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三合一)你走吧,晏哥
“志前, 我现在回不去,你替我照顾好小伞。”
“琚哥你回枫城了?”王志前没料到对方居然回的这么快,一时间有些慌张地看向病床上的人, “不是, 你别冲动, 小伞这边情况你不回来看看么?”
“嗯,不回去了, 事情没个交代我没脸回去。”
衣琚眼底闪过痛色咳了声,手指夹着烟, 站在落地窗前深深吸了口,“还有楚滩的事情...帮我瞒下来,尤其晏哥那边, 一定要瞒下来。”
“好...”王志前声音有些迟疑,而电话那端的衣琚似乎料到似的又继续不容置疑地说道。
“我有事情要做,你们要是谁再给透出去,这些年的交情也别再提了。”
王志前又看了眼病床上的人,继续劝道,“琚哥, 你别冲动,有什么你回来我们一起商量。”
孟晃听了半天也急了,抢过手机促道, “楚滩保外就医现在就在枫城, 你在枫城讨不到好, 回来我们能看顾好你。”
衣琚许久没听到孟晃的声音,一时有些恍然, 嘴角僵僵弯了弯,“行了, 是我对不住你和小伞,总该有个了结。”
“什么对不住...琚哥,你别这么说,琚哥?琚哥!”孟晃急了,但那边却挂断了手机,孟晃面色难看地看向冷白脸色的孙伞,想说什么结果孙伞擡起有些无力的手直接给了孟晃一巴掌。
“小伞,你别生气,”孟晃拉住了女人的手。
“孟晃,这场车祸是不是意外衣琚不清楚,你也不清楚么?你由着他焦心内疚你好意思说自己是他兄弟吗?!”孙伞厉声说道。
“那个转盘道年年事故众多,雨天路滑视野不清,谁能料得到会有只野猫?”
“退一万步,楚家想对我出手,哪是他衣琚的原因,楚家巴不得我孙家断子绝孙自乱阵脚,你怎么好迁怒于琚哥?”
孟晃眼里闪过一丝愧然。
当时孙伞出事,真的是太巧了,怎么就是郑郑姐当年出事的地方呢...
他的确有些迁怒于衣琚,由着他被孙伞父亲为难,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对衣琚,可情感上看着自己的爱人一次次陷入险境他...
王志前看着脸颊累凹进去的孟晃心里叹了口气,这人“嫁”豪门压力太大了,这些日子被孙叔赶得像个要飞出去的陀螺似的。
王志前也有些心疼劝和道,“好了小伞,晃儿也是心乱了,你是不知道你那晚流了多少血,可把晃儿吓惨了,他现在脑袋里还有块淤血,一时犯轴也是情有可原。”
“我们现在还是看怎么把琚哥稳下来,他这样都骗不回来,怕是下了决心和楚家硬刚,高德还在和董局打招呼,我们是瞒还是给周良晏透个信...”
“听琚哥的吧,不然他这人怕是真要和我们断绝关系,”孙伞抿了抿唇,手握住了孟晃的手,“前哥,你带着高儿去枫城帮帮琚哥吧,我这边他能守好我。”
王志前也有些挣扎,衣琚那边他放心不下,但孙伞这里...
