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
祝云开端详着她的神色, 确保她说的不是气话,放好枕头,坐下丶躺上去丶盖好被子, 一气呵成。
姜至关了灯,睡在另一侧, 床本就不大,加上一个祝云开显得很局促。
被子有点短,祝云开把大部分被子都让给了她,自己只用个边角盖住肚子。
黑暗里, 其他感官被调动, 姜至闻得到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 感受他呼吸的频率,甚至皮肤都沾染了他的热意。
他们是夫妻, 有过一段同床共枕的日子, 姜至怀着孕,祝云开的手轻轻搭在她还未显怀的肚子上, 什么都不做,只是抱着她。
好几次姜至半夜醒来,不见祝云开的身影,浴室传来冲水的声音。
迷迷糊糊间, 洗完冷水澡的祝云开爬上了床,等身体回暖,将人揽进怀里。
折磨却又乐在其中。
那样的回忆, 已经很远了。
姜至的眼睛眨了眨,思绪越来越清醒, 平躺着容易失眠,她调整成侧睡的姿态。
一只手臂伸过来一捞, 姜至的后背贴上祝云开的胸膛,包裹着她,有点硬,那股存在感难以忽视。
这本该是一个充满禁锢却又很有安全感的姿势。
“再往旁边挪就要掉下去了。”祝云开以为她在躲,低声提醒道。
“不会的,我又不是愿愿。”
“嗯,是我想抱你。”祝云开直截了当地承认对她的心思,倒让姜至无言以对。
“姜至,我曾经很羡慕潘亦瑶和秦文彦,打打闹闹,还有一对双胞胎女儿。”
潘亦瑶家里催得紧,相过很多次亲,她都快向现实妥协了,直到遇到了秦文彦,两个人一见钟情,火速地领了证。
连姜至也感慨,缘分就是如此巧妙。
“愿愿很可爱也很听话,只是每到这时候,我就会很想你。”
“我想原本我们也该是这样。”
被子下两具身体紧贴在一起,姜至覆上祝云开放在她腰间的手,他不是一个极善言辞的人,当时的颓唐和落寞却尽数展现。
想到这姜至转身回抱住了他,不小心踢到了他的小腿,她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本来以为到这就停止了,姜至却哼唱起歌来,她的气息平稳丶咬字清晰,在这雨夜里馀韵悠长,令人回味。
“这是……”
“我不会讲故事,所以我哄愿愿睡觉的时候,都会唱歌给她听,你想听吗?”
“想,怎么会不想,做了梦都想,”祝云开不假思索便道:“姜至,我很贪心的,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可笑,我会嫉妒你的粉丝有你的歌声作伴,而那三年里,我什么都没有,只能靠回忆度日。”
“如果你想听的话,我可以经常唱给你听。”
姜至的歌情感丰沛而沉重,不太适合睡前听,姜至能想到的也只有有限的几首。
她再次清唱完一段,祝云开不想她辛苦,“好了,该嗓子疼了。”
“姜至,我很知足。”
大约是觉得做得不够,姜至摸索着攀上他的肩膀,用力凑上去,不想亲到了下巴。
电光划破黑夜又快速地缝合,姜至看到了他微微放大的瞳孔,找到准确的位置吻了上去。
祝云开的身体紧绷,嗓子一紧,良久才问,“这个呢?又算什么?”
“晚安吻?但愿愿没有,这是独属于你的。”
姜至亲完就有点后悔了,她无处躲避。
“姜至,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会。”祝云开先是意外,然后是低低的笑声传来。
“没有啊,又没有过别人。”
祝云开转为认真,知道她这些年没有过其他男人,他既高兴又有点不服气,“呵,我想也是,他要是能照顾好你我还心服口服,可偏偏……”
剩下的话尽在不言中。
胸膛因发笑轻微震颤,祝云开不知要怎么表达,对着姜至的额头猛亲一口,和她额头相抵,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
“姜至,我也没有。”
“没有别人。”
炙热的呼吸缠绕着,姜至看不清他,只有一个浅浅的轮廓,很近,她的手放在胸前,和他不过一掌的距离。
潮湿的雨夜,屋内的气氛也变得燥热黏腻,空气像蓄满了水的海绵,唯有大口的呼吸才能获得需要的氧气。
意料之中的,祝云开低头吻了她,边吻边模糊不清地道:“有来有往。”
欲望悄然滋长,如连绵的雨水没有尽头,祝云开就像上了瘾,无法及时停止。
从一个轻柔的吻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祝云开学的很快,这才不过几次就已经能做得很熟练,轻巧地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席卷一切。
他握着她圆润的肩头,不断地将她推向他,姜至是理性冷静的,更是纵容的,纵容地任由祝云开在唇齿间肆虐。
“记得换气,别把自己憋坏了。”
姜至因为缺氧而晕眩,祝云开等她缓过来,她乖得让他心软。
有什么东西戳上了姜至的腰,抵得她不大舒服,她推了一把,祝云开倒吸一口冷气。
“嘶,这么快就不认识了?”
