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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80章 衣老师喜欢吗

    “喵——喵!”

    小猫被周良晏固定在怀里, 似乎有些不耐烦嗓子呼噜呼噜的,但依旧没有露爪子,傲娇且怂, 像是知道抱着自己的两脚兽的武力值无法匹敌一般。

    衣琚试探地伸出手抓了两把小猫头顶毛, 猫咪耳朵舒服得趴趴了下来, 眼睛也眯了起来。

    “怎么办晏哥,想拐走, ”衣琚撸猫撸得心直痒痒,晃了晃对方袖子, 期待地望着周良晏,“冬天要到了,没人管的猫该冻死了。”

    小猫似乎听见了衣琚的话, 两只耳朵支起来,尾巴也圈住抱着它的周良晏的胳膊,像是撒娇一样。

    周良晏手指继续挠着小猫的下巴,看着在自己怀里卖好似的翻肚皮的小家夥,又看见拽着他袖子乖巧不行的某人,年年逝去后周良晏就再也没养什么, 而此时周良晏眼底一派柔和,“我们养。”

    “好耶,养之!”衣琚眼睛亮得快发光, 圈起小猫一通呼噜。

    “喵~喵喵~”

    *

    衣琚心心念念的是拐走小猫, 就不太好意思在楼里呆着。

    往琴房一坐, 一弹琴那小猫就喵喵叫,像是跟着唱歌似的带着起伏调调, 但衣琚就总有种莫名其妙的心虚,像是特意翻墙进来偷人家学校校猫一样。

    于是最后衣琚也就领着周良晏去操场逛逛, 不在琴房呆了,当然一起走的还有落到他手里的小猫。

    衣琚坐在操场草皮上,给小猫找了点水喝,周良晏去自助售卖机买火腿肠刚回来,坐到衣琚旁边,将剥好皮的火腿递给正咕噜咕噜舔水的小猫。

    “高中的时候学校仓房也有一窝小猫,同学都很喜欢,给它做窝送食,大家都很用心照看那窝小猫,”衣琚摸着小猫的脑袋,对方似乎只知道吃一样任由衣琚摸。

    “但最后,”衣琚垂着眼,“还是没挺过那年的冬天。”

    他记得春节后他们这群小夥伴一起溜进来去仓房看小猫,却只看到硬邦邦的几具尸体,他们做的窝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了,送进去的猫粮也撒了一地没有吃。

    “那个冬天太冷了,而学生时候的学生能做的丶会做的又太少了。”

    衣琚喃喃,一下下摸着小猫软毛,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那是我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到,力所不能及的有很多,而其中最为痛楚的是生命的长度。”

    衣琚有时候也觉得很不可思议,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白眼狼些,他年幼丧母时没有感受到的生命流逝的痛苦,却在一只萍水相逢的小猫身上感受到了。

    可能是衣漾的指甲太长抓得他很疼,而小猫的肚皮太软又很温暖。

    “后来呢。”周良晏望着衣琚的侧脸。

    “后来,”衣琚回过神,看向操场那端的仓房,指了指那棵桂花树,“后来我们给它们埋在了桂花树下。”

    周良晏看着那棵已经遮住仓房的老树,良久后轻轻点了下头,“桂花树很香,它们会做个很甜的梦。”

    “这样吗,”衣琚笑了笑,“那也还算不错。”

    周良晏手覆在衣琚拄在草皮上的手上,没有再多说什么。

    “晏哥,”衣琚望着小猫轻声唤道,周良晏凝视着衣琚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李早的事情,是不是给你带来很多麻烦。”

    “洨琚,”周良晏与衣琚四目对视,很认真重申,“你想做的也是我想做的。”

    衣琚沉默了一下,“晏哥你记得吗,我出现在大众视野的那段时间,曾受邀担任一个比赛的评委。”

    衣琚沉声缓缓道来,“赛事不大,但第一名会有三十万整的奖金与赴美交流项目的机会。”

    “参加比赛的小孩里面有个画画很灵的小孩,风格独特,思想前卫。”

    “按理来说第一名他会很轻易地收入囊中,而这笔奖金也会凑齐小孩母亲最后一笔手术医疗费用。”

