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和韵医美/愚人牌/恋人牌……
宣称见过果戈里的, 又是个熟人。
石田,似乎是叫这个名字。
毕竟对戚月白来说那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他比三年前看上去要有派头的多,穿着一身定制西装, 手腕上的表似乎也是名牌,只是精神状态很差, 满眼红血丝,蜷缩在警视厅接待室的角落, 警惕的盯着门口, 是极没安全感的表现。
伊达航说:“他是三天前自己闯进警视厅的, 一口咬定自己就是纵火犯。”
但讲到具体, 却是漏洞百出。
和韵医美的爆炸惨烈程度历年难寻, 不是寻常作案,而是自上到下,每一层都被细细铺了数量巨大的炸药, 将火焰和灾难雨露均沾给每一层,然后同时引爆,导致警察甚至没能找到第一爆炸点。
且炸弹来源未知,运输方式未知, 犯人身份数量统统未知。
现在的情况是,石田想认罪,警视厅高层想结案,但事态过于离奇,社会大众不可能接受。
在电视节目上拎出这小鸡子似的男人说他是犯人, 离奇程度不亚于某记者从小说广告跳转到正版花市, 然后网站直充三块八巨款,从中联想到文字导致非受众群体的严重违法犯罪。
“我们推测,他大概是害怕犯人的追杀, 才会扯谎……”伊达航表情一言难尽:“为了留在我们这,他交代了不少经济犯罪的事实,但心理医生诊断他为被害妄想症,说的话有太多幻想元素,不可信。”
再加上和韵医美总部炸了,大半资产和研究成果付诸东流,这罪立了证据链也凑不全。
好在和韵医美那位新领导是个威震天。
员工一天要工作整整八个小时,一天只提供三顿饭和零食,午休只有短短一个小时。
所以这次事故,唯一的受害者是被爆炸声吵到垂死梦中惊坐起的周围居民。
甚至和韵医美总部地处郊区,更多人还以为是打雷。
“没有夜间巡逻的保安吗?”戚月白震撼:“那个高层什么来路,这么正人类。”
难怪能让一个声名狼藉的公司甚至不挪地方就能起死回生。
只要大哥一声令下,广大通宵加班人民将拥立他为王!
“不清楚。”伊达航摇头:“夜间保安全部被打晕送到爆炸范围外了,不然那些炸弹布置的也不会那么顺利。”他感叹:“我们搜查三系都在传犯人是社畜,所以才会这么单纯谋财不害命。”
现场炸的太碎,警察连犯人是否从现场拿了什么都无法判断。
戚月白想,未必吧。
别说这边这个监控覆盖量了,只要那位犯人想,连他故国那连蚊子都能捕捉到的天罗地网怕是都拍不着。
虽然被发现后怎么被叉出去就是另一码事了。
总结一下,和韵医美爆炸事件的可行性太低了。
要么一群人浩浩荡荡,要么一个空间系异能者狗狗祟祟。
他更偏向后者。
戚月白走到石田面前蹲下,对方现在纯惊弓之鸟,就这样缓慢的动作,都让他尖叫一声,抱头发抖。
“我有罪,我有罪……”
他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住呢喃。
戚月白伸出的手悬在空中,他有点担心自己这一巴掌下去,该不能把石田吓死吧。
但来都来了。
据伊达航说,石田在某次认罪时,偶然提到事发白天曾在公司楼下看见一个很可疑的白发男子,他便想到了戚月白。
「反转.术式」
虽然不知道这玩意能不能治脑残,先来一发再说。
好在小茶野先祖的术式自带安抚功能,石田竟然真的逐渐停止了颤抖。
他注意到面前有人,懵懵擡头,然后像看到了极恐怖的东西似的大声尖叫起来,手脚并用向侧退,要不是伊达航眼疾手快关了门,他怕是要退出接待室。
戚月白一脸莫名其妙的摸摸脸,回头看门口的伊达航。
“我毁容了?”
“没有啊。”伊达航摇头,他更倾向于石田又犯病了:“之前有个新刑警给他送饭时他也是这样,非说那个刑警要害他,死活不肯吃,怪的是第二次就没事了。”
戚月白沈思。
琴酒曾告诉过他,贝尔摩德的绝技是易容,天衣无缝,堪称后天稽核圣体。
所以有没可能,两次送饭的根本不是一个人呢?
