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
“好了, 都少说几句吧。”相比于激动的慕容氏姐妹，完颜琮看起来很是淡定，“这件事情就交由宗正寺着手调查, 若你今日所言非虚，宗族自然会给你一个交待。”
“汗王？”慕容明安意外地说：“交给宗正寺，不会把事情给闹大了吗？您还是交给妾身来查吧……”
“这是宫外宗亲的事情，你一后宫女子的手如何伸得了那么长？况且老十媳妇一早便在宫门口吵闹，这一路上被多少人瞧见丶你数都数不清。若不彻底调查清楚，如何堵得住悠悠众口？”
完颜琮所言字字在理，慕容明安还想辩驳却是无话可说，只能无奈地妥协道：“汗王所言极是，不过老十他才刚刚打了婧琪, 我怕她回去之后还会挨打，可否留她在宫中暂住几日？”
“这点小事你自己决定即可。”完颜琮说着站了起来，“我还有事，先回清瀚殿了。”
众人闻言连忙齐齐向他躬身行礼：“恭送汗王。”
完颜琮走后，婧琪明显放松了不少，抹掉脸上的残泪不再哇哇大哭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孟溪部自己人后, 明安在旁恨声数落道：“你这丫头究竟是怎么想的, 怎么能突然间向汗王提出那么无理的请求？还敢拿我说事，你真是想气死我们是不是？”
婧琪瞟了兰渊一眼, 委屈道：“明安姐姐息怒, 我不是有意要牵扯姐姐的, 只是我心里实在太喜欢阿珣哥哥了，如今我又与他有了肌肤之亲，我就是想要早点儿改嫁给他嘛。您又不是不知道，完颜珀那个人就是个没脑子的武夫, 我真是一天都没办法和他过下去了！”
“你还好意思说人家没脑子？你有吗？！”慕容明安现在都有些理解老十为什么要动手打婧琪了，别说他了，现在明安都想往婧琪脸上甩一巴掌，让她在完颜琮面前胡言乱语。
“好了姐姐，您消消气吧。”宝芝上前劝道：“事已至此，您就是再责怪婧琪也没有用，不如想想法子如何尽可能地降低这件事情带来的影响……”
兰渊实在不想再坐在这里继续听婧琪说她和完颜珣的事，也没兴趣去听宝芝她们商议要如何帮助婧琪，就站起来说：“王妃，宝芝，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明安和宝芝她们本就有些私密话要说，兰渊在这儿还不大方便，此时见兰渊要走，明安便挤出一丝笑来和气地对她说：“好，你先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们呢。”
兰渊朝明安一礼，告退出去后没多久，婧琪便冷哼一声讽刺地说道：“我看她不是身子不舒服，是心里不舒服吧？她还没嫁给阿珣哥哥呢，知道我和他的事情就不高兴了，将来一定是个妒妇！咱们绝对不能让她嫁给阿珣哥哥！”
明安还是没好气地说：“她不能嫁，你也不行！”
“姐姐！”婧琪求助地看向宝芝，一向善解人意的宝芝却没有接茬，而是低声问起另一件事来：“婧琪，先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药都处理干净了吗？没留下什么痕迹吧？”
婧琪自信地说：“姐姐放心，我都按照你们的吩咐处理好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明安闻言略感安慰，总算是暂时打消了扇婧琪一巴掌的念头。
……
宗正寺开始对完颜珣的调查后不久，完颜琮在大朝会上正式废除了北越沿袭多年的“兄终弟及制”。
这就意味着完颜珣不再有机会继承北越王之位，下一任的新王必将是完颜琮的儿子。
兰渊听说后心想，难怪明安和宝芝她们如此心急地想要让她为完颜琮生儿子了，看来是早就听说了这个消息丶提早为她们的未来铺起了路，还真是深谋远虑，不愧是这一届的宫斗冠军。
在这两位宫斗高手的推波助澜之下，完颜珣现在不仅因无望王位而备受奚落，身上还笼罩着一层“调戏弟媳”的阴影。
他被暂停了一切差事，接受宗正寺的调查。
因婧琪目前暂居在王宫之中，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完颜珣都无法进宫。
从事发之后他就很想见兰渊一面丶当面向她解释清楚，只可惜一直都没有机会。
在焦躁不安了好几天之后，完颜珣终于按捺不住，想办法买通了一个宦官给兰渊送信。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就是约兰渊在王城的一处茶楼里见面。
兰渊看完后想了想，很快就决定去见一见他。