“志前,你听小伞的吧,”孟晃垂着眼,眼角有些泛红,“我大事担不起来,小事也拎不清,现在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做,但我知道我是不能离开孙伞半步。”
孟晃握紧了孙伞的手,看向王志前,“所以琚哥那边,就拜托你和高儿了,他要出什么事我这辈子良心难安。”
王志前听着孟晃的话,鼻头一酸,碰了碰对方的肩头,笑骂,“你要是这个关节去枫城,琚子能一巴掌给你拍回小伞床边。”
“放心吧,有我和高德在呢,咱们一夥人散不了。”
孙伞望着身边的好友笑了下,手摸着自家男人发软的耳根,没什么力气地靠在床头闭上了眼休憩。
那日野猫尾巴上的捕兽夹从她脑海一闪而过。
不过她说了是意外,那就是意外。
*
男人坐在地板上,一旁散放着几盒药,还有按满烟头的烟灰缸,腿上架着板子,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不知画了多久。
等到最后一笔改好,衣琚长舒了一口气,缓缓搁置下了手中的画笔,展了开卸力后又开始发颤的手指,然后望着窗外漫天的彩霞,怔怔的一动不动枯坐着。
衣琚手指碰了碰自己的作品,而右手上的银戒依旧的光泽温润,衣琚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又陷入到了思绪的怪圈中。
他有些古怪的解脱感,像是终于听到了最糟糕的判决结果的犯人,打破了全部的侥幸与期待,再一次回到了“本该如此”的现实中。
衣琚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甚至最后可以平静地面对那样一个事实——和周良晏的路,他没的走了。
或许这就是命吧。
衣琚自问平生没做恶事,他只想过普通人平凡充实的生活,努力上进,不求富贵,可为什么那些操蛋的人和事总会狗血喷头地来到他身边?
老天为什么对他这般不公平?为什么他只想和他的爱人平平淡淡上下班柴米油盐的生活就这么难?看着他期冀着感恩着,挣扎着祈求着,最后又幻灭麻木着的过程,是很有趣是么?
老天眼里,他衣琚就是个乐子,是么?
赋予他感触世界的手,却又在他即将一无所有时收回。
好在他早已习惯。
衣琚木然地整理好最后的作品画纸与板绘文件包,平静地归拢好放在了公文包里。
衣琚缓缓起身,收拾掉最后的药盒河烟灰,看着前些日子的检查报告,衣琚沉默很久,最后撕碎了报告。
走到了小八的猫粮盆前填好了食物,小猫黏了过来舔了舔衣琚的手指,像是在撒娇,也像是忐忑于主人的情绪,安慰讨好。
衣琚碰了碰对方露出来有些柔软的肚皮,轻声道,“抱歉啊小八,我得一个人走了。”
衣琚再次站起了身,深深看了眼乖巧的小猫。
拖着早就收拾好的两个行李箱走到了门口,最后擡手摘下了挂在柜子上的两个人一起挑选的壁画。
衣琚扶着扶手上,回望向了再没有一丝他的痕迹的屋子。
他闭了闭眼,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
“晏哥,你这种事情不要瞒着琚哥,你也瞒不住的,”张坦萌皱了皱眉,将视频会议的镜头正了正,以防拍到旁边坐的人。
“接着瞒。”周良晏言短意骸,不予解释,垂着眼继续看自己手机。
“那男人是铸程找来的群众演员,人已经摸到踪迹了,现在把事实真相压而不发,是在等舆论拐点,等洨琚铸程证据搜集完,便可一并澄清清楚,”视频会议的另一个窗口赵登叹了口气帮忙解释道。
周良晏颔首,认真看了张坦萌一眼,“这一切只需要时间,小萌,你不要给衣老师添烦,他看不得这些。”
“啧,你自己也少看些那些话吧,”刘异的声音传了出来,他的窗口对着天花板不知道在做什么。
“就是啊晏哥,我和老罗一定把这事给你看住了,你就别管了,”郭果长叹口气,最近周良晏的事情真是太紧了。
“我没关注那些,你们也不用再管,”周良晏顿了顿,转了话题,“重点还是刚刚说的楚家的事情,张叔提的,第一监狱进了楚家的医生,这个事我觉得不对。”
“放心晏哥盯着了,没什么动作。”张坦萌急忙回道。
“好,”周良晏迟疑点头,但没有消息一切都只是他的臆测,“晚上我要赴孟梁两家的宴,就到这吧。”
看着手机上自己早晨发的消息衣琚还没有回,周良晏揉了揉眉心,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忙过了时间,思考了片刻又给衣琚嘱咐了几句,而同样的消息已经没有被回复。
“成,晏哥你注意身体,”罗深有些忧心地探个头出来,手里拿着一堆文件。
“旁的话我不说,”周良晏停顿一瞬,放下手机,认真望向屏幕上的其馀几人,“但这份情心里都记着,谢了大家。”
“说的哪的话...”