    “一切对于那个小孩来说都是充满希望的,”衣琚回忆着王单的那个时候的笑脸,不禁也笑了笑,但笑容很快又消散开。

    “可最后比赛因主办方的投资商撤资,奖金由三十万变成了一个很精致的奖杯还有三万的赔偿款,而取得第一名的小孩捧着奖杯,延误了母亲的最后治疗机会。”

    “而小孩领奖时因为没有奖金,愤怒质问并冲动向主办方动手的监控视频被传到了网上,同时小孩作品过于前卫的作品风格也遭到了大众审判。”

    “小孩母亲最后没走下手术台,那一天,小孩也从医院高楼跳了下来。”

    因为比赛最后奖项依旧有三年留学交流项目这价值百万的奖品,所以网上很多人都觉得是王单贪心不足蛇吞象,见钱眼开。加上王单画作中有男男裸|体丶战争暴|力等要素,网上懂哥不少批判王单博人眼球的作品风格,又扒出王单的指导老师是同性|恋...

    最后网络拼凑出一个“真实的”“王单”——唯利是图丶博人眼球丶或许与老师肉|体|交易的贪婪自大,暴|力|倾向的坏种。

    “他最后的一通电话打给了我,”衣琚言语哽在喉咙,他至今也清楚那个雨夜那通声声质问泣血的电话。

    “王单和我说,他最后才知道这个比赛时内定的第一名,是给某达官贵人孩子镀金的奖项。”

    “可能是投资商对于自己的孩子太过自信吧,”衣琚讽刺一笑,“没想到会出现王单这匹黑马,直到复赛才发现王单这个威胁。”

    “而到复赛前,投资商才派人找到王单,让他把画卖给那个投资商家孩子,退出比赛做投资商孩子的枪|手,他将收获三十万的奖金,以及定期枪|手的‘工资’。”

    “王单拒绝了,他觉得凭自己的实力可以获得那笔奖金,也可以凭自己的双手凑齐他母亲的医疗费,可最后...”

    衣琚最后的话语轻声消散在空旷的操场,周良晏没有听清,却也听懂了衣琚最后的未尽之意。

    “两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衣琚垂眸看着小猫懒洋洋地翻滚,晒着太阳很是惬意的样子,可衣琚却觉得这阳光怎么也照不透那些阴暗的死角。

    “最后的决赛我行程冲突,全程远程沟通,不知情奖品调换的事情,直到王单的事情在网上闹开我居然才知道。”

    “可当我把最后的医疗费用借给王单时,他的母亲已经。”

    衣琚喉咙艰难滚动一下,咽下自己的全部情绪。

    王单在得知没有奖金之后,一直以为衣琚也是和赛事方一夥儿,不曾找过衣琚帮忙,所以最后衣琚还是慢了一步。

    衣琚那时很是觉得荒唐,王单需要奖金给母亲治病这么朴素简单并容易得知的理由却在王单生前无人在乎,没有任何人尝试去接触王单,给王单解释的机会。

    或许是网络舆情发酵太快,而王单焦头烂额于母亲加重的病情,让媒体没来得及挖掘真相;或许是投资商背后势力压的太死没人敢去接触当事人;又或许是网络营销号还没吃够坏种王单的流量,一切还没到反转的时候,所以真相还没到时机曝光...

    衣琚想到了很多理由,可却再也没有了意义。

    最后,两条人命消失在网络舆论的浪花里,从批判鄙夷到同情悲痛最后又归于沉寂,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已经尽力了,”周良晏揉了下衣琚头发,“洨琚,你尽力了。”

    当年的那场比赛,周良晏也有关注,但却是从王单身死后的热搜窥得一二。

    衣琚作为那场比赛评委,顶住上都当时投资商背后势力施压,披露比赛的“奖金金额印刷错误”的真相。

    周良晏记得当时网上很多赞扬衣琚为王单担负医疗费用,最后勇敢站出来为正义声张,但也有更多说衣琚马后炮,吃人血馒头为自己博名声假慈悲。

    无论如何的定棺而论,最后依旧是一百个人有一百种真相的鸡飞蛋打。

    “尽力了,可却什么也没做到,”衣琚苦笑一声,“李晚曾说他很佩服我揭露比赛不公黑暗的一面,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悲剧已经铸成,我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

