——我今天叫你出来,是要郑重地告知你一件事。作为一心只为希尔着想的姐姐,你有权力第一个知道我的决定。”
方思小姐怔忡地望着从小一起长大的灰发友人,听见她一字一顿地郑重宣告:
“瑟恩,我要希尔,他属于我。”
啊?!
娇小玲珑的水系高级法师傻楞楞地看着眼前熟悉的脸孔,不敢置信这种剧情上的急转直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希尔……?你……?然后圣宫……?”
难道说希尔真的改变心意喜欢上了圣宫里的某位,然后铎兰受到了刺激回心转意了?
不对呀,那么铎兰知道希尔生病还进了圣廷是怎么回事?
单纯的方思小姐此时脑中一片混乱,不知还要不要为希尔这长久以来的夙愿可能终将实现而由衷喜悦。
“你不用管太多,”铎兰给了瑟恩一个包含安抚意味的浅笑。“希尔会好起来,在他正式成年后,我们会马上举行婚礼——让他冠上我的姓。”
瑟恩皱起眉:
“——铎兰,你是不是想得太过于简单了?我母亲那边……”
“那边你完全不必担心,”灰发骑士放松地加深了嘴角的笑涡:“希尔的母姓是伊格图斯而非方思,我会让侯爵大人明白这一点。而且,即使最终她还是不同意,无论是希尔或是我,都不会被任何人的意见所左右。”
瑟恩完全无语,今天才突然发现铎兰与自己的表弟希尔还真是绝配——两人都是这么一惊一乍,说是风就是雨丶说一不二的性格。
“好了,”铎兰站起身来拢了拢外袍,“今天时间上已经太晚,你先回去,明日你直接去圣廷外的门口围墙处等我,我带你去——”
随后起身的瑟恩惊讶地听到灰发女子的声音突然顿住,一抹惊怒自骑士的眼中一闪而过,她的神情瞬间变得万分凝重。
铎兰迅雷不及掩耳地扯住瑟恩冲到餐馆大门外,“跟我走!”
话音未落,一只庞大的金色巨鹰突兀地从两人脚底出现,载着她们腾空而起!
望着瞬间变成铂金色长发的年轻女人,瑟恩完全傻成了一座雕像。元素飞行兽引颈朝天一声清越的长嘶,拍打着宽广的巨翼朝金色圣宫的方向疾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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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菲兰圣宫是一座几乎整个主体都建立在莱璐伊河面上的水上宫殿。
随着时间如清澈的河水般静静流淌,三千多年的时光飞逝,几乎已经没有人记得为什么当初那位被史诗无比崇尚和歌颂的奥菲兰五世,那位率领着大陆各光辉种族联合军丶彻底驱逐消灭了黑暗魔族的伟大君主,是为何要迁都并将圣宫选址于此。
——只除了某些皇室宗族中秘密流传着的不能为外人所知的古老史料记载。
此时此刻,奥菲兰全年光系元素最为稀薄的季节,炙月几乎隐没丶凛月变成近似深黑的最大圆盘的深夜。环绕着整个圣宫的莱璐伊青色的河面之上,环型锁链般的黑色符文夹杂着丝丝隐约闪烁着的银色细线仿佛突然由河底翻涌而上,如同锁住一头凶猛的巨兽般,锁住了金色圣宫。
“放肆!即使身为奥菲兰大公,高贵的‘旁系’皇族,谁又给了你未经允许就擅自闯入圣宫的权力?!”
在不安的浅眠中被圣宫防御结界的突然波动所惊醒的卢卡斯·费伦·奥菲兰,即使是仅着睡衣加外袍的狼狈装束,却丝毫不减他高傲的气势风度,冷冷地隔着御用守备军,向着无礼的闯入者厉声喝问。
丽迪安大公依然病弱斯文,只是难掩两眼得意的阴狠:
“尊敬的帝女父上,我亲爱的卢卡斯……你难道还不明白我想要做什么么?感受一下这座宫殿里稀薄脆弱的光元素吧!你认为这一变化会针对谁呢?”
