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幸
不知怎的, 兰渊难得这样小心翼翼地想要取悦于他,完颜琮心里反而越发烦躁了,总觉得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帐外那个年轻得让他感到刺眼的男人, 而不是他。
“汗王如此宽宏大量,实在令人感佩不已。”夸过完颜琮之后,兰渊觑着他的脸色,虚虚环着男人沾着水珠的脖子说道:“不过您实在没有必要让他这么快就官覆原职啊,等我们离开孟溪之后他再重新任职也不迟……”
完颜琮终于肯开口了:“你不想见到他吗?”
“当然不想了!”兰渊实话实说,“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只希望他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好好生活,绝没有要和他旧情覆燃的意思,您是知道的呀。”
“那他醒了的事情, 你还瞒了我那么久?”话说到这里,又没有旁人在,完颜琮终于把他憋了一晚上的心里话说了出来,“今日若不是恰好被慕容婧琪发现,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就是怕汗王知道后会生气,所以才不知道该怎么和您开口啊。”兰渊松开手, 有点委屈地说道:“不管您相不相信, 我是真的打定主意要告诉您的,只是之前都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婧琪的事只是恰好让我下定了决心而已, 我也不知道她真的发现了这么多事情, 还设下了这样的局啊!”
完颜琮见兰渊言辞恳切, 心中已然相信了她的解释,只是难免还是有些心气不顺:“你是怕我知道后会生气,还是怕我一气之下会杀了万俟洛归,或是让他生不如死?在你眼里, 我就是那么心胸狭窄丶不择手段的一个人是吗?”
“不是的呀!”其实完颜琮肯这样同她说几句气话,兰渊心里反倒踏实了一些。
这就说明完颜琮还是很在乎她的,只是一时有些脾气而已,这很正常,兰渊完全能够理解。
她也不顾浴桶里的水会弄湿自己的衣服,搂着完颜琮的肩将脸贴在他的身上,柔声细语地说道:“汗王在我心里最是心胸宽广了,不仅如此,您还英明神武丶智勇双全丶沈着冷静丶无所不能……最关键的是生得还十分好看,我见您第一眼就被汗王俊美无双的外表给迷住了……”
完颜琮见她越说越离谱,忍不住被她逗出了一丝笑意。
笑都笑了,再想板着脸同她置气就很难了。
完颜琮只能认命地选择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握住她柔弱无骨的手腕,长长地一叹:“你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的了?”
偏生他还就是喜欢听。
哪怕明知道这里头有夸大的成分在,甚至还有假话,完颜琮还是忍不住心生欢喜。
他就知道自己压根没办法和兰渊生气。
她三言两语地随便哄他几句,他就完全气不起来了,甚至还有些后悔自己方才对她的冷淡。
兰渊见他这样就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暂且过了,娇憨一笑后在完颜琮沾着水珠的皮肤上轻轻一吻。
“你……”完颜琮擡手抚了抚兰渊靠在自己身上的小脸,想要和她说些什么,却在兰渊投来疑问的眼神时噤了声。
“没什么。”他从浴桶里站了起来,含笑望着她说:“我洗好了。”
兰渊瞥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转过头去拿布巾帮他擦干。
看着兰渊目光专注丶一脸认真地服侍着自己的样子,完颜琮的心忽然间变得很软很软。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比起生气,他心里更多的还是庆幸,庆幸自己长久以来的努力没有白费,兰渊终究是为他打动丶愿意留在他的身边了,而不是在见到万俟洛归之后就将他抛弃丶转而投入那个男人的怀抱。
即使完颜琮知道就像万俟洛归所说的那样,兰渊如今会选择自己可能会有一些现实的因素在,并不是因为纯粹的感情,可是那又如何呢?
只要她愿意留在他的身边就好,除此之外,没有比这更加重要的事情了。
……
翌日一早兰渊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不过她知道完颜琮应该并没有离开,因为她还能够隐隐听到帐外完颜琮说话的声音,只是听不清楚内容。
果然没过多久完颜琮便在兰渊洗漱的时候进来,含笑望着兰渊:“醒了?不多睡一会儿了吗?”
昨夜出于种种覆杂的情愫,两人折腾到了很晚才睡,完颜琮本想让兰渊多休息一会儿的。
“睡不着了。”兰渊瞥了眼帐外,略有几分好奇地问:“您刚才和谁说话呢?”