“虽然我们不打算再要孩子,你也不用对我这么绝情吧?”
“我不是故意的……很疼吗?”
“疼啊,”祝云开答得吊儿郎当,可是他越疼越刺激怎么办,“需要揉一揉才能好。”
“……”姜至信他个鬼,理智尚存,“祝云开,你别太过分。”
她哪有那么蠢,恐怕不止“揉一揉”那么简单,上次姜至手都快断了。
不知道那句话踩中了祝云开的笑点,他低低地笑起来,知道骗不过她,那就用做的。
“我帮你揉也行。”
姜至躲开了,祝云开堪堪擦过她的唇边,他也不恼,依旧亲得很起劲,从脸到脖子,姜至的肩带滑落了下来。
“等会被别人看见了。”
“不会的。”祝云开的呼吸喷薄,姜至就像被烫到了一般,这倒是不假,祝云开占有欲强得很,不会想要姜至身上的痕迹被人看见。
但其他地方,他就没法保证了。
祝云开跪坐起来,捏住衣领一提脱掉了上衣,宽肩蜂腰,身材精瘦,他的手下移到了裤腰上。
飞快地把自己扒了个精光。
今晚,他的目的很明确。
姜至的裙尾往上推到了腰际,前胸的布料也随着简单滑落下来,祝云开微微擡起她的一条腿,往下探去。
不是他单方面在自作多情就好。
她对他也是有感觉的。
姜至来不及阻止,想脱离他的掌控却被握得更紧,底下凉飕飕的,即便知道他什么也看不见,这依旧是个让人羞耻的姿势。
“祝云开……”
祝云开压下来,手臂撑在她头的两侧,句句有回应,“我在。”
他的头发汗津津的,眼睛却额外地亮,轻易地剥去最后一道障碍。
箭在弦上,祝云开下意识地去床头柜里找东西,拉开抽屉里头空空如也。
这才想起来这不是主卧。
姜至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祝云开的语气有些茫然,“没套。”
他顿了一下,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衣服就开始穿。
“你要去哪?”
“去楼上拿,”祝云开突然动了心思,“一起?”
姜至和没穿衣服也没多大区别了,还没想明白这副模样要怎么出门,祝云开把她用被子裹住,打横抱起。
“这床太小了,不方便。”
“你也知道,我现在这副样子不好被人看见,拜托你帮我挡一挡。”
身上某处有些过于明显,听起来有几分道理。
如果不是姜至头发散乱丶被子下面几乎没穿的话。
她不敢想象要是这副样子被撞见,画面会有多精彩,祝云开一个人还躲得过去,两个人的目标未免太明显。
回3楼主卧的一路上,姜至度过了最漫长的2分钟。
好在夜已经深了,佣人不会随意上楼,没有遇见其他人。
姜至被连着被子一起放到了床上,连头都缩了进去,祝云开颇为好笑地提醒,“好了,没人看见。”
姜至虽然不甚在意别人的评价,但脸还是要的。
祝云开找出一个小盒子,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音在黑夜中被无限放大,他摸到锯齿边缘轻轻一撕。
在黑暗中实操难度有点大,祝云开提醒姜至注意眼睛,打卡了一盏台灯。
怕姜至误会,他解释道:“前几天路过便利店,顺手就买了。”
祝云开花了点时间学会怎么用,姜至也不是没见过,难为情地别过头去。
他没穿鞋,脚下的地板冰凉,让他高涨的情绪回落下来,又或者是刚才的时间足够他进行思考。
总之一切准备就绪后,临到临门一脚,祝云开却停了下来。
“要不……算了吧。”
他面色酡红,某处到现在也没有要消下去的趋势,手臂的青筋额外明显,一看就是忍得狠了。
“怎么了?”
祝云开闭了闭眼,压抑着身体翻腾的欲望,模样有些狼狈,他特意离她远了些,坐到了床边,想象着最坏的可能性,“万一……怀孕了怎么办?”
“避孕套也不是百分百避孕,我不想让你冒险,我们不做了,我去洗个冷水澡。”
姜至听明白了,起身拉住了他。
祝云开定在原地,缓缓地回过头来,姜至不是不知道她这么做意味着什么,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你打算洗一辈子冷水澡吗?”