    “晏哥,我和你说这个事情是想说,这是我一定要管李早的事情的原因,而这次我一定会管得彻底。”

    衣琚望着周良晏,心中暗暗在想,在一切悲剧还没有发生之前,他一定会遏止住那奔向悬崖的列车。

    周良晏同样望着衣琚,对方在和他交代解释着原委,似乎是对于参与者的自己的一份知情权交代。

    周良晏想说,无论衣琚如何选择,他都会站在他这一边。

    但衣琚眼中那坚定执着荡开的底色让周良晏有些恍惚,让周良晏觉得自己什么也不必多说。

    周良晏望着那双清澈而深沉的眼眸,不禁想起十年前对方的那副还未出名的画作《愚者》。

    他尤记得那年自己面临白身脱离家族或者由老爷子安排直接继承周家的选择,那个夜晚,周良晏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

    当时科研産品屡屡碰壁,加上周家施压,已经穷途的自己却不仅担负着自己一个人的命运。

    决定前路命运的那一晚,他从天黑坐到了天亮,最后在与画作中愚者的对视下,他脱离家族,但资金链断的窘境让他无法在继续自由创业,他选择了酬智这个第三个选项。

    而如今周良晏望着衣琚的双眼,同样选择了与多年前别无二致的那双眼睛的主人的选择,周良晏握着衣琚的手,最后选择不多言,只坚定地应了声,“好。”

    他们之间,其实一直衣琚才是那艘勇往直前的船,而他只愿能做好锚,让衣琚安心地继续向前。

    *

    昨晚从学校回来后,衣琚想追忆下自己青少年的回忆,也就一个人睡在了自己卧室的单人床上,而周良晏睡在了衣琚老师的屋子。

    但可能陡然回了过去的环境中让衣琚有些兴奋,也可能衣琚很久没有一个人睡觉让衣琚有些不适应,衣琚昨晚并没有睡得很好。

    今天衣琚见到的,说出来的事情有些太多,和周良晏给小猫洗好澡后,衣琚就疲惫地歪在自己的小床上不愿意动弹,也不想洗澡。

    衣琚抱着小猫,一下下撸着对方背上手感极好白绒绒的毛,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脚背触碰着洗脚盆里已经开始凉了的水,看着周良晏坐在自己屋子里给小猫临时做了个纸箱窝,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晏哥。”

    衣琚困困地唤了台灯下认真作业的某人一声。

    “嗯,”周良晏擡眼看向衣琚,继续往纸箱里铺软垫,“快好了,困了你就先睡。”

    “我想晏哥和我一起睡,”衣琚闭着眼,嘴角偷偷勾了下,又拍了下床板补充道,“在这儿。”·

    周良晏检查箱口有没有不平的地方,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挑了下眉有些耐人寻味,“床太小了衣老师。”

    “就要小不行?”衣琚笑了下,“夜里多冷呢晏哥。”

    “而且晏哥,”衣琚顿了下,话尾勾人,“不想睡睡我十六岁前一直睡的床吗?”

    “别闹,”周良晏望着一派虎狼之词的衣琚,眼底涌动着衣琚已经熟悉的意味。

    “哪里闹了,”衣琚眨了眨眼,佯装没看懂对方的神色,像是随口一说继续道,“我那个时候,孙伞他们都说长得好看,还说闻起来很香,但我没觉得我哪里有香味儿。”

    衣琚假模假式嗅了下自己的领口,朝周良晏歪了下头,“晏哥你觉得呢?”

    周良晏将手里的猫窝放在地上,走到衣琚旁边叫小猫放进了窝里,小猫懒懒地也不挑舔了两下毛就继续睡觉了。

    而床上那个倒是不满意了,衣琚拉着周良晏的袖子懒散说道,“晏哥你把小八扔走了,谁陪我睡觉?”

