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怪只怪他自己嘴比脑子快, 话已经说出口,再收回更加尴尬。

    他刚刚为什么不动作快一点跑回楼上呢?

    两个大人面上十分坦然,桑渺理了理颊边的头发,“那我——”

    她本想说那我就先回去睡觉了, 谁知话刚出口, 就接收到孟西辞的视线。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培养出了一些默契, 桑渺从他眼神里读出来的信息是——

    不要跑,不能让他一个人留下来面对他爸!

    嗯……

    可是,关她什么事儿呢~

    她要去睡觉啦!

    “那我先去睡了。”说完,桑渺抱起猫转身就走, 也不管身后的父子俩如何。

    孟西辞:“……”

    他记住了。

    孟裴声看到了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倒也没想到她走得如此干脆。

    不过, 他也许久没看到少年人带有这种鲜活意气的情绪了。

    上次家长会的事后来还是传到了他耳中, 他反而有几分欣慰。

    孟裴声总认为,他将他培养得过早地沈稳, 少了一些少年人的心性。可是有些事,不是他去干涉就能起到好的效果。

    他能做的,就是给他最好的环境,让他随心自在地成长,有需要时适当地加以引导。

    孩子很优秀,是他父母的基因和他自己成长的结果。可以想见, 如果是西辞的父母培养的他,必定会过得更恣意更洒脱。

    说到底, 他并不懂得如何去当好一个父亲。

    孟裴声收回思绪,看著有些无所适从的孟西辞:“想吃点什么。”

    孟西辞:“……我都可以。”

    孟裴声想,还有一个问题——

    也不会提要求。

    下楼路过客厅的时候,孟西辞想起来了, 他是下来拿白天看过的书,顺便拿点酸奶喝。

    他为什么要看书,为什么要喝酸奶……

    ……

    第二天是周五,孟裴声提前回到家里。

    晚饭比平日要早一些,简单吃了点,他和桑渺便要准备出门。

    酒会上,男士无非是更正式的西装、衬衫、马甲,孟裴声换好衣服,在一楼等她。

    大约一个小时后,楼梯上出现一抹窈窕身影。

    桑渺缓慢踱步下来,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纤细的天鹅颈。黑裙剪裁覆古大方,自带古典优雅的气质,勾勒出纤秾合度的身形。

    纯色的白貂皮草披在肩头,又是另一种清纯高雅的矜贵。项链和耳饰是成套的红宝石高珠,圆形切割、周围闪耀著细碎的钻石,添了一丝华丽的艳色。

    孟西辞坐在沙发上,看著她走下来,又看了看他爸。

    孟裴声的视线得体而不失分寸在她身上停留几秒,上移至她的眼睛,“不用穿件外套么。”

    桑渺:“不用啊,我不冷。”

    她一副不怕冷的样子,孟裴声也不勉强,随后看了看她搭在白色披肩上的手,“少带了样东西。”

    “什么?”桑渺看了看身上,手机放在晚宴包里,其他也没什么需要带的。

    孟裴声不指望她自己能想到,淡声吐出两个字:“戒指。”

    “结婚戒指。”

    桑渺看了一眼他的手,果然有一枚银色的戒指。她恍然大悟,“等我一会儿,我去找出来。”

    婚戒,这玩意儿她拿到手就没戴过。

    桑渺上楼的速度很快,提起裙子,几乎是小跑著上去。她打开一个抽屉,里面是和结婚证、协议放在一起的丝绒礼盒。

    虽说是形式婚姻,该有的孟裴声准备的都还挺周到的,虽然大概率不是他亲自挑的。

    其中一枚是对戒,和他手上的是一对。另一个盒子里躺著一枚钻戒,某个顶奢珠宝品牌的高珠。

    桑渺不得不服,走形式而已,也准备这种千万级的珠宝。

    带她出席这种场合,想必是做给人看的,那当然是越显眼越好。

    而且钻戒好看诶,和这一身更搭。桑渺也没犹豫,取出钻石戒指戴上,尺寸刚好合适。

    车已经等在门口,下了楼,桑渺便跟著孟裴声往外走去。

    看著他们一起出门的身影,孟西辞恍然产生几分错觉,就像是父母一起出门的场景。

    -

    酒会在一座私人庄园内,距离别墅并不远,持有者是北城的世家之一。

    酒会不过是寻常酒会,不过因有几分交情,孟裴声也忙中应了邀请。

    车子陆陆续续停在庄园建筑门口,到的宾客不少。

    许多人都听说今天孟裴声会和他的新妻子一起来,一个个伸长了脑袋等著。

    “最近的事听说了吗,这位孟太太可真不一般,年轻漂亮,不止孟裴声喜欢得很,连家里那位小少爷都特别向著她。”

    “真有这么玄乎?我等会儿看看是什么天仙。”

    “漂亮有什么稀奇,咱们孟总见过的漂亮的人少吗,那肯定是有别的不同寻常的地方。”