“可得了吧老周,三十多别搞这套了...”
周良晏轻笑了声,最后又看了一眼张坦萌嘱咐,“小萌,网上的事不许和洨琚提。”
“知道了晏哥。”
对方总算关了视频,张坦萌摸了摸自己寸头,心虚地看着一旁的冯梁也和不知为什么跟过来的一直没说话的陈杉。
“冯哥,你这把陈杉哥带来,晏哥知道...”
“老周知道我顶着,他现在什么样了,多个人想帮忙他还爱答不理?”冯梁也翻了个白眼,揉了把张坦萌寸头,“放心吧,你衬陈杉哥什么人你还不知道?”
张坦萌尬笑了两声,他哪知道。
“我没恶意,只是想清楚你们的处理方向,免得我们撞了头,”陈杉淡淡解释,也没有多说什么。
“那我就替晏哥谢谢您了。”张坦萌有些尴尬地说着。
陈杉看了眼张坦萌,最后看向冯梁也,知会了声冷淡地说,“还有事,我先走了。”
冯梁也意味复杂地看了眼陈杉,“就不送你了。”
“嗯。”
出了张坦萌的家,陈杉下了楼拿出了手机,手机界面是通话中。
“听到了?”陈杉平静道,“还要去见胡总么?”
电话的另一端,衣琚站在酬智楼下,望着周良晏的办公室窗口,“要见。”
陈杉抿了抿唇,难得地又多说了几句,“晏哥的事确实不难处理,离开酬智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衣琚闻言笑了笑,“你是在为我考虑么?谢了陈杉。”
陈杉冷嗤一声,“说的实话罢了,难不成衣琚老师眼里我这种人只会破坏别人关系么?”
“我可没这么说,”衣琚微微笑下。
陈杉顿了顿又有些别扭说道,“我不明白,你只为了他可以留在酬智,就要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么?他可能并不需要你这么做。”
“我也不需要他为了我这么做,”衣琚看着那个窗口,“他是可以回周家,但不该是为了我。”
“我不想拖着他,两个人在一起该创造更多可能,而不是消磨对方的羽翼。”
“我不是一个能提供良好亲密关系的人,现在我最后能做的就是让周良晏的生活中的一切都回到正轨。”
陈杉听了衣琚有些失真的声音,心里五味杂陈,回想起周良晏看向衣琚的眼神,陈杉心头有些堵,还是开口说道,“他,他可能不介意拉着你,你有没有想过他更怕失去你。”
衣琚闻言心头有些闷痛,但还是佯作无事地笑道,“谁离了谁都能活不是么?”
他会遇见更好的人。
最后衣琚故作轻松,“记得帮我保密啊陈杉。”
“衣琚老师可真给我出了个难题。”陈杉抿了抿唇,语气不太客气。
“谢谢。”衣琚温声认真道。
陈杉默一瞬,没回什么就挂断了电话,而衣琚也笑了下,然后擡腿走进了酬智大楼。
酬智大楼一尘不染,很有大公司的规矩和气派,这不是衣琚第一次来,但却第一次坐上总经理专梯,也是因此没碰上什么别的人。
直通衣琚要去的楼层,等衣琚下了电梯一拐便到了陈杉所说的地方,衣琚敲了门,里面应声后便推门而进。
“胡总。”
胡万山眼神落在衣琚身上,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钢笔,“听小杉说你找我。”
“有门生意和您谈。”衣琚开门见山。
胡万山有所预料,慈祥看着衣琚,“关于周总的处理结果么?”