    周良晏没有回答衣琚的这一连串搞事情的问题,只是站定在衣琚面前,手掌按着衣琚的肩头,弯下腰在衣琚领口锁骨处嗅了嗅,“香的。”

    衣琚仰着头任由对方的呼吸洒在自己的身上,对方的唇落在上面,让衣琚有些酥痒难耐,可衣琚刚要搂住他晏哥的脖颈,周良晏就已经起身。

    周良晏整理了下衣衫,摸了把衣琚的头,又将对方故意扯开的扣子扣好,“不是说明天带我去看日出么。”

    衣琚张了下嘴,迟疑地欲言又止,也可以不去...

    周良晏蹲下来握住衣琚脚腕,仔细擦干对方的脚上的水,然后将对方的脚塞进了被窝,“给衣老师加个被子自己好好睡觉。”

    周良晏亲吻了衣琚额头一下,“晚安。”

    衣琚望着周良晏端着自己的洗脚水走出了屋子,还贴心地关上了灯,一连串的动作丝毫没给衣琚挽留的机会,衣琚嘴角抽搐一下。

    他的意思表达得不够明显吗,还是他的技术不太到位吸引不了他晏哥了?

    衣琚借着窗户外的光翻看了下自己的右手,丧气地拍了下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不争气。

    衣琚踩在地板上,把猫窝里的小八捞了出来,狠狠吸了茫然的小白猫两口,然后搂着小猫回了被窝。

    衣琚悻悻然,今晚我们就相依为命吧小八。

    而此时此刻的主卧,周良晏再次打开了浴室的门,之前热水澡积攒的雾气被淋淋洒洒地冷水冷气击散。

    周良晏挑上去又湿了的头发盘算着,明天看完日出,该去趟便利店了。

    大半个小时后,周良晏擦着头坐回到桌子电脑前,屏幕的亮光映在带着浅浅笑容的男人脸上。

    周良晏想,明晚的工作或许该提前赶出来。

    *

    “小学篱笆旁的蒲公英,是记忆里有味道的风景...”

    衣琚哼着歌,手里提着鞋,直接踩在田里泥巴里,蹲了下来采到了刚刚眼尖看到的蒲公英,然后献宝似的再次递给一旁的周良晏。

    周良晏手里已经一小把,手掌为它们遮着风,看着厚重的云遮住了整片天空,“看来今天看不到日出了。”

    衣琚闻言撇了下嘴,可不呢,昨晚不仅没收获到快乐,也没收获到良好的睡眠,同样没收获到美丽的日出,亏死了。

    今早一看周良晏同样眼下发青的样子,衣琚就知道他也和自己一样没睡好,看来晚上想着那点儿迟迟消不下去的念头,翻来覆去的不仅是自己,衣琚早上的起床气都小了几分。

    不过衣琚看了眼远处日出方向的彩霞漫天,还是笑了笑,“现在的天也很好看。”

    周良晏看着踩着泥巴,绕着田地边一个脚印一个脚印丈量土地的衣琚,眼底柔和,“是很好看。”

    “晏哥我和你说,小时候我经常和我老师在这片地里玩,从这儿,”衣琚一手扶着周良晏的胳膊,指了指脚下,然后踩上石头上,指着远处的那片麦田,“到那里。”

    “每一寸土地我都走过,”衣琚笑了笑。

    “田里麦子就是我的士兵,其中长得最好的就是我座下将军,会在叶子上给它们写上起好的代号...”

    “小时候嘛,就是想象力丰富了些,”衣琚说着说着闭了嘴,觉得不太好意思,有些幼稚了,“有点儿怪里怪气吧?”

    “很有意思。”周良晏含着笑摇头,他一直认真聆听,听着衣琚的言语,眼前似乎浮现出一个童真童趣的少年。

    他不曾见过衣琚小时候的模样,但在衣琚的描述下,却不难想象衣琚充满着蓬勃朝气快乐模样,一个爱静的少年在这片自己的小天地和天地自然万物玩耍。

    “衣老师小时候一定很开心。”周良晏不禁也为那个快乐的小孩子感到愉快。

    “是很开心啊,”衣琚有些感慨,也有些怀念,“虽然父母不在,但老师和师娘对我的照顾远远超过了我的亲生父母。”