但这种事没必要和伊达航说,毕竟他又不是狗熊岭那位只手遮天的总警监,他上头的人很可能是酒组织的眼线。
戚月白追上去,尝试和石田沟通了几次,结果两人和同磁极似的,他走到哪,石田就迅速爬到别的地方,把不大的接待室地板擦的干干净净。
就算伊达航上前帮忙控制住石田,也会因为对方挣扎尖叫的太厉害而失败。
戚月白有点不耐烦了。
他瞄了一眼伊达航腰间的警棍:“那个有电吗?”
伊达航:“……没有。”
他扫了眼哪哪都长的温润乖巧的少年,很难想象对方会说出这种话:“小茶野君,接待室有监控。”
戚月白错愕看了眼墙角,果然发现了好久不见的冒着红光的东西。
大意了,忘记这里是警局!
但根据物质守恒定律,监控的电是可以转移到警棍上的吧!
“……警棍不带电,带电的是□□。”伊达航无语:“你当警局是什么地方。”
这时,门口冒出一个短发脑袋:“伊达前辈,前段时间监控坏了哦。”
他头发微翘,显得很是俏皮:“就在刚刚那家夥狼哭鬼嚎的时候。”
戚月白眼睛一亮,充满希冀的望向刑警。
“高木,你给我出去。”伊达航磨磨牙:“谁叫你进来的。”
被称为高木的年轻警察讪讪退出。
他还不是听到里面闹得太大,以为前辈在审问才……
“看什么,坏了也不可能给你!”伊达航继续教训戚月白:“这家夥在和韵医美地位不低,很多人关注他的。”
原来是屠龙少年成龙了啊。
戚月白沈思,望向已经跑到对角线的石田,问:“有水吗?”
伊达航给他递了一瓶。
然后看见戚月白抓住发尾,指尖夹着一柄小巧的飞刀,要去割。
可靠的刑警先生感觉自己脑子快炸了,他一把夺过飞刀:“把碎头发混进水里给犯人喝是不行的!”
戚月白沈默,然后去桌上抽了几张纸巾。
“也不能用水浸满纸巾盖在石田先生口鼻上让他窒息!”伊达航又抢走水,严肃:“他如果实在不说的话……”
戚月白扫了眼角落,给他使了个眼色。
伊达航一楞,随后很快改口:“试试也不是不可以,监控难得坏一次,我记得医务室有空的针管。”
“注射空气还是当成针?”戚月白认真发问:“少量空气不致死,针扎皮肉不留痕。”
石田颤颤巍巍举手:“那个,我好了。”
戚月白无视他,跃跃欲试:“有水银也可以带一点,汞中毒很难受的。”
石田加大声音:“我真的清醒了!”
戚月白撇他一眼,吐出两个字:“不信,你信吗,伊达警官。”
石田:!
为了证明自己,他坦白了装疯的事情。
“那个心理医生是假的!他不想让我坐牢,所以才给我诊断了被害妄想症!”
“根本逻辑不通啊。”戚月白摸着下巴:“你能量要是那么大,还用得着和我们坦白吗,早就离开了。”
“是因为他们的目的是阻止我坐牢,他们怕我说,又怕我死,只有我见过犯人。”石田激动,他死死盯着戚月白,一改刚才的躲闪态度:“但如果是你,你一定……”
男人的话戛然而止,口鼻涌出鲜血。
戚月白:?
好经典的剧情!
深知如果这时候让他继续说,肯定会得到“你,你,你……「卒」”的结局,于是趁着背后伊达航判断出石田是氰//化//物中毒,出去找救护车的时间,他蹲下来,加快语速。
“你见过我,还是和我长得很像的人,第一个点头,第二个摇头,都见过眨眼。”
然后王炸放出:“我能救你。”
石田立刻疯了一样点头。
戚月白笑了:“好。”
好得很。
等伊达航回来,石田已经安然坐在凳子上了。
戚月白站在一边,淡定非常:“装的。”
伊达航:“……”
他看了眼戚月白没有短一截的发尾,桌上没拆封的水,摆在原处的纸巾,虽然很虚弱但面色如常的石田。
“我身上刚好有医生开的亚甲蓝口服液,能缓解氰//化//物中毒,所以他暂时没事了,但伊达警官,我不建议你将这个消息宣传出去。”戚月白摸出一个小蓝瓶晃了晃:“想杀他的人能量很大,你有可以信任的上级吗。”
还好他惦记着DA7655,用术式从医院顺出来两瓶亚甲蓝,能装一装。
伊达航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我会把他藏起来的。”
他打发了赶来的医务室人员,趁着救护车来的功夫,审问了石田。
石田说自己知道的也不多,但他聪明会装,所以让幕后黑手误会了他知道他见过犯人。
伊达航皱眉:“那你刚才的话……”
“那是我骗你们的。”石田盯着双手:“我恨你们警察,都是你们废物,公司才会爆炸,让我失去了一切。”
伊达航觉得不对劲,变换话题来回问了几遍,但都没找到什么破绽。
直到外面传来吵嚷声,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叫高木涉的年轻警察探头进来。
“伊达前辈,救护车来了。”
伊达航这才点点头,一记手刀击昏石田。
见伊达航和高木涉跟随救护车离开,戚月白离开了警局。
开玩笑,临死前戛然而止的遗言必是重要情报可是恒定规律!