完颜珣现在祸不单行，正是走背运的时候，若是兰渊还不肯见他，那他岂不是很可怜吗？
反正她又不是后妃丶只是来北越探亲的，按说她可以出宫，只要得到慕容明安的许可就好。
兰渊本以为自己说服慕容明安让她出宫的这个过程会很艰难，没想到在听兰渊说起她想出宫去见识见识北越王城之后，慕容明安竟然只是略略想了一下便松口答应了。
她答应得这么痛快，反倒让兰渊感觉哪里不对劲。
不过她和完颜珣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兰渊顾不上多想，拿上从冰旋那里借来的腰牌后便带着乌仁娜一起出了宫。
名为“不羡仙”的茶楼是上京城最大的茶楼，没有之一。北越王城的这间只是分店，装潢便已十分华贵大气，布置之精美甚至不亚于宗亲贵族们的府邸。
兰渊进门后却是顾不上多看，与店小二说明来意之后她很快便被引入了二楼角落里一处隐秘的包厢。
门一开就见完颜珣正负手站在关着的窗户边等她。几日不见，完颜珣似乎憔悴了不少，兰渊不禁轻叹道：“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完颜珣没有瞒她的意思：“愁的。”
“说说吧，你和婧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天黑之前兰渊必须要回宫，时间有限，她干脆开门见山。
完颜珣也不废话，立即将那日的前因后果告诉了兰渊。
原来那天完颜珣听说完颜琮见过兰渊的事情之后便一直感到心烦意乱，他在出宫的途中正好遇到了完颜珀，便在完颜珀的邀请下去了他府中喝酒。
喝着喝着两人醉倒在了桌上，接下来的事情完颜珣就不是很清楚了：“我彻底失去了意识，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不知怎的倒在了床上，婧琪还衣衫不整地躺在我身边。阿珀差不多时间醒来，看到我们那个样子之后勃然大怒，打了慕容婧琪一巴掌，还往她身上拼命地踹。我怕阿珀打得太狠丶闹出人命来就拉了他一把，阿珀脸色虽难看，但他到底顾忌兄弟情分，听我的话收了手。”
兰渊耐心听到这里后，迫不及待地问出关键性问题：“那你和婧琪到底有没有……？”
“当然没有了！”完颜珣无奈至极地说：“我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过她的，谁知道这个女人搞的什么鬼！那天醒来之后我感觉头疼欲裂，疑心是被人下了迷药，可我让松荣去找我和阿珀那夜喝过的酒，却是怎么都找不到了……想来都是她慕容婧琪做出的好事！”
见兰渊听完之后拧眉沈思的样子，完颜珣心中一沈，紧张地上前对她表明心迹：“兰儿你相信我，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我可一点儿都不想和慕容婧琪扯上什么关系！”
“我知道。”兰渊笃定地说：“你又不喜欢婧琪，那天的事肯定是她做了手脚，事后又销毁了证据。”
完颜珣见她如此相信自己，心中稍安的同时又不禁感到一丝苦涩。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兰渊还能如此淡定，可见她还是一心爱着那个万俟洛归，对他没有什么感情。
“我这几天无事可做，就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回忆和分析，我想此事恐怕并不简单。慕容婧琪认识我又不是一日两日了，若是无人授意，她怎会突然如此？”
“你的意思是……她背后还有人在捣鬼？”
这是原书中完全没有过的内容，兰渊也只能靠猜测，不能百分百确定。
“是，而且我怀疑这个人就是王妃。”完颜珣沈声道：“这件事无论对谁来说都不光彩，所以那天我已和阿珀说好绝不会向外人透露此事，谁知转过头婧琪就跑到了王宫之中，还将这件事捅到了四哥和王妃的面前……婧琪素来没有分寸也就罢了，王妃却是个明白人，如果不是她有意为之的话，她根本不会叫四哥知晓此事！”
完颜珣说着急切地握住兰渊的手，眼中满是担忧：“兰渊，你自己在宫中也要小心一点。毕竟王妃与你并非同母所出，和你未必是一条心。”
兰渊点点头，迟疑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那你觉得……宝芝呢？”