    衣琚从来没有缺少过爱与关怀,在他这里养恩大过天。

    “郑老头和师娘,还有郑郑姐都是很好的人,”衣琚嘴角勾了勾。

    “他们都是衣老师很重要的家人对吗,”周良晏抚摸着衣琚的手。

    “嗯,”衣琚沉默了一瞬,但还是肯定无疑地说,“他们都是很重要的家人。”

    “那,我也会是衣老师很重要的人吗?”周良晏望着衣琚的双眼,眼里带着笑意。

    衣琚与周良晏盈盈对视很久,挑了下眉缓缓说,“晏哥已经是我很重要的人了。”

    衣琚与周良晏对望着,话中的情意很直白的在眼神中丶神态中丶言语中流淌。

    久久含情脉脉的对视让衣琚不禁有些老脸一红,衣琚忍不住移开了目光,迅速转移话题,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盯着周良晏手里被对方护得好好的蒲公英,手指戳了戳蒲公英的羽毛,“不攒了,想吹。”

    似乎听到了衣琚的指示,衣琚才感觉周良晏自刚刚投来的灼热视线堪堪移开,对方小心着将蒲公英递到自己面前,一团团聚在一起变成了一大坨白绒绒。

    衣琚微微欠腰,鼓起一口气将这一小捧全部吹了干净,蒲公英的白色小伞瞬间在两人之间晕开一片,风扬起让一支支小白伞打着旋地飞舞着,朦胧的,漂亮极了。

    “啊嚏——”

    风一拐向,蒲公英的白绒扫向衣琚,弄得衣琚连打好几个喷嚏,衣琚吸了下鼻子,指了指已经秃头的一撮绿茎秆,“等会儿再采一把,下次给你...”

    话没说完,衣琚忽然感觉一股力让自己倾向周良晏的身上,对方揽住自己后脖颈吻了上来。

    温软的唇瓣覆过来,晨间清风似乎也休止了一版,五感凝聚在唇上的那无法忽视的触感上,细碎而温柔。

    周良晏微微拉开两个人距离,手指摩挲着衣琚后颈的碎发绒毛,定定凝视着衣琚,“衣老师也是我很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人。

    衣琚眼睛弯了弯,蹭了蹭周良晏的鼻尖,手掌捧在对方的脸侧,主动加深了这次的亲吻,以无声的欲望与情感剖白彼此间的默契亲密。

    唇齿间交融的是恋人间最直截独特的加密语言,每一次探舔对方口腔软肉都在细细道来彼此间对于对方最直白的探索欲,而唇舌的你来我往也是在倾诉自己对于对方无法自抑的留恋渴望,而忍不住的啃咬厮磨是我想吃掉你占有你的情感最原始的欲望。

    衣琚脚下的石头冷凉,但周良晏的怀抱却那么滚烫,风吹过,太阳躲在厚云之后,茫茫田野间,只有一对恋人与他们的成双的影子。

    如果有人路过瞧见,或许也会艳羡地想,这对恋人真的很相爱。

    *

    “这个不能啃!”

    衣琚嘶了声,连忙从猫口夺下自己刚翻出来的相册。

    小八歪着头喵喵,似乎没明白衣琚在说什么,踩着衣琚盘起来的腿,又一次朝着衣琚手中相册张开了血盆大口,然而这一次依旧是吃个了空气,被另一只无情的大手抓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清晨从田边被周良晏背回来后,衣琚洗好澡,把自己沾满泥巴的脚洗了个干净,又抱着他晏哥睡了一个很香的回笼觉。

    等醒过来的时候,周良晏不知什么时候就醒了,衣琚身边空空的,房间也只有他一个人。

    衣琚醒了醒神,才发现这一睡直接错过了午饭,时钟指针直至下午三点,衣琚脑袋涨涨的,趿拉着拖鞋下了床。

    当打开主卧的门,衣琚发现他晏哥又不见了踪影,而餐桌上却已经扣好了饭菜,衣琚不禁再次感慨他晏哥这是要将他养废的节奏,这生活简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吃饱喝足了,衣琚想起回来的路上,周良晏问了他一路他小时候的事情,衣琚就突然记起老家应该有本相册压在床底没被带走,衣琚动了念头,想翻出来看看。