看到对面男人一瞬间变成惨白的脸色,她得意地低声笑了:
“你猜,会不会是那位你寄予了无限希望的丶‘血统纯正’的稚嫩小羊?”
这一刻,卢卡斯心中充满着无限愤恨。
一天!就在这同一天!他居然受到了两次这种无能为力的羞辱!
她在那里?!那个疯狂该死的年轻女人在哪里?!
要说“血统纯正”,她才更加符合丽迪安所希望的条件!
让她快些出来吧,为了她所谓穷人的金币!让她快快出来与这个恶心的无耻大公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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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图斯少爷!”阿鲁惊慌地呼喊着,此时本来应该是整个圣宫光系元素最为丰沛的白色高塔之中,强大的疗伤法阵正如同坏掉的灯泡般忽明忽暗。
“怎么办,怎么办……”美貌的药师忙乱地在法阵边来回踱步,不停地指挥着师姐茉莉用变作长型枝桠的手臂将配制好的珍贵药剂如清水般不要钱地导入紫发男子的口中。
“就差一步!我一定要治好他!”阿鲁咬牙发誓,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之间光元素变得如此稀薄?“啊!”
望着由远及近疾速飞来的金色巨鹰,赫鲁尼激动地眼眶一湿:
“铎兰——救命!铎兰快来!”
铂金色长发的高挑女子自药师打开的窗口处一跃而入,放下夹在手臂中娇小的水系法师。
瑟恩脚步甫一落地,还来不及扑向躺在屋子中央处的表弟,就被铎兰接下来的举动吓得一动不动楞在那里。
年轻的骑士单膝跪下,将希尔唯抱在怀里。
在再次骤然亮起的法阵中间,她先是单手拿出一个宝蓝色的广口瓶,以口哺渡给男人一大口金色的液体,然后收起瓶子掏出一个墨绿色的戒指,戒指上除了隐现的金色符文之外,镶满了璀璨的光系极品魔晶。
铎兰小心地接戒指套进希尔唯左手的无名指,将他的手握在掌心合拢,印上了一个轻吻。
最具生命力丶来自精灵之森的万年沈香木,附上她的精血以及用上古魔文补刻上的强力光系聚合法阵。
‘希尔,我马上就去解决到那些干扰你治疗的危险因素,希望你能快些醒来……’
铎兰对阿鲁点点头,拍了拍瑟恩的肩膀:
“你们在这里,我去去就来。”
铎兰迈步向外走去,不是为了身为王者的最后责任,而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男人,我的男人。
“伊格图斯少爷!”
“希尔!”
两声同时发出的惊呼令铎兰猛地回头——法阵中央,一直陷入昏迷不醒的紫发男人,眼睛轻轻颤动,慢慢地,张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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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迪安,你不要做梦了!只要奥菲兰唯一公主殿下,我的女儿铎兰还在,奥菲兰王世纯正的血脉传承就永不会断绝!”卢卡斯沈下心来,冷若冰霜地对着叛臣贼子怒喝:
“你以为就凭你,就凭你召集的一些乌合之众,能够战胜强大的光系精灵,进而危急殿下的生命?!简直是这世间最可笑的妄想!”
“我的小卢卡斯,你还是这么天真可爱。”一派病弱斯文相貌的优雅女人低低地哂笑,“你以为当年璐薇兹那个蠢货去了哪里?同样是所谓的‘纯正血脉’,甚至是已经登基多年的,我的堂姐,”她微笑着低头,观赏般看着自己修长惨白的手指,“她就是这样轻易地消失在了我的手里。而现在,那个可笑的未成年公主,即使是同样有着守护精灵的铎兰殿下……你以为,她能逃脱?”
