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纪舟这次一走就是一个礼拜,交流会后还有一些别的安排,老杜给他们的行程排得满满的,只有晚上睡觉之前纪舟才有时间给萧竹打视频。
搁外面也算是个能顶事儿的男子汉了,在自己男朋友面前就跟没长大的小孩似的,每天打电话哼哼唧唧的撒娇,说想人家了,想回去,也不闲牙疼。
路向本来是跟纪舟一个房间住的,最后都受不了搬去跟孙佳明挤了,用路向的话说再听他们纪少爷打几天电话他这一口大白牙就要被腐蚀没了。
换来的是纪舟毫不留情的一脚,惹得他们一起同行的人一阵哄笑。
这天晚上纪舟回到酒店洗完澡照常给萧竹发视频,第一次没接,纪舟以为他在忙,过了半个小时又发了一个才接。
视频刚接通,纪舟的笑脸凝固了。
“你怎么了?怎么在医院?”纪舟焦急的问。
萧竹还没等说话,靳松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靳松说:
“要不说纪少爷呢,一眼就看出来你在哪了,你还想瞒着,你瞒得住……”
萧竹侧头看了旁边一眼,那边瞬间就没声了,不一会儿一阵关门声响起,靳松应该是出去了。
“你怎么了啊?”纪舟担忧的问。
萧竹反转了一下镜头,镜头里洁白的床单上,萧竹的小腿上缠着一节刺目的纱布。
纪舟一下就坐直了,恨不得从手机里爬过去看看萧竹到底伤成了什么样子。
只照了一下,萧竹就把镜头转过来了,他说:“不担心,小伤,就划了一下。”
“划着哪了啊?严不严重?”纪舟满脸焦虑,又心疼又着急。
“白天上梯子没踩稳,有根钉子支出来了就划着了。”萧竹说。
纪舟皱起眉毛,“你怎么还上梯子呢。”
“昨夜刮了风,门廊上的兰花被吹歪了,你不在,兰花都要受欺负。“萧竹说到这叹息了一声,“我看它实在可怜,想上去扶一把……”
萧竹言尽于此,却把纪舟一颗心都给说碎了。
纪舟问他疼不疼,萧竹说疼。
纪舟心疼的不行,一个劲儿的哄。
他们一个说疼,一个就心疼,最后萧竹把手机放到枕头边上听着纪舟一句句哄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萧竹从小到大没得到过多少爱,就连关心都是有限的,如今那处空荡荡的地方被纪舟填的很满很满,纪舟好像把他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缺席的爱都补回来了,甚至更多更多,这种感觉让人踏实。
无论发生什么,纪舟上能替他顶天,下能为他托底,他只管踏踏实实的呆着就好,这让萧竹觉得很幸福,非常非常幸福。
第二天早上靳松来给萧竹送饭,进门的时候,靳松震惊的发现萧竹竟然还没有醒,睡的很熟,要知道萧竹从来都是起床很早的,而让靳松更震惊的是萧竹床边的纪舟。
看纪舟的样子就知道他是连夜赶回来的,他伏在床边睡的很不踏实,听到靳松进来的动静迷迷糊糊的擡起了头。
靳松刚要说话纪舟连忙在嘴边比了一根手指,说:“嘘。”
说完起身跟靳松走出了病房。
“纪少爷你连夜回来的?”就算纪舟已经都站在他身前了,靳松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纪舟点头“嗯”了一声,然后问靳松:“他伤的重不重?医生怎么说?还要住多久的院?”
“啊。”靳松反应了一会儿,然后说:“伤口不大,就是有点深,打了破伤风但医生还是怕他伤口感染,就多留一晚上观察观察,今天要是没事儿就可以出院了。”
靳松说完纪舟皱着眉头没说话,靳松等了一会儿,小声叫了纪舟一声。
纪舟皱着眉说:“都怪我,我不去就好了。”
这怪的可以说是没头没尾,但靳松看着纪舟的表情一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他是真的觉得是因为自己不在萧竹才会受伤,认认真真的在后悔。
靳松张了张嘴想劝两句,但纪舟这个样子实在让他无从下口。
纪舟回来了靳松就去学校了。
靳松走后纪舟回到病房,萧竹还在睡着,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纪舟低头看了一眼是老杜,他深吸了一口气出门,迎接老杜的狂风暴雨。
纪舟把靳松带来的早餐拿去微波炉加热,回身的时候,萧竹转了个身,缓缓睁开了眼睛。
纪舟笑着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说:“早上好。”
萧竹似乎愣了愣,他盯着纪舟,目光一动不动。
纪舟抚了一下他的眼睛,说:“睡傻啦?”