    结果一个没留神,翻起床垫时侧边铁片勾坏了脚,简单止止血后衣琚冲掉一堆沾着血的纸巾,简单绕了几圈绷带,套好了袜子。

    衣琚边呲着牙,边哀哀发誓以后再也不瞎光脚。

    等衣琚瘸着脚收拾好一切,抱着小八再次坐下来翻看那本相册,就发生了猫拿相册磨牙的那一幕。

    “晏哥你回来啦,”衣琚仰头望着拎了一袋东西回来的周良晏,好像是零食纸巾什么的,“去便利店了?”

    “买了些吃的用的,”周良晏自然地坐到了衣琚旁边,伸手指了指一个寸头军装小孩旁边的扎着麻花辫面无表情的小孩,嘴角勾了下,“这是衣老师小时候吗?很可爱。”

    “唔,是我和郑郑姐,”衣琚不禁汗颜,周良晏是怎么一眼看到这张角落里不起眼的黑照。

    衣琚又往后翻了好几页,这回是穿着初中校服的自己和孙伞高德他们的合照,除了孙伞笑得眼睛弯弯的,几个男生都是冷冷酷酷的。

    衣琚不禁指着那个翻着白眼的孟晃和周良晏吐槽,“我才知道这小子从小就喜欢孙伞,怪不得我和小伞一起走他就找我不痛快。”

    “不过谁能想到,真让这小子追成了,”衣琚想到孙伞和孟晃官宣的那天,惊掉下巴的王志前和高德,不禁乐了声。

    周良晏抽出衣琚讲的那张照片,看见偷偷站在台阶上还比其他人矮的小衣琚,眼眸一动。

    衣琚咳嗽了声,伸出两根手指,“晏哥你别看这会儿我最矮,现在我可是我们这帮人第二高的。”

    “这张初中毕业典礼的照片,我们就差不多高了,”衣琚又往后翻了翻,从站主席台上被颁奖的自己头顶,手指水平地画了条线,比到一旁的孟晃头顶。

    “嗯,我们后来者居上。”周良晏很给面子地应和。

    周良晏忍不住往下翻了一页,结果被陡然改变的风格惊讶到了。

    衣琚看着满页的五颜六色各种风格的高中时代的自己和郑郑,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脚趾抓地。

    衣琚微微吐出一口气,带着几分体面微笑,试图挽回自己形象解释了两句,“衣服都是郑郑姐设计的,我也不是很喜欢穿这种衣服。”

    周良晏看着那个穿大露背的反扣衬衫留着长发的少年锐利的眼神,在脑袋里那些想法里挑了句不会惹恼某人的,“衣老师,表现力很厉害。”

    “其实我高中挺乖的。”衣琚有些无力解释,巨小声说道,“染头都是假期染的,长发也是接的,成绩也不错,也乐于助人...”

    就是叛逆期平时表情有点凶,常服有些奇怪,因为有比赛总会缺课...

    但我染头逃课还是个好孩子怎么了!

    周良晏似乎很同意地点了点头,“嗯,看到衣老师三好学生的奖状了。”

    衣琚和周良晏对视上了,对方真诚的敷衍让衣琚有些丧气,破罐子破摔地指着那张自己拿着三好学生奖状和郑郑丶老师和师娘的合照,坦白道,“虽然我确实是三好学生,但这张奖状是郑老头自己给我和郑郑姐印的。”

    “郑老头太古板,欣赏不来我和郑郑姐那时候的风格,没少揍我和郑郑姐,然后我就和郑老头叫板,我年级大榜能进前五十,他就得给我道歉。”

    “结果那老头嘴硬不道歉,做了这么个奖状糊弄我,”衣琚说着说着,有些莫名情绪上头,轻笑了声。

    衣琚不经心地又往后翻了一页,结果里面夹着的纸张让他不禁有些意外于这个东西居然还有被好好保存。

    衣琚翻开那个折了几折的奖状,递到了周良晏面前,“瞧瞧,这个就是郑老头做的。”

    周良晏看着那个印刷字体已经有些模糊的奖状,然后翻到了背面看到了最下面一行模糊的铅笔字,周良晏顿住一瞬,然后指给衣琚看。

    衣琚顺着周良晏指向一看,上面郑明的字迹让他不免愣怔住。

    “老师也是第一次当爸爸,洨琚原谅我一次吧。”

    衣琚拿到奖状的时候没有细看过,一直不知道郑明有写下过这样一行字,衣琚也不知道郑明心中自己也是...

