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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捡漏的第一百一十四天 现在知道你女儿……

    太子看著温竹君离去的背影, 宽慰起太子妃,“莫要忧心了,我入主东宫这么多年, 几无过错, 又与父皇父子连心, 几句争吵而已, 他不会在意的。”

    “这次不一样。”太子妃声调有些大,她立时就察觉不对, 很快调整了过来。

    “这次你动张炳之, 还死死咬著不放,我们知道你是为了黎民百姓, 想清理蠹虫,可父皇难免会觉得你是在争夺权柄,想借机让自己的人上位,阿钊, 真的,不要再动了, 从前是父子君臣,如今是君臣父子,切记东宫树大招风啊。”

    太子闻言怔怔的,眸中现出淡淡的失落。

    “从我十五岁开始帮著父皇理事, 宵衣旰食, 从无懈怠,父皇也一直夸我做得好,又让我监国,还让胡大人做我的老师,事无巨细地栽培我, 主动帮我收拢权臣,教我如何当一个好皇帝,谆谆教诲,历历在目,可如今,却成了树大招风,曾经种种……”

    太子妃听他在耳旁细声软语,觉得这些话再说下去就不好了,连忙擡头打断。

    “钰儿出去玩了好一会儿,咱们去陪陪他吧?小三儿这会儿大概也醒了,她这几天粘你,正好你去看看她。”

    太子明显没说完,但他忍耐了下去,点点头,“好。”

    接近正午,雪倒是停了,天色依旧阴沈,积雪泛著幽冷的寒光。

    温竹君直到出了东宫,心里都有些胆寒,脊背上爬满冷意,几乎沁入骨髓。

    不由很是后悔,这个时候来东宫做什么?不懂便罢了,可她偏偏懂,果然古人说的不错,不知者无畏。

    她拼尽了全力才勉强压制住自己想四处张望的念头,在某个拐角或是屋顶檐下,有人在死死地盯著她。

    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结果了她,虽然这种可能不大,但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从方才的谈话来看,太子并未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也很洒脱,既然斗不过,那就退开,但皇帝是唯一的裁判,他不许就退不了一步。

    温竹君对太子其实是敬佩的,他是个君子,也是个极为合格的太子,可惜伴君如伴虎,亲爹也不外如是。

    东宫被监视,太子跟太子妃心里都清楚,不敢反抗丝毫,那监视的人,除了皇帝也没别人了。

    温竹君叹了口气,权力当真如此魔力?古往今来,父子成仇,兄弟反目,皆是为此。

    她虽然对做官没兴趣,很少打听政事,但近些年观察,也能看出端倪。

    这许多年来,东宫势力在皇帝的默许甚至扶持下,发展到如今,已经不可忽视,这在一开始,是各方势力都乐见其成的,毕竟一个好的继承人,有利国本。

    如今皇帝身体依旧康健,眼看著还有许多年好活,但太子却日益强壮,监国有方,是个极为合格的继承人,亲手养起来的继承人在蚕食自己的权力,哪怕是亲父子,这种感觉应该也不好受。

    这场权力的游戏,如同史书上书写的一模一样,人性跟亲情交织,皇权拥有者天然在畏惧自己的继承人。

    温竹君还是忍不住拧眉,那可是太子,皇帝的亲儿子,虽说皇家无父子,可皇帝不是自诩仁慈宽厚吗?难道都是假的?

    人性不可试探,这些人真是神经,幸好牵扯不深,得尽早离开。

    除夕夜,温竹君回了安平侯府,她要离开玉京的事儿,总要正式宣布一下。

    夫人和安平侯得知她要去丰州,反应不一。

    安平侯很高兴,“夫唱妇随,你之前就应该跟著去的,不过现在去也没事,可别再耍小孩子脾气了……”

    温菊君在一边听的直皱眉,“父亲这话不对,三姐姐又不是在耍脾气,她在玉京的事儿多著呢,又不是说走就能走?”

    安平侯板著脸训斥,“你还小,不懂这其中的道理,男主外女主内,女人自然应该随著男人走,不然……”

    “父亲,男主外女主内,那也要看情况啊。”温菊君摇头晃脑道:“没脑子的随著男人走,那才是完蛋呢,没有一点话语权……”

    “你这孩子,”夫人笑著打断女儿的话,“侯爷,除夕夜呢,让孩子们高高兴兴的吃一顿吧。”

    温春煌给妻子夹了筷子菜,跟温春成赶紧举起酒杯去安慰侯爷爹,“父亲,咱们喝酒,来来来……”

    温春果接收了姐姐的眼神,也冲了上去,“父亲,您给我们准备了多少压岁钱啊?”