“上次是……意外,我们都没做措施,加上我又没有经验,过了好久才吃药,所以才会中招。”
“全程做好措施就行了,不会有事的。”
姜至越说声音越低,她突然想到祝云开青春期那会,觉得尴尬就没有给他普及过相关知识,没想到若干年后会和他一起“实践”。
祝云开想的和姜至不一样,都是成年人了,那点东西不用教也知道,总归就那么点事,再说他闯荡这么多年,什么场合没见过,他早就不是一无所知的孩子。
不过是和姜至有关的事情上,他不想有一丝风险存在。
姜至被祝云开从被窝里捞了出来,仰起头和他接吻,这是要继续的意思。
祝云开唇瓣温凉,落在皮肤上引起颤栗,姜至咬紧了唇,眼眶溢出了眼泪。
大概是疼惜她,且冷静了下来,他的动作要比方才温柔许多。
即便如此,姜至还是再度感觉到了撕裂般的疼痛。
四年前那一夜因为有酒精的作用,痛感不甚明显,但此时的姜至完全清醒着,指甲掐进了祝云开的肩膀里。
祝云开心疼地吻了吻她的眼睛,直到疼痛稍稍缓解。
姜至的记忆不知怎的回到了生孩子那会,医生说祝云开身材高大,而她个子小,她生孩子注定会比较艰难。
艰难的好像不止生孩子这一件事情。
姜至体力又差,即便没有出力也累得够呛,但到底没能好好结束。
她就像大海上飘着的一艘小船,早就被风雨撞得七零八落,祝云开却再度停了下来。直直盯着她的小腹看。
目光灼热,姜至还没伸手去挡,祝云开的手就轻轻覆了上来,摩挲着那一条粉色的凸起长条状疤痕。
剖腹産的疤痕在比基尼线以下,是以平时是看不见的。
姜至抢在祝云开问之前开口解释,脑子转得飞快,“我猜这个世界上只能存在一个我,所以蒋致不是消失,而是和我进行了融合,我身上才会有生産的疤痕。”
“思来想去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早就不疼了,开刀的时候打了麻药,也就恢复的时候刀口有点疼,但我早就忘了,疤痕有点增生,偶尔会发痒,我涂过药了不严重,你别担心。”
祝云开的嗓音哑得不成样子,沉沉地应了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至有点难熬,感觉不上不下的,她知道他心疼他,而且格外敏感,但眼下实在不是合适的场合。
他和她还在一起。
今晚的突发情况有点过多。
但好在祝云开没再多说什么,姜至的膝盖被他紧紧扣住,脚趾蜷了蜷,最后一丝力气也没了。
姜至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祝云开去浴室里放水,调试好浴缸的水温,回来抱着她进了浴室。
睁眼是刺目的灯光,祝云开的眉眼近在眼前,被水打湿更显棱角分明,有种很冷的欲。
这是姜至意识消失前最后的画面。
第二天她很早就醒来了,昨晚的一切就像一场梦,回忆一片空白,她甚至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但混沌的头脑和酸软的身体告诉她回忆是真实的。
她动了动身体,大腿根的酸涩让她倒吸一口冷气,身上穿着一件男装衬衫,倒没有什么不适感。
姜至自顾不暇,自然想不到祝愿一大早就来找她,却发现无人回应。
“妈妈,你起来了吗?”
“愿愿要进来了喔。”
祝愿敲了半天,直接打开门走了进去,窗帘大开着,房间光线充盈,凌乱的床上空空如也。
他呆住了,一边叫人一边在房间里搜寻,浴室没有,衣柜里没有,趴在地上往床底看也没有。
“喻爷爷,妈妈不见了。”
喻温茂跟着祝愿来到姜至的房间,被子直接失踪了,床单乱糟糟的,这很不符合姜至的风格。
问过佣人和保安,没见到姜至出门,说明她还在别墅里,喻温茂瞄到床头多出来的枕头,只剩下一种可能性。
“你知道妈妈去哪里了吗?”
祝愿都快哭了,喻温茂只能实话实说。
“你妈妈……”喻温茂在这停顿了下,“应该跟你爸爸在一起。”
祝愿立马就要往楼上跑,喻温茂将他拽住,嘱咐了一番。
祝愿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满脑子想的都是找妈妈。
快到房间门口的时候,他自觉地放慢了脚步,祝云开不比姜至好说话,他表现得拘谨起来,礼貌地敲了敲门,“爸爸,妈妈,你们醒了吗?”