    衣琚手颤了颤,心头一酸,良久无言。

    22年是衣琚最痛苦的一年,那一年毁坏了师娘的健康与郑郑的腿,也让他与郑明之间的感情出现了巨大的不可弥合的裂痕。

    楚滩骗着郑明将衣琚的一幅作品署名到自己名下出卖,说郑明署名自己名下,他可以帮忙卖出好的价钱。

    那幅作品是衣琚没形成自己风格时期,在郑明指导下做出颇具郑明风格的作品,郑明冒认倒不突兀。

    那一年衣琚工作室资金周转出现问题,郑明前半生积蓄早早捐赠给庆镇发展,郑意疑难杂病国内无法医治,郑郑出了车祸双腿瘫痪。

    郑明行到穷途,做了糊涂事,在那幅画作上盖了自己印章,最后好在被郑意发现,将画按了下来,没有交给楚家。

    事后郑明亲口告知衣琚事情经过,郑明也深深悔恨。

    衣琚当时看着在自己面前痛哭的两鬓霜白的男人,他一句话没有说,只是紧紧抱住这位被苦难磋磨弯了腰的,为他遮风避雨二十馀年的男人。

    事情没有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当时诸多困苦难事还摆在衣琚他们面前,衣琚自认无法和郑明计较半分。

    每每谈及那幅画或者谈到楚家时只草草带过,衣琚只装作什么也不曾发生过的样子。

    而当一切事情处理完毕后,衣琚和郑明却不知为什么,似乎冥冥错过了修补感情的机会,彼此之间小心翼翼,相顾无言。

    衣琚怨郑明吗?最初怨过的。

    起初衣琚他只有怨怒,怨怒于老师的所作所为,怨怒于老师失去了一生坚持的理念,怨怒于这般把自己当做外人丝毫不与自己商量。

    可衣琚没有怨怒多久,衣琚突然有些恐慌惶惶,他觉得他没有怨怒的理由去要求郑明对自己好,没有理由去怪罪郑明在自己真正家人与自己之间选择了自己真正的家人。

    衣琚不敢去怨了,他害怕郑明的一声声对不起,害怕郑明的一声声谢谢,害怕郑明努力想要偿还他的卑微佝偻的样子。

    似乎妻女的病痛击倒的是这个男人一样,曾经不苟言笑,暴躁嘴硬的男人,那个揪着他耳朵拔耳夹的健壮男人,随着病床上的妻女一起病倒了,变成了一个让衣琚很是陌生的老人。

    衣琚的心结不敢去解,诚如郑意所说,他该指着郑明鼻子骂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待自己,可衣琚不敢,他不知以什么身份去说出那样的话,也不知自己到底是不是奢求太多不该的情分。

    可今天...

    衣琚看到多年前老师的这样一句话语,横在心中的那座冰封的画似乎轰然坍碎。

    我视你为至亲,你呢?

    这个多年不敢问出口的问题,在这一刻似乎有了答案。

    衣琚深吸了口气,手指摸着奖状上那行小小的字,眼眶里泛着晶莹,语气故作轻松地和周良晏说道,“你看这老头,肉麻都要偷偷的,烦死了。”

    周良晏握着衣琚的手一起抚过纸张角的灰尘,像是没听出衣琚那些情绪,也像是全然不知对方的过往一般随口说道,“等今年事情结束后,我递交份出国申请,衣老师带我去看看老师他们吧。”

    衣琚沉默着摸着奖状,然后点了点头,最后才“嗯”了声。

    周良晏唇轻轻碰了碰衣琚的发顶,没有去看衣琚的神情,无声地安抚对方竭力压制的情绪。

    “晏哥,我不知道为什么,”衣琚发丝遮挡着通红的眼,深呼出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有些难过。”

    “那让晏哥抱抱,”周良晏从衣琚背后环抱着对方,轻轻拍了拍衣琚。

    衣琚蜷在周良晏的怀中,手指摸着照片上的郑明。

    周良晏抱着衣琚有一会儿后,能感觉到衣琚情绪依旧低沉,想了想哄道,“那我送衣老师个小玩意,衣老师看能不能赏个面子开心下?”