    温春成也跟著喊,“父亲,我今年还有压岁钱吗?”

    安平侯瞪他,“你都领差事了还要压岁钱,脸皮这么厚呢?”

    温春果立刻跟上,“父亲,我跟四姐姐还小,我们的压岁钱呢?”

    安平侯被三个儿子缠的话都说不出口,酒是一杯又一杯地灌,压岁钱也掏出去不少。

    温竹君看著直想笑,如今大哥哥不在,侯爷爹那大男子味儿真是藏不住,说来也很有趣,长子成才后,做爹的也敬重了好几分,饭桌上话都少了。

    权利跟话语权让渡,就意味著要忍受不少东西,想来确实不太好受。

    她端了酒杯去敬夫人,花厅吵闹,母女俩干脆躲进了花厅的碧纱橱里。

    “你当真要去丰州?”夫人还是很疑惑,“你之前不是不愿,还不惜吵架,早知如此,何必闹这一出呢?”

    温竹君笑道:“之前不愿,也不是真的不愿,现在愿意,也不是真的愿意,人随事走嘛,不过,我还是打算先去肃州那边看看大哥哥跟大嫂,中间还能去看大姐姐大姐夫呢,然后再转道去丰州,在玉京待久了,还真想去外头看看。”

    夫人眸子都亮了,转而又叹气,“你倒是洒脱,我想跟你一起去都不成,家中事情多,离不开人。”

    她说著又拧起眉,“人随事走?你是说,你这次走是因为有事儿?”

    温竹君犹豫了下,不过她信任夫人,捡一些说了也无妨。

    “玉京最近形势,您肯定也知道了,太子被禁东宫,过年都没被召见,三皇子又深受皇帝恩宠,勤政殿留宿,摆明了有事儿,肯定有的闹呢,夫君跟太子有些牵连,此时离开,反倒要好。”

    夫人闻言不由点头,“是这么个理,不过,听你的意思,太子那边……已经这般严重了吗?”

    她说话的时候,语调轻缓,像是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儿,格外认真,眸光也带著振奋。

    温竹君心头暗道,果然没看错,夫人真是女人堆里的才子,就应该去当官,官场纵横才是她心之所向。

    “是有些苗头,但太子毕竟是嫡长,又入主东宫多年,里面弯弯绕绕的,外人也说不清楚,好在咱们家牵扯不深,母亲,如今大哥哥远在肃州,温家不必牵扯,也不能牵扯。”

    夫人何其聪明,唇角微弯,松了口气后,拉著温竹君的手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你既然要走,那就是有成算了,我也就不劝,你自己愿意就好。”

    温竹君弯著唇笑了。

    随著年岁增长,没了幼时的惧意跟防备,她越发喜欢与夫人交流,冷静聪慧,人格独立,不拘世俗,便是放到后世,夫人这样的母亲,也十分拿得出手。

    她再次住进春思院,小小的院落,依旧一成不变,但人都变了。

    院子里伺候的婆子丫头,归家的和放嫁的,几乎换了个干净。

    温竹君一个人躺在榻上,第一次生出武安侯府的的确确是个家的感觉,还有那张宽大的床榻,其实很舒服。

    “竹儿,你睡了吗?”周氏轻轻敲门。

    “没呢,娘进来吧。”温竹君拥著被子坐起身,房间小,就烧了一个燎炉,暖和的很。

    周氏披著一件鹅黄鹤氅,烛火下的脸,一如当年美貌,连纹路都没几根,披散的头发乌压压地像缎子,肤白如玉,腰身纤细柔美,若不仔细瞧,真当是谁家十八岁的大姑娘。

    和夫人比,真真是一点都没操劳。

    她甩开鹤氅,兴冲冲地扑进女儿的被窝,抱著女儿叹气,“我心里好舍不得你,你要不就留在玉京吧?”

    温竹君笑著推她,“上次是谁说我偷鸡不成蚀把米,别仗著夫君新鲜宠爱就作闹啊?”

    周氏脸上挂不住,点女儿的头,嗔怪道:“你这小没良心的,还跟娘置气啊?我那不是担心你跟姑爷嘛?”

