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那天之后纪舟的伪装就再也装不住了，他开始变得沉默。
萧竹给他打电话他会接，信息也会回，但却不主动了，也不去萧竹家了。
纪舟最近每天都憋在寝室写论文，因为他很不幸的被分给了老杜。
老杜每天八个电话催他，搞得纪舟焦头烂额。
这天下午，骆寻来找纪舟他们出去吃饭，纪舟因为论文还没写完所以没去，一个人在寝室写。
等终于写完的时候，天都黑了。
纪舟抻了个懒腰拿上钥匙打算去食堂打包碗面回来凑合一口。
南方的春天雨水连绵，刚刚还好好的，刚走出寝室就下起了小雨。
纪舟把帽衫上的帽子扣到头上打算直接跑去食堂速战速决，结果路过花坛的时候被人叫住了。
纪舟擡头，萧竹直直的站在那里看着他。
纪舟愣了两秒，连忙过去把人拉住跑进了寝室楼。
“你怎么不上去，在这等啥？”纪舟上下看着萧竹：“挨浇没？”
萧竹不说话，纪舟也没指望他说话，又拉着他回自己寝室了。
“坐。”进屋后纪舟擡腿勾了把椅子给萧竹，自己则去卫生间拿了个毛巾出来给他。
萧竹接过毛巾，纪舟转头去衣柜里给他找干净的衣服。
起先萧竹并没有动，只是目光一直随着纪舟来回动，后来纪舟弯腰在柜里给他找衣服，萧竹忽然起身从后面把他给抱住了。
纪舟被萧竹抱的身体一僵，过了一会儿才笑笑说：“你这么抱着我我怎么找衣服啊，快松开。”
萧竹没松手，他低声问纪舟：“你怎么不来找我了。”
纪舟没说话，从柜里拿出一件T恤拨开萧竹抱着他的手转过身，把衣服递给他。
“去换上，一会儿该感冒了。”
萧竹怔愣，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被纪舟拨开的手，又擡头看向纪舟，目光里带着不可置信。
纪舟被他这样看了一会儿，打破气氛说道：“我在写论文，我不是告诉你了么。”
“是吗。”萧竹说：“来我家也能写。”
纪舟顿了一下，然后说：“算了吧，在寝室写心能静点。”
萧竹叫了纪舟一声，他问：“你怎么了？我想了很久，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你到底为什么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啊。”纪舟故作轻松的说。
“撒谎。”萧竹皱起了眉头。
看着他，纪舟装出来的脸慢慢塌了下来，他说：“萧竹，你再给我几天时间吧，我还有点事情没想通。”
“你要想通什么？”萧竹问他。
纪舟擡头看他，目光沉而眷恋，他说：“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什么？”萧竹被他说愣了。
纪舟笑了笑，他说：“我要想通的事儿。”
萧竹眉毛皱的更紧了，他说：“纪舟，我不懂你。”
纪舟低头咧了咧嘴角，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问萧竹：“我有个事儿想问问你，就是那个骑车给你送花的人，到底……是谁啊？”
萧竹懵了一下，“什……”
“喜欢你穿长衫的是谁？教你折纸的是谁？说……说要永远保护你的，又是谁啊？”
寝室的灯前两天就有些接触不严，这会儿晃了晃，忽然灭了。
纪舟在等萧竹的回答，可是等来的却是萧竹长久的沉默。
黑暗里纪舟忽然笑了，笑得崩溃，一声连着一声咳嗽，
萧竹上前扶他，却被纪舟甩开。
他擡起胳膊用力蹭了蹭自己的眼睛，说：“萧竹，你走吧。”
萧竹顿了顿。
他叫：“纪舟。”
纪舟低头扯了扯嘴角，他说：“别叫这个名字，别叫，算我求你。”
后来，萧竹离开了。
萧竹走后纪舟一个人站在黑暗里发了很久很久的呆，脑子里好像乱哄哄的有很多东西在转，但又找不到具体是什么在转。
纪舟想起几天前李凡来找他时劝他的那些话，他劝纪舟趁着陷的还没那么深的时候赶紧抽身，不然以后会更难受，纪舟当时脸上笑着，心里却知道他早就陷得无法自拔了。
事实就摆在他的面前，他却连亲自找萧竹对质都做不到，因为他总觉得，只要不问，就不会得到他不想听到的答案。
他每天都活在自己给自己构想的幻境里，以为这样就能逃过现实，可是真能这样糊涂着生活就不是纪舟了，纪舟从来都不是个能容沙子的性格，就像他的修复一样，不能有一点瑕疵，他的感情同样也要存粹无暇才行。
可他怕那个答案，因为他实在是太喜欢萧竹了，喜欢到连自己都骗。
如果不是今天萧竹找上门，纪舟可能还要这样逃避一段时间，但萧竹的到来直接把他从壳里生生拽了出来。
皮被拽掉了一层，筋骨也碎了，整个人都在抽着疼……
萧竹的回答已经很明显了，他怀念的，喜欢的，从来都不是纪舟。
他在看着纪舟的时候想的是另一个人，他们亲密时……他情不自禁时……想要叫的也是另一个人名字……
想到这纪舟再也忍不住跌跌撞撞冲进卫生间里拼命干呕起来。
明明什么都没吐出来，纪舟却觉得自己空了，好像他的全部都随着刚刚的干呕吐了出去，现在只剩下一个空壳因为疼痛阵阵抽搐。
那天萧竹走后纪舟便再没见过他，再次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是他出国的消息。
他跟李凡一起出国了，走之前李凡给纪舟打了个电话告别，他跟纪舟说他们以后都不打算回来了。
李凡后来把航班号发给了纪舟，他说如果纪舟还想见最后一面的话，可以来机场。