    周良晏将外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盒子里的小东西拿了出来,套在了衣琚无名指上,自己的手握着衣琚套上素戒的手指尖,摆在两人面前细细打量,然后在衣琚耳畔低声,“我觉得很好看,衣老师喜欢吗?”

    衣琚感受到周良晏的唇在触碰着自己的耳廓,一股电流直接从左耳窜流到全身,衣琚被握住的手指不禁缩了缩,有些茫然于周良晏这个“小礼物”,愣愣看着自己手指上银白的素圈。

    周良晏似乎感觉到衣琚有些紧张,唇再次贴了贴衣琚的耳朵,“就是情侣之间的小玩意,我听小萌说,他和刘异在结婚前买了二十几对带着玩,我就想,衣老师和我也该有。”

    周良晏又将自己的那枚戴在了手上,然后两只带着银戒骨节分明的手交握在一起,衣琚忍不住去抚摸对方的戒指,眼底的情绪也平和愉悦起来了。

    周良晏看着衣琚爱不释手的样子,“衣老师喜欢吗?”

    衣琚连忙点头,方才眼角的那点儿缀着的泪还没下去,眼睛就又弯了起来,“可太喜欢了。”

    衣琚和周良晏比量着两个人的戒指不同,然后惊喜地发现两个人的戒指平行相切时纹路时连在一起的,而内壁都刻着对方的名字首字母。

    衣琚美滋滋地把周良晏的戒指也戴在了自己手指上,两枚戒指上下盖在一起,晃动手指时轻撞发出很悦耳的声响。

    衣琚回头看向周良晏,想让对方也都带上感受感受,结果却发现周良晏一直在望着自己,而对方墨深的眸底似乎有一丝几乎不能察觉的观察与小心。

    衣琚不由得有些愣住,脑海中念头闪过很多,然后倏忽抓住其中的一个,他晏哥是在...?

    衣琚心头不禁软得不行,脑袋里过了很多他与周良晏相处时的瞬间,最后手掌往后反摸着周良晏的侧脸,轻轻吻了一下对方的唇,很认真地和周良晏说道,“晏哥做的事情,我都会很喜欢。”

    衣琚也是刚刚才发现,周良晏似乎很少或者几乎没有做过“占有”这类的实质性行为,除了在情难自抑的最后关头,周良晏似乎一直在克制自己。

    这只是一枚普通戒指而已,哪怕是有什么特殊性质,也不过是周良晏表达自己不如下一阶段的一次诉求而已,却让周良晏一直在不形于色地观察自己会不会有不快,会不会不愿意接受他的情感表达。

    和周良晏生活的琐碎中,周良晏似乎很少去干预衣琚自己的生活方式,除了管他喝酒这一点,其他的事情周良晏都在给自己足够的自由与选择权。

    在他们这段感情关系的各阶段也都是衣琚自己控制着进退,而周良晏只是像今天的表现一样,默默试探着观察着询问着。

    哪怕接吻与纾解时,周良晏做的最出格的举动只有按住衣琚的后脖颈,衣琚有时都快被对方眼底席卷燃烧的占有欲与掌控欲烫到,可周良晏依旧是克制至极,如同收敛起自己全部爪牙的巨兽一般,连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舐时都在谨慎控制着尺度。

    有的人曾和衣琚说出,当一个人总以询问征求的低姿态诉诸自身需求,那么他是在营造一个你在掌控一切的假象来软化你的防线,以交出主动权的方式,迷惑诱导你走向他所想要的结果。

    周良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自小从严律高压的环境中长大,又对自己能那么严苛要求,这样的人,是无法真正愿意把操控权交给别人,但衣琚明白周良晏是在有意识地改变,尤其在与他的这段感情中,可以说是步步谨慎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