    进门前,孟裴声在阶梯下停住,桑渺也跟著停住,疑惑地看向他。

    孟裴声示意了一下他的手臂,温声道:“挽著我。”

    “哦。”桑渺也不扭捏,伸手挽了上去。

    侍者替他们打开大门,厅内的人不约而同地投过来或直白或隐晦的视线。

    酒会的主人率先迎上来,“稀客啊。”

    孟裴声淡笑著和他寒暄了一句后,向对方介绍:“我太太,桑渺。”

    接著便有陆续不断地人过来闲谈引荐。

    桑渺也不需要怎么说话,大方自然地笑著接受所有吹捧。

    不相识的人们相互熟悉了一圈,相识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谈天论地,直到酒会主人说完欢迎宾客的开场白,便是舞会开始。

    大厅中央空出来一个舞池,左侧是由钢琴、小提琴等古典乐器组成的乐团。

    宾客们相携进入舞池,随著前奏响起,男士们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桑渺的披肩已经脱下放在一旁,黑裙是露背设计,前面v领交叠,露出精致的锁骨。双臂纤长,搭上他的西服外套。

    两个人都没有用香水,却又很明显地可以感知到互相的气息。

    高山清泉,花间清露,交织缠绕……

    和那天在家她穿著毛衣的触感不同,裙子下的纤腰不盈一握。孟裴声的手克制地放在裙子布料上,但背部开得有些低,动作间指尖偶尔会碰触到腰间的肌肤。

    但也不能再往下放。

    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桑渺都能敏感地感觉到,但又无可避免。背后的皮肤开始微微发烫,她不时屏息,尽力让自己忽视这轻微异样的感觉。

    早知道选一条严谨点的裙子了啊啊啊啊啊——

    其他跳舞的人不时注意著这边,偶尔交错靠近,趁机低声交谈。

    “看出什么了吗?”

    “看不出,长得倒是真美,站一起确实挺搭的。”

    一支舞结束后,孟裴声带著她走出人群。

    桑渺觉得有点跳舞有点热,恰好侍者送来香槟,她也拿了一杯。浅金色的液体盛在高脚杯中,弥漫著微微酒香。

    她其实没喝过酒,不过正常来说喝一点也没什么,就抿了一口。

    入口顺滑、口感偏酸,酒味混著浓郁果香和淡淡花香气。

    此时大部分人还在舞会中,偶尔有人上前来交谈,孟裴声与人应对几句。

    桑渺喝著喝著,感觉有点不太对,等前面交谈的人离开后,她猛地抓住身边人的手臂。

    孟裴声转头看她:“怎么了?”

    她闭著眼睛,声音含糊:“我……头晕。”

    说著人像是要栽倒,但晃晃悠悠地,好像凭什么意识强撑著,没有直接倒下去。

    孟裴声快速接过她手上即将倾倒的香槟,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肩将人扶住。

    看著几乎半倒在他身上的人,他露出几分错愕的神色。孟裴声没见过这么不能喝酒的人,没记错的话,她只喝了半杯。

    不知道是不是从来没喝过酒,她看起来对自己的酒量一无所觉。

    把人扶到一旁沙发上,他将酒杯放到边几上。

    酒精过敏吗?

    孟裴声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和脸,暂时没什么异样,脸色也还算正常。

    酒会于他而言不过是走过场,此时当然是眼前的人更重要。

    他叫来庄园的侍者,交代他和酒会主人知会一声,他们有事先行离开。

    桑渺的披肩搭在沙发上,孟裴声拿过来给她裹上,又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往门外走去。

    有人注意到这边,还来不及上前询问,就见孟裴声抱著人走出了大门。

    上了车,他将人小心地放在后座上,对驾驶座上的周叔说:“联系一下徐医生,让他先到家里。”

    周叔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等待接通的间隙关心了一句:“怎么了,喝多了?”

    孟裴声无奈道:“喝了半杯。”

    医院距离这里比较远,虽然她看起来只是正常醉酒,人没有不适的症状,不过安全起见,还是让医生先来看一下比较稳妥。

    周叔将车开得又快又稳,不到半小时就到了别墅。

    孟西辞正在二楼小客厅喂猫吃小零食,隐约听到楼下大门的动静。

    往窗外看了一眼,见到楼下停著刚开回来的迈巴赫。

    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挺早的,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既然人回来了,给宥宥喂完手上的他就不喂了。

    孟西辞拍拍手,准备回房间。

    刚往外走了几步,传来他们上楼的声音。

    他下意识停住脚步,紧接著,就看见——

    他爸横抱著一个人,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口!

    怀里的人披著他的西装外套,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双小腿……

    孟裴声抱著人走了一路连呼吸也不带变的,看见孟西辞在,眼神示意了一下桑渺的房间,然后对他淡声说道:“帮忙开一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