“三王叔。”完颜琮也不瞒她,直接告诉她说:“你还记得三王叔是宗正寺之首吧?这回慕容婧琪设下这样的圈套想要害你,我不想再让慕容明安或是慕容宝芝姑息着她,干脆请三王叔出面以宗正寺的名义处置慕容婧琪。至于你父汗那里你也不必担心,他是个明事理的人,等他知道了慕容婧琪的所作所为之后一定不会选择包庇她的。”
兰渊点点头,知道完颜琮所言非虚。
婧琪本就不得和勒博宠爱,现在就连她的亲生母亲都“大义灭亲”地将婧琪的所作所为告诉了兰渊,和勒博就更不会冒着触怒完颜琮的风险护着婧琪什么了,顶多是在最后出于孟溪部的颜面考虑,请完颜昃他们不要将事情做得太绝而已。
和兰渊说完这件事后,完颜琮亲了她一下,便又去前头议事了。
在兰渊他们北上期间,南方不断传来捷报,北越大军一路势如破竹,估摸着今年年底之前就能彻底将南楚纳入北越的版图。
等灭了南楚之后,完颜琮的下一步计划就是攻打塔达,统一草原,解决攻辽的后顾之忧。
阿木泰的儿子萨尔克继位之后果然对北越很不服气,不仅不肯归顺不说,还扬言要亲手杀了完颜琮以报杀父之仇。
北越与塔达的这一仗可以说是在所难免,只是北越刚刚伐了楚,还有攻辽的大计需要用兵,不可能分散太多兵力到草原上来。
完颜琮要想拿下整个塔达,还需要进一步与孟溪部合作,这其中还有许多细节需要商议。
经过昨夜的事情之后,兰渊不得不承认她现在越来越被完颜琮这种较为成熟的处事态度所吸引,越发地想要腻在他的身边了。
只是兰渊知道完颜琮有正事要忙,白日里也不会无故缠着他。
等完颜琮走后兰渊就去了白氏那里,和白氏一起用早膳。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婧琪被完颜昃派人抓走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孟溪部王庭。
都不用兰渊告诉白氏,等她们用完早膳之后白氏就从她婢女的口中听说了这件事情,赶忙追问兰渊。
兰渊本是不想和白氏说得太详细的,省得她跟着瞎操心。
可白氏因为与阿娜日侧妃还算交好之故,对婧琪的事情十分关心,不断追问着兰渊事情的来龙去脉。
兰渊见她如此好奇,只能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告知白氏。
人的心都是偏的,在听完兰渊完整的叙述之后,白氏暂时顾不上去关心婧琪,而是十分震惊地说道:“你说北越王他丶他竟然主动提出让洛归在王庭当差?兰儿,他会不会是在故意考验你啊?”
“嗯……有这个可能吧。”兰渊并不怎么在意,“不过‘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又不怕什么考验。”
先前完颜琮那么生气的时候都被她给哄好了,现在兰渊已经摸透了和完颜琮的相处之道,根本不担心他们之间会因为旁人生出什么无法修覆的间隙。
兰渊看起来气定神闲,白氏却仍是一脸忧色:“兰儿,这里没有外人,你和娘说句实话……你不肯和洛归走,是不是因为娘和俊弼?”
“当然不是了!”兰渊怕白氏越想越偏,把她和俊弼想象成了两个累赘丶回头再做出什么傻事来,赶忙一本正经地告诉白氏,“我和洛归早就已经结束了,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您也看到了,汗王他对我那么好,为了救我甚至不顾自己的安危,我是真心想要和他好好相守的,绝不是因为任何人的关系。”
白氏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兰渊说的没错,这些日子以来完颜琮对兰渊的好白氏全都看在眼里,从她的视角看来完颜琮这样的“女婿”简直无可挑剔,兰渊会转变心意也是理所应当的。
只是别人怎么想可就不好说了。
“汗王他让洛归在王庭当差,应该还是不能确信你已经忘了他了吧?不光是汗王,婧琪她肯定也是认定了你对洛归还有旧情,所以才设法骗洛归带你离开的……”
兰渊:“或许吧,所以我才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只要我们呆在孟溪的这段时间我和洛归能够相安无事,以后也不会再有人能拿我和他过去的事情说事儿了。”
白氏见兰渊提起万俟洛归时落落大方,态度坦然,事已至此,白氏才算相信兰渊真的已经从过去的那段感情中走了出来,决定踏踏实实地跟着完颜琮了。
见兰渊心中有数,白氏就没再过多地操心这件事情,而是说起了婧琪。
在白氏看来阿娜日侧妃对她们母女多有照拂,如今阿娜日的女儿出了事,她们也应该帮一帮婧琪才是。
可是她才一提出这个想法,就被兰渊不假思索地给拒绝了。
“这回婧琪完全就是自食其果,连她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想再护着她了,我才懒得去帮她说什么好话呢。”
不等白氏再说出什么劝她的话,兰渊便进一步说道:“娘,这件事情您也不许插手,否则的话别人还以为是我们心虚丶觉得我真的想和万俟洛归私奔呢!您要是想害我的话,那您就尽管去帮婧琪吧!”
不得不说兰渊一下子就捏住了白氏的死穴,白氏最怕的就是自己会牵连到她的儿女,听兰渊这么一说,白氏就彻底歇了去帮婧琪的想法,连让人给她送点东西都不敢了。
与此同时在大妃的毡帐之中,萨仁吉雅也把她的两个女儿叫了过来,打算和她们说一说婧琪被宗正寺抓走的事。
萨仁吉雅知道上回北越王提出接白氏去北越的时候,她仗着距离遥远完颜琮难以求证丶找借口扣住了白氏,可这回完颜琮他们亲自来了,她却是没有任何借口能再留住白氏了。
想到白氏这个贱婢就要去北越享福,大妃心有不甘,昨日便叫两个女儿过来一起帮她想办法,看看她们如何才能留下白氏,或是用其他法子继续控制兰渊。
谁知道她的两个女儿之间气氛一直怪怪的,姐妹俩一点儿都不像从前那么亲热不说,甚至还坐得离彼此远远儿的,谁都不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