萧竹似乎此时才确定纪舟真的回来了,他张开手臂,纪舟顿了一下,弯腰把他抱进了怀里。
吃过早饭有医生来查房,是个年纪轻轻的男医生,长得温温柔柔的,说话也很温柔。
进屋看见了纪舟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笑着问萧竹:“小竹这是你同学啊。”
这会儿萧竹正在皱着眉毛吃纪舟给他切成一块儿一块儿的苹果,萧竹不爱吃苹果。
听到医生的话头都没擡直接说:“我男朋友,纪舟。”
几个字把医生给说懵了,看着这俩人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萧竹不是那种话多的人,能给他说这么多,他还叫他小竹,这俩人应该是认识的。
过了一会儿医生缓过了神,也不指望萧竹能出言介绍,走到纪舟身前伸出手。
纪舟起身回握。
医生说:“你好纪舟,我是李凡小时候跟小竹家是邻居。”
“啊。”纪舟应了一声,回头看了萧竹一眼笑着叫了声:“凡哥好。”
李凡收回手也看了一眼萧竹,笑着说:“小竹这是真长大了啊,都开始谈朋友了。”
萧竹低头吃着苹果没搭腔。
李凡似乎对萧竹这个反应见怪不怪了,走到床边给萧竹做检查。
检查做完,纪舟连忙问:“怎么样凡哥?”
李凡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没事儿了,回去好好养着很快就好了。”
说完数落萧竹:“你自己下次小心点吧,害人家小舟跟着你担心。”
萧竹擡眼看向纪舟,表情可看不出一点儿后悔。
李凡后面还要去别的病房查房,没多留就离开了。
出去的时候纪舟跟上去送他。
从病房到电梯口这段路上李凡问纪舟:
“小舟哪里人?”
“家在北边,在这上学。”纪舟说。
“文大的?”李凡问。
“嗯,文大。跟萧竹一个学校。”纪舟说。
“挺好,”李凡笑着拍了拍纪舟的肩膀:“哪天有空来家里吃饭,回吧。”
“好的,”纪舟应道:“凡哥慢走。”
李凡冲他摆摆手,进了电梯。
回到病房萧竹还在跟那小盘苹果做斗争,他不喜欢的东西吃起来就会格外的慢。
纪舟走到床边坐下,拿过萧竹手里的小盘子把剩下的几块看着都要氧化了的苹果塞进了自己嘴里,几口吃了。
“不喜欢就不吃了。”纪舟说。
萧竹其实就是在等纪舟帮他吃,所以才故意吃的很慢很慢。
没有了苹果的压力,萧竹乐的轻松,正打算再好好的躺一会儿,忽然听到纪舟问:
“之前怎么没听你说有个邻居哥哥在医院工作。”
萧竹有点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说的?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是邻居的啊?”纪舟又问。
萧竹不懂纪舟为什么会突然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了,但还是回答了。
他说:“五岁吧。”
“啊……那么早啊,那就是,你搬家之前你们一直都是邻居?”纪舟又问。
萧竹是18岁成年那年才从家里搬到如今这个院子住的。
“嗯。”萧竹应了一声。
“啊……”纪舟也应了一声。
萧竹观察着纪舟的表情,问他:“怎么了?”
纪舟回看向萧竹,嘴角划过一抹笑,但看着却一点也不开心。
他说:“我在羡慕啊,看不出来吗,如果我能从你那么小就住在你旁边该有多好呢。”
萧竹的父亲是个疯子,这是纪舟跟萧竹在一起以后才知道的事情。
他从别人口中和萧竹偶尔透漏的话中拼凑出了萧竹的童年。
萧竹的父亲曾经是南派少年成名最天才的书法家,但在萧竹出生的那个夏天却再也不能写字了。
萧竹是早産儿,在萧竹出生的那天,萧父顶着大雨开车送萧竹的母亲去医院,结果雨天能见度低,萧父又十分着急,车开的太快,轮胎打滑冲进了绿化带撞到了路标杆上。
最后萧母大出血没能救回来,萧父双手被倒下来的路标杆压到,粉碎性骨折,以后再不能提笔写字,好在萧竹保住了。
而萧父从那天开始性情就变了,他曾经那样骄傲,但他不单害死了自己的妻子,自己也变成了残废,这对他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从出生起萧竹就是被保姆带大的,萧父对待萧竹就像对待一团空气,从没管过,直到萧竹6岁那年,萧父在儿子身上意外发现了他的书法天赋。
至此萧竹更加痛苦的人生开始了。
萧父别说把萧竹当作孩子看,他甚至于都没把萧竹当成人来看待,他几乎是虐待式的训练萧竹写字,萧竹的痛苦无处反馈,说了也没人在乎,他就在那样的生活里,日复一日的变成了纪舟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
纪舟每每想起萧竹的这些经历都心疼的要发疯,他恨不得穿越时空把小小的萧竹偷走,纪舟发誓要给他最快乐的童年,想要星星不给月亮,想要往东绝不去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