“说实话,如果是这件事,没得谈。”
“周总的负面效应已经严重影响公司经济和形象,酬智早就仁至义尽。”
衣琚也不慌,从自己背包里拿出八张画作,还有笔记本中调出建模仿真,一样样放在胡万山前。
胡万山很认真地看着对方的作品,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衣琚老师,你是要以毁约威胁我么?”
“先不谈违约金,只论您愿意看见周总一直坚持的心血输给铸程么?”
但出乎胡万山意料,衣琚摇了下头,看着胡万山的眼睛说道,“我是要加码。”
“您的作品是很有价值,我可以很客观地说,可以惊艳所有懂画的人,但这样并不够,您应该明白,在商言商,您的商业价值远不比...”
“这会是我的封笔之作,”衣琚直接打断,手扶在电脑上,平静地说出惊人之言。
胡万山面上未露出什么惊异情绪,但眼睛却直直盯着衣琚,缓缓说道,“衣琚老师正是巅峰创作期吧。”
衣琚知道胡万山不信,缓缓擡起右手转到一个角度,而一向稳的手指却开始不自觉颤动起来,甚至小拇指抽动。
“画不了了,”衣琚勉强扯了下唇角,“精神性质的,没有具体诱因,治不了。”
“药物不能抑制么?”胡万山很是惋惜的样子。
“有,但我不能吃了,会药物依赖。”
胡万山看着自己面前的手,沉默很久似乎在思索什么。
最后胡万山眼睛眯了下,这回坐直了身体,擡手示意衣琚坐,“衣琚老师可以接着说了。”
“我要您手中的票改为支持周良晏留在酬智,为此我愿将我自此封笔的第一手消息送给酬智做营销。”
“虽然很多人都不懂画,但赋予一个人梦想最后一次挥洒的意义,想必会有很多人共情吧。”衣琚苦涩地嘴角弯了弯,“无论以后多少人来到文娱城,看到概念片都会想到一个画家遗憾封笔前最后的心血,故事有了就会调动群众的情绪,尊重原创的理念可以引起无数创作者共鸣,掀起一番讨论。”
“这会是爆点,胡总你很清楚不是么?”
衣琚深吸一口气望着胡万山,手指轻敲在自己的画作上,“可以独占市场,您难道还要和铸程一起合作么?”
胡万山看着自己眼前的作品,思索了很久,“周总不会同意以此卖点。”
“他不会知道,”衣琚淡淡说道,“你们可以开一个发布会现场直播,我愿意授权你们在此次会议上宣布我自此封笔消息,我也可以录一个视频配合你们。”
最后胡万山和蔼地笑了笑,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出了胡万山办公室的门,衣琚深出了一口气,他没有再去看周良晏,而是转身走出酬智大楼的门,一个人叫了车彻底的离开。
等回到了新租的宾馆中,衣琚一个人坐了很久。
他愣愣看着自己发颤的手,还有手指上的银戒,衣琚忽然有些恍然,觉得有些梦境的荒诞。
事情原来真的这么糟糕么?不是梦么?
他如今画也画不了了,他还能做什么?衣琚眼底有些迷茫的痛苦。
他还拥有什么?
等夜色笼住了房间,衣琚才动了动身子,僵硬拿起手机打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两人的消息停留在一个小时前,衣琚自己发的——
「我把小八送到你家了晏哥」
衣琚手指在拨通键上停留很久一直没按下去,他知道自己欠周良晏一个说法,但他却一直模糊着话,尽可能将这最后的审判拖得晚些,哪怕只是几个小时。
衣琚刚要放下手机暂且放弃那个念头,突然对方打来了电话,不知是不是冥冥中的注定,衣琚苦笑下。
衣琚沉默接起电话,没有说话。
对方呼吸声有些重,衣琚知道周良晏应该是回到了家,看到了他已经把他的东西都搬了出去。
“什么意思衣琚?”