只不过酒组织的事,还是别拉无辜人蹚水了。
从石田那掏空他所知的一切后,戚月白用反转术式装大仙,让他只能将和韵医美背后的真相告诉知道酒组织存在的人。
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告知目的地为和韵医美后,戚月白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他在消化刚才石田所说的内容。
石田说,三年前,一个神秘人的出现震住了和韵医美所有惊慌失措的高层。
他手段强大,处理了许多高层的罪证,稳住局面,还请来电视台记者让和韵医美转危为安。
但他没见过那个神秘人。
“因为,我是他外在的替身。”石田说着令人震惊的话:“可能是命运眷顾吧,他选择了不起眼的我。”
三年的时间,当年被职场欺凌,被同事冷漠以对的懦弱社畜变成了光彩的高层。
他享受着大家对另一个人的赞誉,过的风风光光。
但这一切都在半个月前,被毁了。
“那个人住在地下,只有一个长得和你很像的黑发女人和一个银发男人有进入那里的权限,整个和韵医美好像都是他们给那个人消遣的玩具,有一次,我实在是太好奇了,所以我躲在附近,偷听到他们说话。”
那个银发男人说:“没想到你真能下得去手。”
“是你说的,我不甘心就这么被冤枉,迟早要带着药剂证明自己的不是吗。”那个女人回答他,她摘掉一次性的橡胶手套扔进电梯口的垃圾桶:“说来,我很久没去过长野了,是时候见见我的小月白……”
石田趁他们离开,偷偷捡了那只手套。
“上面全是干掉的血。”他说:“还有很刺鼻的药味,不知道是什么。”
至于见过戚月白,是在那不久之后。
石田回去后,把这件事写在了日记里。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戚月白吐槽:“然后呢?”
然后就出事了。
某天下班回家的石田发现那个日记本不见了,现场只留下两张塔罗牌。
他查了一下,一张是被撕掉的愚人,一张叫做恋人牌。
‘愚人’代表洒脱和无畏,不受束缚的自由,恋人牌的意思是选择丶沟通和开始。
三天后,石田看见一个白发青年出现在公司楼下。
当晚,和韵医美爆炸。
“到了。”
出租车停下,付了钱后,戚月白下车打量着这座半个月前他还登上遥看的建筑。
三年中,那个废弃厂区已经被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建设了一半的高楼,不过大概是爆炸的原因,工地空无一人。
听伊达航描述还没觉得有什么,等栈道跟前,戚月白菜意识到炸的有多碎。
哪还有什么楼啊,眼前的只有碎瓦砾堆积而成的废墟,
当时那情况,年兽的老人孩子怕是先走不了,都得死在这。
戚月白弯腰钻过警戒线,朝着废墟深处走去。
为了方便调查,警察清理出了一条路线,便宜他了。
和伊达航描述的差不多,一点调查价值不剩。
摸出口罩戴上,戚月白左右张望。
大块水泥板,勉强能看出曾是装潢的灰堆,深一脚卡个脚,走到里面,路没了,得爬一段了。
他轻巧从侧边借力跳到更高的石板上,双手插兜,试图找到那个地下的入口。
站得高看得远,很快,戚月白便找到了。
黑发少年在那些在寻常人看来是‘磕掉牙’和‘摔破皮’的废墟视若无物的轻巧活动着,两分钟后,稳稳落地。
戚月白试图从不成样的环境中找到‘这个地方我曾来过的’感觉,奈何眼睛都酸了也没能成功。
他一脚踢开警察搭的板子,然后盯着被各种建筑碎片塞满的入口沈默。
其实早该想到的,一栋楼被砸的那么彻底,若地下有空间,怎么可能不形成塌方。
“啧……”
戚月白脑海中浮现出上次昏迷前笑盈盈喂他吃三明治的小茶野兰钰。
医院对面的那个老太太,哪里是什么老年痴呆,她看见的胳膊上的蜈蚣多半是缝合线,医生和护士没看见的原因也简单,估计是果戈里用异能做了什么手脚。
毕竟一个伤的很重的少年正常,疑似被解剖的就不正常了。
所以‘书’给他的剧本,是被妈妈狠心关在地下研究了三年,然后被英雄救美的那个美?