“我来帮助你认清现实吧我亲爱的小卢卡,圣宫之所以建立在这里,并且足足覆盖了五层的防护法阵——”丽迪安高仰起头,眼中闪现着得意与疯狂,“错!防护法阵其实是八层!还有三层就打在那座高高的圣廷白塔之下,为的,其实是封印住当年被奥菲兰五世辛苦驱逐的魔族消失时所用的时空法阵!”
丽迪安从法袍下抽出一把短小的黄金匕首,疯狂地向自己的左臂割去,手起刀落,鲜红的血液滴在了她脚下出现的灰黑色法阵之中。她身后的几位黑袍人马上低□去,用她的鲜血补画全了法阵空档处的符文。
“时空法阵会带走这座圣宫里‘最纯正的’奥菲兰王室血脉!”中年女人放声狂笑,“去吧,‘唯一的’公主殿下!‘最后的’嫡系奥菲兰!去到魔界与你的生母一样被邪恶的魔族们啃食殆尽吧!——除去了无能的废物,从此,这华丽的万里江山只属于我:皇帝丽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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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法阵中央,年轻的男人张开了他紫晶般剔透润泽的双眸,无神地凝望着上空。
他一动不动,对不远处阿鲁与瑟恩发出的惊喜呼喊充耳不闻。
渐渐地,药师首先发现了希尔唯的不对劲,他小心地迈入法阵来到紫发男人的跟前,放缓了声音轻轻叫了一声:
“——希尔唯?”
然后,又对着毫无反应的男人挥了挥手。
“呜呜……”赫鲁尼两手紧紧捂住了嘴巴,两行泪水从透明的眼瞳中夺眶而出。“怎么会这样……他居然看不见也听不到了……”
同样意识到这一点的高挑骑士,沈稳地迈岁走回法阵中央。她弯□,探手将男人抱进怀里。
在接触到男人身体的霎那,她感到他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希尔……”
这是一声饱含着无比欣慰与喜悦的叹息,除了至高天的玛珈尔真神,没有人知道此刻她的心里是多么地放松与感恩。
她轻轻地吻上他的额头,右手指尖挑开他握紧的拳头,在掌心缓慢地移动。
‘不要怕,我在这里,铎兰在这里’
泪水从希尔唯无神的紫晶眼眸中静静地流淌而下,她知道他读懂了掌心的文字。
伴随着他的轻颤她吻上了他的唇角,轻声地笑叹:
“好样的,我聪明的少爷。”
听不见看不见嗅不到气味的恐惧……唯独剩下触感——但是,她会让他会好起来。
“铎兰!!!!!!!!!!!!!!”
突然,仿佛地震般高塔开始了摇摆式的振颤,一个漆黑的漩涡状通道在铎兰脚面下出现——纯正的黑暗元素在召唤!
仿佛有无数的手从漩涡中伸出,强力地拉扯着铂金色长发的年轻骑士,令她以可怕的速度向里滑动。
‘这该死的!——’铎兰在心中狂怒地怒骂,然而离洞口短短不足一奥米的距离却没有给她留出丝毫挣脱的机会。
这是一个短暂却激烈的吻,顶进口腔里的舌头狠狠地卷住男人的,死命纠缠和厮磨,极为愤怒地甚至不愿给他留出一丝一毫呼吸的空隙。这一瞬间,她愤怒地仿佛是想把谁活活咬死。
铎兰在最后一刻在希尔唯的掌心留下了两个字:等我。
然后擡手把怀中的男人抛向一旁惊恐的瑟恩,眨眼间,被黑色的漩涡完全吞没。
第二卷·帝都风云·完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还是没赶上在打榜时间内发文,也许俺要被关小黑屋了
┭┮﹏┭┮
再次感谢“绯撒·辉夜”姑娘的地雷和所有给俺留言的姑娘们~~~~
下一章开始第三卷“谁主沈浮”……嗯,根据俺会不会进小黑屋,若进了就很长时间没有打榜任务,那俺就好好歇,结束三更眠五更起的日子。
嗯,最慢也会一周更两次的,不会弃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