周良晏的声音沉得发哑,衣琚听着心口有些疼,尽可能稳住声线唤了声,“晏哥。”
衣琚唤了这一声,突然之后的话说不出口,有些哽住,“我们...”
“洨琚,”周良晏忽然打断衣琚的话,不让衣琚继续说下去。
“网上的事情你是知道了么?”周良晏慢慢道,“晏哥不该瞒你,只是事情已经在解决...”
“无关于你晏哥,”衣琚抢回说话,手攥得很紧,艰难地说道,“晏哥,是我有些累。”
周良晏沉默很久,最后开口,“楚家出了什么事对么洨琚?”
“不是晏哥,”衣琚声音已经有些压不住,连忙闭口平息。
最后衣琚闭了闭眼,捏着自己的胳膊开口,“晏哥你说的,我们之间无关别人,所以只是因为我。”
“我累了晏哥。”
“我们就这样吧成么?”
周良晏呼吸发滞,泛着血丝的双眼望着空荡荡的房子,衣琚不敢说透话,他也不敢问透这个“这样”是什么。
最后也不知是谁碰断了电话,两个人身旁再无彼此的声音。
衣琚笼在黑暗中眼睛盯着发亮的屏幕下自己手上的戒指,咬破了唇,颤着手拉黑了那个人,似乎有什么悄然落下湿了床单。
空荡荡的屋子中,周良晏站在客厅中一动不动,男人眼眸动了动,试图找寻到对方停留过的痕迹,却没有发现一丝一毫,衣琚除了猫什么也没留下,仿佛不曾在这里生活过一样。
一条未发出去的消息:七天,等你回来。
*
三日后,晨六点。
“是志前么?”周良晏坐在办公桌旁问候道。
电话那端传来了王志前的应答,对方声音有些勉强,“晏哥,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我们真不能说。”
周良晏手指搭在桌上,似乎在权衡什么,最后轻声说道,“洨琚要分开,我已经联系不上他了。”
王志前和一旁的高德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的的凝重。
“我不为难你们,我就问你们两句话,”周良晏翻着手里的调查结果还有某个宾馆大厅摄像头打印的照片。
周良晏手指碰了下照片上男人的脸,语气淡淡,没有半分疑问地说道,“楚滩出狱了对么。”
“是。”
周良晏沉默一瞬,又问道,“如果楚滩与衣琚再见,会在哪里?”
王志前思索很久,最后有些复杂地说道,“明谷前,就在枫城,那里是他们确定关系的地方,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今天应该就是楚滩的生日。”
与此同时,明谷前。
优美的风景区,可能因为是工作日并没有什么人,一脸色病态发白的男人坐在轮椅上看着湖景,嘴里哼着很轻扬的曲调。
身后投来一片影,让男人张开了眼,吊梢眼很是温柔地看了过去,“琚哥你来了。”
衣琚穿着冲锋衣,望着寒意的湖水没有看楚滩一眼。
楚滩也不恼,转过轮椅面对着衣琚,似乎很是想念地打量着衣琚,“你真的是一点儿也没变。”
“你找我来是来说这些的吗?”衣琚垂着眼俯视着轮椅上的男人。
楚滩盯着衣琚良久,最后开口,“求人不是这个态度啊琚哥。”
楚滩意味很古怪,继续道,“还是说你也很恨叔叔,也很想叔叔的照片火遍整个互联网呢?”
楚滩扶着轮椅站了起来,手指给衣琚的肩头拍了拍灰,望着衣琚的眼睛,轻柔地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不是么,想来叔叔这回不会寻死觅活的。”
衣琚看了眼自己的手表,时间已经到了六点半,那班航班应该已经起飞,衣琚漠然地回道,“传播淫|秽|色|情,你是想继续蹲牢子去么?”
“琚哥你还是这么有意思,”楚滩笑了两声,很是开心的样子。
楚滩突然问道,“小伞的礼物收到了么?”