不,英雄给人的感觉是乱入。
将已经规划好的前行路线打乱,强行让故事转到未知节点的那种。
——“你不好奇我为你做了什么吗,月白君。”
——“不好奇。”这是当时的回答。
因为知道了会因为恩情过大无法偿还而内心失去平衡,会影响内心真实想法。
但那张被撕掉的愚人牌……是怎么回事?
戚月白蜷起的指尖刺入手心,感觉一阵刺痛。
科利亚,他好奇了,很好奇。
是愧疚,但也有……
“黑泽君?”
戚月白如梦初醒,顺着声音看向废墟中走出的金发青年,对方比上一次见面显然成熟了许多,似乎更能融入黑暗,唇角还带着半永久的笑容,却不会给人轻浮的感觉,而是拥有很多秘密的独特魅力。
“安室君,是你啊。”戚月白勉强想起要救诸伏景光的事情。
他对过日历,早算出诸伏景光遭难应该在三天后。
不着急行动,是抱着等世界重启的想法来着。
其实戚月白醒来后曾试图自杀见见坑货’书‘,但已经长成花臂的金牡丹不允许。
歌声磕磕绊绊的,却像两人第一次见面那样,蛮横的响起了。
当时,他坐在血泊里发了很久呆,然后爬起来把地板拖干净,打消了走捷径的想法。
顺其自然吧。
无论能顺利救下诸伏景光,还是不能,都无所谓提前殚精竭虑。
反正能重来,不是吗。
安室透看着他:“你也是来查组织据点被毁事件的?”
他对眼前的少年印象很深,毕竟三年前一别,便再未打探到过他的任何蛛丝马迹。
他还以为他死在了组织的争斗中,还在惋惜组织又终结了那样一条年轻的生命,没想到还能重逢。
而且,三年了,他一点个都不长吗?
十几岁,正是身高像竹子般向上蓬勃生长的年龄吧。
戚月白点头:“差不多。”
他直截了当的发问:“安室君,你对这件事知道多少?”
很可惜,安室透知道的不多。
他被派来,仅仅是因为——炸毁这栋大楼的炸//药,有他的私库。
很爽,虽然没能亲自参与。
“听说很多组织成员的武器库都被掏空了。”安室透摸着下巴:“不知道是谁那么大的能耐,那位先生,琴酒丶朗姆,都发了很大的火,杀了很多成员,说是要找到那个卧底,但真要有卧底能做到,还用得着卧底?早站着领奖去了。”
能做到的,只有横滨那帮神秘的异能者。东京和京都的咒术师丶诅咒师也可以,但他们很少参与普通人的世界。
安室透本来毫无头绪,直到见了戚月白,就莫名想起三年前那个突然出现在车后的白发青年。
但对方针对和韵医美的原因是什么?
“黑泽君,我想起一个传闻。”他直勾勾看向清瘦的少年,对方和三年前相比,似乎连头发都没长长一寸,身上的气质却截然不同了,更加内敛,与莫名随波逐流的淡然。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却多了名为疲惫倦怠的情绪。
戚月白问:“是什么?”
“听说蓝方威士忌有个地下实验室。”安室透说:“研究员只有她一个人,且只有琴酒知道在哪。”
他怀疑被炸掉的和韵医美就是那个地下实验室。
“你猜的不错,这里被毁应该和我有关。”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戚月白淡然点点头:“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一张偌大黑色口罩遮住大半面容,垂下的几缕发丝拂过脸颊,只露出一双红宝石似的眸子。
少年似乎在说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我醒来的时候就在医院,据说伤的很重,但我本人没什么印象,身体恢覆的也不错,然后从搜查三科的伊达警官那知道了和韵医美的事情,所以来看看,想知道能不能找到能让我回忆起什么的东西。”
安室透一楞:“你……”
“我好得很,她还好吗,我说蓝方威士忌。”戚月白打断他:“还有琴酒。”
“我已经很久没听过蓝方威士忌的消息了。”安室透回神:“上次和她见面还是和你一起那次,在三年前。”
戚月白有点失望。
这时,安室透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一震,他意识到是与组织联络的那部,连忙拿出来一看。
紫罗兰的瞳孔猛的一缩。
「苏格兰威士忌是老鼠,活捉他——g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