说实话，一说到慕容婧琪背后的人，兰渊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慕容宝芝和慕容明安两个，可完颜珣却只怀疑慕容明安而只字不提宝芝。
完颜珣摇摇头道：“宝芝生性纯良，应该想不出这么恶毒的计策来，更何况我们还是朋友，她怎会害我至此？退一万步讲，就算宝芝不得不参与其中，她也顶多是奉王嫂之命行事。她毕竟是侧妃丶又是妹妹……”
见他为宝芝百般开脱，兰渊没有证据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敷衍地“嗯”了一声。
解释完这件事后，完颜珣后知后觉地把桌上一直没人碰的点心朝兰渊推去，温柔地笑道：“早就答应了你要带你去吃好吃的，可是一直都没有机会。这家的点心十分不错，你快尝尝。”
兰渊心中思绪纷乱根本没有胃口，只尝了两口就吃不下了。但她不想浪费食物，就还是将那块芙蓉饼捏在手中小口小口地吃着。
完颜珣见她闷头吃东西的样子像个小动物般乖巧可爱，心中一软，怜爱地抚了抚兰渊的发顶，柔声问道：“兰儿，你会不会后悔答应嫁给我啊？”
兰渊嘴里有东西不方便说话，只能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我是指……王兄废除了‘兄终弟及制’这件事。以后我都没有资格继承王位了，王宫内外不知有多少人在看我的笑话。其实我有些怕……”完颜珣的声音越来越小，一点儿都看不出当年在草原上意气风发的样子，“担心你也会为了这件事情看轻我……”
“说什么傻话呢？我答应嫁给你原本就不是为了权势地位，只不过是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罢了。”兰渊安慰他说：“你就别想那么多了，依我看做个贤臣良将也没什么不好的啊。”
怕完颜珣继续妄自菲薄下去，兰渊话锋一转，反过来问他：“倒是你会不会后悔娶我啊？现在还没怎么着呢就先惹恼了王妃她们，你不怕吗？”
“怕啊，但我更怕失去你，兰儿……”完颜珣忽然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甜蜜又苦涩地诉说：“即使知道你心里并不爱我，我还是想赖在你身边一辈子。”
兰渊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即推开完颜珣。
就这样吧……
这样也挺好的。
离开茶楼之后兰渊没有立即回宫，而是七拐八绕地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小巷子当中，有规律地轻轻扣了扣一处小院的门环。
门扉很快自内开启，待兰渊进了门之后，开门的男子立即躬身向她行礼：“奴才给姑娘请安！”
“不必多礼。”这里住着兰渊安排留守在北越王城里的四名护卫，他们是孟溪部的士兵兰渊带不进宫，因此只能暂居宫外替兰渊办事。
“孟溪部那边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吗？”她在宫里能收到的消息都是经过慕容明安和宝芝她们筛选过的，兰渊怕有疏漏，还是问问自己人才能安心。
“姑娘放心，白庶妃与俊弼公子一切安好。只是奴才收到消息，说是前些日子似乎有人在暗中调查姑娘的过去……不知是否会对您不利。”
听完护卫的禀报之后，兰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从怀中掏出早先写好的两封信来，交给心腹：“这是我写给父汗和娘亲的信，如果宫中有将我嫁给完颜珣的明旨传出，你就亲自回孟溪替我送信，切莫让这两封信落入旁人的手中。若是一直没有赐婚的旨意丶你们就先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下一步的指示再说。”
护卫立即点头：“奴才明白了。”
办完正事后兰渊便不再多留，她正准备早一点回王宫省得慕容明安疑心，不想刚出门没多久就在这条僻静的窄巷子中撞见了几个人。
看清为首之人的面容后兰渊顿时方寸大乱，惊讶与心虚纠缠在一起化作了强烈的恐惧，她逼着自己尽快冷静下来，不让完颜琮看出她内心的惊慌：“您这是……在微服私访？”
完颜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兰渊刚刚走出的宅院，幽幽问道：“你呢？这是在密会情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