衣琚这回擡眼正视了对面靠着护栏的男人,一字字说道,“你做的。”
楚滩不置可否地腼腆一笑,“怎么会。”
衣琚注视对方良久有些疲惫,不想再与这人兜圈子,果决直言,“你究竟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楚滩盯着衣琚的眼睛,像是在开玩笑缓缓道,“可能看你过得好我就嫉妒得有些难受吧。”
楚滩靠近了衣琚半步,手指搭在对方的右手上,抚摸着对方无名指上的银戒,抱怨道,“当年不是怎么也不肯和我带戒指么?就说你这回怎么愿意了?”
衣琚甩开了对方手,平静道,“当年的事你自己清楚,你要是没有话说,我们下次还是法庭上见。”
“楚滩,如你所愿,”衣琚冷冷看着对面的男人,“这辈子我和你耗定了。”
“琚哥你这么说得我挺感动的,”楚滩笑了,语气诚恳,“我觉得还是可以给我们一个和解的机会。”
衣琚刚擡腿欲走,闻言住了脚,回头看向楚滩。
“琚哥和那个周总感情一定很好吧?我见过那位,不像是下边的,”楚滩古怪地笑了下,“所以你和那位那么恩爱,是不是儿肖父都喜欢被男人上呢?”
衣琚不言,直接上前一步一拳打歪了楚滩的脸,然后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手塞到了对方的领口里,淡淡道,“嘴巴干净些。”
看向衣琚的一双吊梢眼,眼神更利了些,楚滩舔了舔唇角的血,上下扫量着衣琚,似笑非笑,“要不琚哥你给我上一上,我们之间就算了了,你看好不好?”
衣琚没回话,直接一拳打在了对方腹部,衣琚后退两步转身欲离。
楚滩似乎有些吃力地扶着栏杆,恨恨拉着衣琚的衣角,眼里终于透出一丝恶毒,“早知道当年就满足琚哥了,不然我们是不是也能恩恩爱爱走到今日?”
衣琚甩开了对方的手,厌恶地看了对方一眼,“有病吃药。”
“这是什么眼神啊琚哥,我可太伤心了,”楚滩怨恨地笑道,看着离自己两步远的男人,幽幽道,“我改主意了,你要像你那个爹一样被千人|骑我才...唔...”
一记比刚刚重了好几倍的拳头直接打松了楚滩的后槽牙。
周良晏直接按着楚滩脖子压在栏杆上,对方喉管被压,脸瞬间涨得通红,周良晏脚踩在对方小腿上,擡脚就是要狠狠碾下去。
衣琚不知道周良晏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对方怎么找过来的,但眼看着周良晏还要下狠手,连忙上前别住对方的手臂。
可能用力有些过大,衣琚眼前黑了一瞬,但还是咬牙拉开了周良晏,对方情绪重得他发慌。
“别晏哥,不值当。”
对方的声音有丝微不可闻的颤抖,周良晏垂眼看着拉着自己的衣琚,对方脸色难堪得不行。
周良晏终缓缓放下手,没再和对方角力,转而拉起对方的手腕,而衣琚微抿着唇什么也没说。
周良晏漠然看向坐在地上咳嗽着的楚滩,对方嘴角还带着血,良久,楚滩平息了咳喘,在周良晏的注视下,再次挑衅似的迷离地望着衣琚,周良晏没什么表情,但衣琚能感觉到对方右臂肌肉绷紧。
衣琚连忙拽住他,低声呵止,“晏哥!”
楚滩因为限令不能随意走动,这次出来他挨几下打也只能自认倒霉,但要是真骨折了,再反过来在网上诋毁周良晏有暴力倾向...