    她最知道女儿的脾气,说著又软了语调。

    “娘没见识,也不聪明,没做过主母,但娘就希望你过的好,跟姑爷夫妻恩爱,共同进退,这才是夫妻嘛,对不对?上次你就这么直楞楞的胡说八道,话硬的跟石头一样,一下能砸死人,莫说姑爷生气,哪个男人听著不生气啊?怕你们吵架,我才帮了姑爷一回,好歹能缓和你们夫妻关系……”

    “娘,我就说说,放心吧,你说的我都懂,我没怪你。”温竹君笑了,依偎在美貌娘亲怀里,鼻尖嗅著熟悉的馥郁香气,只觉像是回到小时候,幸福感油然而生。

    美貌娘亲没什么见识,出身也不好,对待男人一贯都是讨好为主,时代的局限性,还有环境的影响,在她身上一览无余。

    缺点很多,但她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娘亲,温竹君总是能感受到她浓郁的爱意,从没因为她是女孩儿而轻视过。

    周氏说著说著忽然就泪水涟涟,不知从哪掏出一沓银票,塞到温竹君怀里。

    “娘知道你会挣钱,出嫁后,时不时就给我贴补什么胭脂水粉衣裳首饰的,回来一次就给我好些银票,我呀,忍著都没花,全都存起来了……”

    温竹君连忙推拒,她现在还是很怕美貌娘亲流眼泪,梨花带雨的,嘤嘤可怜,真真是考验人。

    “娘,这些你自己留著,小果子还在长身体呢,可少不得多打点下人,吃喝穿用要精心点。”

    周氏将银票塞到她手里,用手强行握著,认真道:“你拿著,听话,竹儿,我在家用不上,你父亲也时不时给我钱呢,我跟果儿够用,你倒霉托生在我肚子里,做了庶女,从小受欺负嘲笑,现在要出门了,穷家富路,身上不能少钱,我总不能指望夫人给你吧?快拿著……”

    温竹君握著温热的银票,不知美貌娘亲捂了多久,外层都发烫了,心里不由暖乎乎,又忍不住想笑。

    “娘,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少钱吗?”

    周氏“啧”了声,“多少钱也不嫌多啊,你可别跟娘一样,攒不住钱,娘是以前在楼里不懂事,大手大脚的惯了……”

    温竹君附耳在周氏耳边悄声说了个数字,明显感觉到美貌娘亲握著的手松开了。

    “……娘,所以别担心了,这些钱啊,你自己留著,以前我压著不让你乱来,委屈你了,现在你每天无事就买买首饰衣裳,你长得好看,要多打扮才行,自己瞧著也开心……”

    从前她看著美貌娘亲看得紧,穿衣打扮她看不过眼也会管,毕竟顶头上司夫人管著呢,可不得低调些。

    但现在没必要了,爱怎么打扮怎么打扮吧,夫人压根不在意。

    周氏整个人都惊住了,惊呼出声,“真的?这么多?”

    她没什么心眼,也从不知侯爵之家的底细,半信半疑道:“真的假的?竹儿,你可别唬我?你父亲可说过安平侯府的底细,没这么富裕的……”

    温竹君将银票放在她手里,又好笑又自豪道:“娘,我现在啊,就算不做侯夫人,也能养活你跟弟弟的,以前你老说我异想天开说胡话,但我都实现了。”

    “呸呸呸……”周氏连忙逼著女儿也呸三声,“什么不做侯夫人?你给我好好的做,你都不知道,现在那几个女人有多羡慕我,天天在我面前酸溜溜的说你命好,捡了个侯夫人,哼,她们想捡还捡不著呢……”

    温竹君听美貌娘亲的声音,只觉尾巴要翘上天了,笑嘻嘻的道:“现在知道你女儿有多棒了吧?所以,这钱你就自己拿著吧,大胆地花,不够的我补。”

    周氏不推辞,也高兴的接了过去。

    “太好了,上次你父亲带我去珍宝楼,我看中了一套首饰,可漂亮了,七百多两呢,你父亲也没这么多,我楞是忍著没买,等明儿我就去买回来,剩下的钱,我就买几套衣裳,布料也得买,开春了还得做新衣裳呢,我就喜欢那嫩生生的颜色……”

    温竹君看著笨蛋美人认真合算著,忍不住笑了起来,美貌娘亲开局虽然倒霉,但真的挡不住命好。

    周氏嘀嘀咕咕算完后,叹了口气,水眸盈盈,“竹儿,娘想买的东西,现在还差二百两呢。”

    温竹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