姜至的瞌睡瞬间清醒,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腿一软没站稳就往旁边倒去,祝云开睁眼看到的就是她要跌倒的画面,动作飞快地把她捞了起来。
“急什么?吃干抹净不认账?不想对我负责了?”
“你声音小点,”姜至艰难地做好表情管理,踮脚捂住他的嘴,“愿愿在外边。”
“你还想怎么负责?”
祝云开握住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头发没有打理,看起来懒散而松弛。
姜至发现他身上一件衣服都没有穿,尤其还是早晨。
“你怎么不穿衣服?”
她穿的衬衫长度到大腿中间,底下是真空,和没穿也没多大区别。
“我在自己房间里,为什么要穿?不穿舒服。”
祝云开盯着姜至露在外边的两条细直的腿,有些挪不开眼睛。
“爸爸,妈妈,愿愿可以进来吗?”
“不可以!”姜至发觉太凌厉,换了一种语气,“愿愿等一下,我们马上出来。”
祝愿还记得喻温茂方才说的话,爸爸妈妈是因为感情好才会住在一起,愿愿不要随便打扰,要先经过爸爸妈妈的同意才能进房间。
他乖巧地答:“好的,妈妈。”
“别看了,你快点穿衣服。”
“不用紧张,门反锁了,他进不来。”
姜至把祝云开推到衣帽间,灯光依次亮起,一排排西装和衬衫陈列,乍一看长得都差不多,常服放在另一个区域。
轮到姜至却犯了难,她的衣服不在这,总不能就这么出去,那和昭告天下他们昨晚干了什么没区别。
“你的衣服放在原来的位置,去看看吧。”
祝云开大剌剌地套上T恤,一点也不羞于展示自己的身体,似是不经意提醒。
整个衣帽间的面积超过百平,祝云开的衣服占了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都是她的,姜至走了进去,和三年前一般无二。
夏季的衣服挂在架子上,秋冬的已经被收纳了起来,包包和配饰都放在展示柜里,不染纤尘。
由于工作需要,姜至的穿衣风格介于商务和休闲之间,怎么也比她现在短袖加运动裤的搭配要讲究得多。
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姜至选了一条米白色的掐腰中长裙配黑色小开衫。
“我开门了。”
“嗯,你去吧。”
祝云开转动锁扣,按下把手,祝愿等得有些累了,贴着门边坐下,祝云开毫无预兆地拉开门,他直接往后一倒。
头枕在祝云开的拖鞋上,和他打招呼,“爸爸早上好。”
祝云开没有要拉他的意思,祝愿翻了个身,自己撑着爬了起来。
早饭的气氛有些奇怪。
桌上的餐点额外丰盛,有山药黑米粥丶干贝海鲜粥,大清早炒了一盘羊肉,还有生蚝丶腰子等,喻温茂将最后一盘海参往桌上一放,“吃吧。”
众人的脸色有些古怪,祝云开扫了一眼,无从下筷,随即又放下,“喻叔,您这……”
喻温茂掩唇咳了咳,“多吃点,补补身体。”
给祝云开夹了几筷子羊肉,又分别给他们倒了一碗粥。
祝愿坐在儿童椅上享受着他的早晨,“喻爷爷,愿愿也想吃。”
“乖,你吃你的就好,不够跟爷爷说。”
姜至尴尬到麻木,面无表情地喝完了,祝云开则承担了大部分火力,到最后实在是吃不下。
“公司有点事,我先走了。”
“喻叔,我也吃完了。”
祝云开和姜至先后找借口离开,留喻温茂面对着一大桌子菜叹气。
“吃了这么多,到时候你得帮我。”
“帮你什么?”
“当然是帮我灭火。”
“你找喻叔给你负责吧。”姜至无情拒绝,她现在走路姿势还有点奇怪。
祝云开趁说话的功夫,飞快地亲了她一口,“晚上见。”
商铺装饰上气球和丝带,粉红色的广告占据巨大的电子屏幕,花店门口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玫瑰,随处充满着浪漫的气息,都在准备七夕的到来。
祝云开收回视线,问道:“七夕是周几?”
坐在副驾驶的赵秘书立马回道:“祝总,七夕是周六。”
“请问是有什么安排吗?”
“我想想。”祝云开若有所思道。
七夕是《迢迢》上线的日子,前期宣发到位,又恰逢周六,氛围拉满,所有人都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等到七夕这一天,大街小巷都换上了《迢迢》的双人海报,左边是柏思的侧脸,右边则是姜至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