周良晏和衣琚僵持对视,最后周良晏望着衣琚的眼睛,缓缓卸了力。
周良晏望着地上的人平静说道,“别再让我看见你。”
言毕,周良晏拉着衣琚径直走出了园林。
一路两人无言,沉默僵持着,直至周良晏给衣琚拉开了车副驾驶门,衣琚站定在车前不肯上车。
周良晏望着衣琚温和开口,“这边不好打车,我送你洨琚。”
“不必了晏哥,”衣琚垂着眼,“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周良晏沉默看着衣琚挣开了自己握着他手腕的手,周良晏手指蜷了蜷。
对方似乎什么话也不想再说,转身就走,只留给周良晏一个没有回头的背影,周良晏望着对方的身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在等待对方回头。
衣琚咬着牙往前走了不知多久,他不敢回头,柏油路的沥青味道让他晕眩恶心,越来越翻滚的胃部,还有眼前更久的发黑,让他一个踉跄脚落了空。
砸在了地上时的一瞬,衣琚似乎听到了身后急切的呼唤,然而他却无法回头去看,彻底失去了意识。
......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让衣琚敏感的鼻粘膜有些难受,衣琚感觉头疼的厉害,睁开了沉重的眼皮,一时间眼睛聚不上焦,但好在没一会儿就收拢了精神。
“靠,总算醒了,”王志前有些激动地拍了高德两下。
高德急忙看过来,一看衣琚眨着眼看自己,乐了,“那我和赵哥报个平安,他这刚走琚哥就醒了,就说这人点儿寸,他还不信。”
衣琚闻言笑了笑,自己那哑的破锣嗓子听起来像生锈的铁门开合声,也就笑了两声就止住了。
衣琚不自觉地眼神往房间里望了望,直到看到坐在屋子角落的周良晏,对方不知将视线落在他身上多久,衣琚睫毛颤了颤,收回了目光。
周良晏起身接了杯水,然后走了过来。
而王志前和高德则是很识趣挠着头,说出去叫护士。
衣琚和周良晏都没有理睬那两个人,房门开了又关上。
衣琚躲开周良晏的目光,哑声问道,“我怎么了?”
“低血糖。”
周良晏扶着衣琚坐了起来,在对方身后垫了几个枕头,“你没有好好吃饭洨琚。”
衣琚不答,也没和对方放在床头的水,靠着枕头闭缓缓闭上眼,似乎很是疲惫。
周良晏坐在对方身边,静静望着眼前憔悴的人,伸出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发,然而刚触碰到就被对方一下子躲开。
周良晏的手顿了下,然后收了回来,将自己一直握着的手机放在了对方床边,温声说道,“手机没摔坏,有两个电话我看是李晚还有郑老师的,就帮你接了。”
衣琚闻言睁开了眼拿过手机,“谢谢。”
周良晏默然注视着衣琚,“晕倒的事我没和他们说,你不用担心。”
“嗯。”
衣琚完全不想说话,周良晏默了默,忽然伸出了手拉住对方的右手,两人的戒指交错在一起。
周良晏声音有些哑,望着眼前人,“洨琚,我很想你。”
衣琚呼吸一滞。
他一点点从对方掌心中抽开手,勉强挂着一个笑望着周良晏,“晏哥,我觉得我的话很清楚了。”
两人气氛再次有些僵持。
周良晏沉沉望着衣琚,良久后,“你现在刚醒,情绪不要太激动。”
“有什么话我们以后再说,”周良晏温言。
他起身给衣琚掖了掖被角,而这每日清晨对方都会给他做的动作,让衣琚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
衣琚倏然扯下自己右手上的戒指,戒指划红了指骨关节的肉,衣琚将戒指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