纪舟嘴上答应，祝他们一路平安，但最后却没有去机场。
那天上午，纪舟去老杜办公室改论文。
路上他恍惚好像听到了飞机的轰鸣声，他失神擡头，万里无云的天空一片湛蓝，没有他听到的那架飞机……
白喙疯狂啄着纪舟的脑袋，把纪舟从睡梦中给啄醒了。
纪舟皱着眉毛把它拨到了一边睁开眼，窗外是刺目的阳光。
梦境沉长，睁开眼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纪舟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起身去了卫生间。
天气不错，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七月，纪舟跟院里的领导一起去广州参加博览会，纪舟是不想去的，他最近很忙，但是付院说了，他是他们博物院的门面，他不去还能谁去？
纪舟被一帮人起哄架那了，最后不得不跟着钟表组的齐师一起啓程去了广州。
纪舟在南边待过四年，本来以为对南方的夏天早有准备，但他却低估了广州的夏天。
好不容易从博览会回来，纪舟感觉就像一条被放进蒸锅里的鱼，呼吸困难，闷的快熟了。
回到酒店，纪舟先冲了个澡，冲完出来的时候见外面有人敲门。
纪舟边擦头发边去开门，门外站着个年轻的小孩儿，是这次博览会的大学生自愿者，这两天一直都是他在纪舟跟前给他当助理。
纪舟开门看见他冲他笑了笑，说：“小弟来了。”
小孩儿也笑，他说：
“纪老师，梁总让我喊您下去吃饭。”
“哦，好。”纪舟点点头，“我这就下去。”
“好嘞。”小孩说着从包里拿了袋防蚊贴递给了纪舟，他说：“纪舟老师一会儿您出去记得多贴两个，咱们这边的蚊子可毒了。”
纪舟伸手接过，笑着对他说了声：“谢了。”
小孩儿摆摆手：“不用谢，那我就先下去了，纪老师一会儿见。”
“嗯，”纪舟应着，“一会儿见。”
说完小孩儿就走了。
今晚主办方在酒店后面的草坪上安排了户外烧烤自助。
回来的路上就听其他师傅讲了，主办方对这次博览会相当重视，不光他们住的都是星级酒店，就连晚上的烧烤自助都是特意从内蒙空运过来的牛羊，光整头的羊就运来了十几头。
纪舟其实是有一些苦夏的，一到夏天就吃不进去东西。
原先他没有这些毛病，都是后来添的，之前苦夏的是萧竹，一到夏天哄他吃点东西简直比登天还难，有几次纪舟被这祖宗折磨狠了语气无奈又宠溺的说他怎么这么难伺候。
萧竹当时很不乐意，他说：“你苦夏试试就知道了。”
当时纪舟不苦夏，吃嘛嘛香，糙汉子一枚，自然不懂，现在他也苦夏了，也知道苦夏确实很难受……
纪舟收拾完准备下楼了，不让人一遍一遍找，太折腾了。
临下楼前纪舟瞥见了玄关上放着的防蚊贴，想想一会儿要在外面吃饭，便拿出来几个贴胳膊上了。
纪舟下去的时候楼下已经不少人了。
跟他一起来的齐师傅看见他下来了招手让他过去，他身边是主办方的人。
纪舟下来就是吃饭的，过去免不了要社交，于是摆摆说转个弯去别地方了。
草坪中间是个长桌，上面摆满了烤肉师傅刚烤好的东西，纪舟从这头走到那头看啥都没啥食欲。
这时一直跟着纪舟的那个小自愿者看见纪舟过来了。
他递给纪舟一杯新榨的西瓜汁问：“纪老师食欲不好啊？”
纪舟接过西果汁道谢，说：“嗯，一到夏天就这样。”
“那您快喝一口西瓜汁，凉的，开开胃。”小孩儿说。
纪舟乐了，拿起西瓜汁喝了一口，确实冰冰凉凉的，喝完很舒服。
“谢了小弟。”纪舟又说了一次。
小孩儿摆摆手，说：“嗐，纪老师你可别谢我了，这都是啥值得谢的事儿啊。”
白天俩人还不熟，纪舟只觉得这孩子乖，这会儿熟悉了觉得他还挺有意思的，跟他们家玺儿似的。
想到这儿纪舟忽然想起来下午于玺给他发消息他忘回了，忙忘了，这会儿想起来掏出手机给他回了个微信。
那边消息回的很快，回了他个哼哼生气的表情包。
纪舟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他给于玺回了个语音，他说：“下午太忙了，给你忙忘了。”
于玺也不是真跟他师父生气，就是表达一下小小的不满，这会儿听到他师父说忙，立马心疼上了。
喜滋滋：那么忙啊，那师父你吃饭了没？
纪舟低头扫了一眼微信，点开照相机给他拍了一张长桌上的烤肉发了过去。
于玺看到直接炸了。
喜滋滋：啊啊啊啊啊啊！烤全羊！
喜滋滋：我也想吃呜呜呜……
马上毕业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儿似的长不大。
纪舟笑着给他回了条语音，他说：“别嗷嗷了，回去带你吃。”
喜滋滋：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爱你师父！
纪舟：“别爱了，玩去吧。”
喜滋滋：收到！
看完这条回复纪舟把手机收回了兜里，馀光瞥见傍边的小孩儿转过头，小孩儿一脸试探的问：“对象啊？”
“不是。”纪舟摇摇头。
“啊，”小孩儿应了一声，笑笑说：“我还寻思是萧哥呢……”
纪舟愣住，定定的看着他。
小孩儿被他看的还挺懵，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然后乐了，他说：
“敢情纪师父你不知道我是谁啊。”
他擡手呼噜了一把脑袋，“我是李巷的弟弟，纪老师，亲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