望着周良晏说道,“晏哥,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是我瞎招惹,我对不住你。”
周良晏停住了离开的脚步,转身和衣琚对视,目光沉不见底,语气却依旧温和,像是怕吓到人,“有什么我们明天再说,你先好好休息。”
衣琚闻言气息急促了一分,伸手将床头的戒指扔在了地上,心头的闷痛让他眼睛瞬间红泛起血丝。
衣琚却还是带着笑望着周良晏,“不用下次了晏哥,你不用来了。”
周良晏望着滚到自己脚边的戒指,再次看向衣琚。
周良晏一字一句问道,“我不明白洨琚,你说明白。”
“我的意思是,”衣琚闻言脸色有些古怪,藏在床下的左手更是死死握住。
“我们好聚好散。”
如衣琚所料,诛心的话下,周良晏也不再粉饰太平,沉默良久后吐出两个字,“理由。”
“累了,这段关系不想继续了晏哥,”衣琚掐着自己的掌心,体面地表达歉意,“对不住晏哥,算我混账吧。”
衣琚长吸了口气,扯了扯嘴角,“好在我们也没在一起多久,没耽搁晏哥太多时间,不然我真过意不去。”
“没耽搁太多时间,那耽搁的感情怎么算?”周良晏死死盯着像是一派释然的衣琚。
“晏哥说笑了,不过成年人搭夥过日子的几个月的,晏哥还消化不了么,有很多优秀的人等着晏哥,”衣琚笑了下,很是温和地望着周良晏,“我真心祝福你。”
“你认为,我们之间就这么说放下就放下么?”周良晏望着衣琚,神色隐在暗处不明。
“不过一段感情而已,再浓烈也有消散的那一天,”衣琚说道,却不知在说服谁,“晏哥一向理性,应该比我明白,谁又能非谁不可呢?”
周良晏幽沉地凝望着对方,轻声问道,“洨琚,我要说我非你不可呢?”
周良晏的眼神烫得衣琚有些疼,衣琚心头肉放在火上烤。
衣琚张了张口最后勉强道,“犯不上,哥,真犯不上。”
周良晏能放下与陈杉的七年,如今执念于他不过是现在是他们感情最浓烈之时,周良晏向来志不在情爱,是有野心抱负的实干家。
等理智回归,他们之间的这些终归能放下。
人生在世,谁没有谁都能活。
周良晏望着衣琚,他想剖开心给对方看,可衣琚眼里透着他自己可能也没察觉的哀求,很多话突然周良晏也说不出口了。
他该再一次强求么?
对于楚家,他的强硬已经带走了一条人命,他还要再一条路走到底么?
这次他会失去什么?
他是不是又选错了?
周良晏与衣琚隔着三步的距离对望着,但两人却又好像隔着天堑一般,无法再触及对方的灵魂。
两个人沉默很久,周良晏最终开口,“这是你想选的么?”
衣琚窒住呼吸,直直看着对方眼睛,“这是我想选的。”
衣琚听见自己轻声说,“你走吧,晏哥。”
像你曾说的那样,从不回头。
周良晏站了很久一直看着衣琚,只要对方情绪有一丝松动,只要对方还有一分挽留。
可一毫也没有,衣琚与周良晏对视着,眼中的决然坚定地扎了根。
“好。”周良晏听见自己终究应了。
周良晏目光不再眷恋停留对方身上,只是最后看了眼脚边的戒指。
衣琚手紧了紧,对方像是想要弯腰捡起来一样,但最终周良晏只是如衣琚所言,转身离开。
戒指躺在冰凉凉的地砖上。
衣琚望着周良晏的背影,注视着对方的离开,如他所想,对方没有回头。
房门开了又关上了。
衣琚心头钝痛地喘不上气,衣琚按着胸口,掌心的血迹洇到了衣服上。
不知过了多久,衣琚深深吐出一口气,撑着床下了地,捡起了地上的戒指。
衣琚缓缓坐回了床上,紧握着戒指,靠着墙闭上了眼。
门外的周良晏站在门口良久,腰背挺直地站着,走廊里一旁的王志前和高德神色复杂,周良晏没再多说什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是路过两个人时,留下了一句,“照顾好他。”
王志前和高德深深对视一眼,又同时叹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