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紧

    祝云开不意外她会提这样的要求, “理由。”

    “我经纪人想组织一场庆功宴,我留下来这个决定做的很突然,她不放心我, ”孟向彤就差抛下工作来找她了,“你可以派人跟着我, 地点你来定。”

    “知道了。”

    没说行还是不行,姜至姑且当作他同意,就是来知会一声,“到时候麻烦你提前让赵助理把地址发给我。”

    “这就完了?你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祝云开把电脑盖“啪”地一声关上, 房间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角落里空气净化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姜至轻轻叹了口气,平和地道:“你想知道什么?

    那些无从解释的问题有了人来回答, 祝云开反而不知道从何问起。

    两相沉默, 姜至静静地等待祝云开的下文,良久, 他擡起眼皮,“疼吗?“

    “掉下去的时候,疼吗?“

    姜至是为了救晏煜城才会出意外,她使出最大的力气将他推了回去, 自己却一脚踩空,掉下了高达百米的悬崖。

    她早已麻木的心狠狠一揪,摇了摇头, “不疼。“

    疼不疼的她有些记不清了,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唯一有点印象的是强烈的失重感和眼前不断变化的景象,以及好像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我死得是不是很难看?“

    姜至尽量用轻快的语气说, 不用想她也能猜到,崖底有一条河,但她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落下的地方全是碎石,位置就在河边。

    “抱歉,我也没想到。“

    祝云开笑不出来,回忆清晰地在脑海里放映,肺里的空气被抽走,心疼得窒息,“你问我想知道什么?“

    他额角的青筋在跳,好在他终于有机会一件一件问清楚,“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明明都已经遇见了,为什么不跟我相认?还想着要走?“

    这一个月以来,令祝云开辗转反侧的疑问终于能宣之于口,他屏住呼吸,等待她的回答。

    “我不知道你也在,我以为你们在另一个世界,”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那时的姜至已经自顾不暇了,“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毕竟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你把愿愿养得很好,我没什么不放心的,没有我你们也能过得很好,我以为就不用打扰你们了。”

    “谁告诉你的,姜至,你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祝云开情绪激动地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肩膀,“你听清楚了,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我想过无数次去死,但是我不行,我没这个资格,祝愿已经没有了妈妈,我不能让他没有爸爸。“

    “我不能让他像我一样,所以我想过带着他一起去找你,但我又怕到了下面,你会怨我。”

    祝云开变得有些哽咽,这些年支撑着他的最大动力,就是把祝愿养到成年,再把一个发展得正盛的公司交到他手上,等安排好一切,他就去找她。

    他几乎是数着日子在过。

    “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连死都不怕,你还会怕这些?”祝云开对姜至的感情爱怨交织,已经不能用三言两语来概括,“姜至,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手心的触感过于骨感,就像一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祝云开怔怔地松了力气,不想弄伤她,祝云开记得姜至的脸本来有些肉肉的,特别是怀孕那会,身材圆润了些,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特别可爱。

    现在的她平静的眼神还是会有波动,就像是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缝,愧疚痛苦难过从里面跑出来,但很快就愈合了,无法窥见内里。

    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多馀的肉,下巴尖尖的,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大,空洞而孤寂。

    作为将至的她年纪轻轻光环加身,奖项和粉丝无数,但离开了他之后的姜至貌似过得并不好,祝云开终究是说不出难听的话。

    那些话就像一把把锐利的刀,先扎到的是他自己。

    “三年前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要救晏煜城?你对他和颜嘉月太在意了,他们到底哪里值得你付出,就算是死也愿意?”

    “我以为你知道。”

    “姜至,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万能,也没有那么无坚不摧,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有些猜测,尚未得到证实。

    姜至本质上不是一个热情的人,除了工作之外,没见她主动去结交谁,唯独这两个人是例外,她反复强调要和晏煜城及颜嘉月处理好关系,别闹得太难看。

    甚至特地来打听过他对颜嘉月有没有别的的想法,祝云开的眼里只看得到她,以为她在吃醋,但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

    姜至浑然不觉祝云开的心思,她就是好奇祝云开对颜嘉月的态度,还叮嘱他感情这事勉强不来,必要时候要学会放手。

    弄得祝云开无奈又挫败。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他,万一姜至身边出现了别的男人,他要怎么应对,总之他是不会退缩的。

    “我确实不是你爸妈的朋友,在我见到你之前,我并不认识你,你猜得没错,那些话是我现编的,接下来我要说的可能听起来也很像在撒谎,但是全是实话。“

    “我在录音室里晕倒了,醒来我就见到了你,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告诉我我穿到了一本书中,晏煜城和颜嘉月是男主和女主,而未来的你是这个世界的反派,因为爱上了女主,所以不停地跟男主作对。”

    “我的任务就是陪你度过那段难熬的日子,让你别走歪路,不要因为对女主爱而不得而産生过激的想法,进而影响到剧情的主线。”

    “我同意了,所以我出现在了你身边,后来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祝云开觉得很荒唐,甚至是毫无道理,他想不通颜嘉月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喜欢,连姜至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晏煜城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姜至的表情很认真,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他敏锐地发现了盲点,“你当时可以选择拒绝,为什么同意?可怜我?”

    “嗯,”姜至不否认,当时看到的祝云开让她很心疼,她不是一个滥发善心的人,但在那一瞬,她做了一个很不理智且冲动的决定,“你和曾经的我很像。”

    “我们都没有父母,或者有了还不如没有,都一样不肯服输丶不愿意低头。“

    姜至至少有老师妈妈在,可祝云开孤身一人,一无所有。

    “我不想让你变得跟我一样。”深陷泥沼无法自救的姜至,头一次産生了要去救一个人的念头。

    得知自己只是姜至的一个任务,祝云开没有任何表示,他很感激命运把姜至送到了他身边,后面的故事就很好猜了,

    “所以是因为他们俩是男主和女主,不能出现任何差错,不然会影响到这个世界的存续?”

    “嗯。”姜至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她不敢赌,也许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还存在着无数个平行空间,但是她在这生活了七年,所有人都是有血有肉的,而不只是纸上枯燥的文字。

    她不在乎晏煜城,却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亲近的人深陷危险却无动于衷。

    “你就没想过我会把晏煜城宰了给你陪葬?”

    “……这个确实没想过。”

    当时的情况太紧急了,容不得她考虑那么多,姜至捂着额头,实诚地说。

    祝云开不在乎自己只是个任务对象,甚至不在乎作为作者笔下任意操控的傀儡,但千不该万不该把姜至从他身边抢走。

    “早知道是这样,我更应该直接杀了他。”祝云开的语气似是遗憾,隐隐透着疯狂,要死大家一起死,没什么大不了。

    实际上祝云开不是没有这么做,他差点就跟她一起跳了,被周围的人拦了下来,整个人就像一头发狂的豹子,晏煜城被他踹断了几根肋骨,小腿骨折,轻微脑震荡,身上大面积挫伤,躺了好几个月才能下床。

    在他看来已经是便宜他了。

    ”你不会的。“姜至一只手扶着书桌的边缘,”我跟你说过凡事要冷静,不要想得太极端。“

    ”冷静?我眼睁睁地看你掉下去却什么都做不了,你让我怎么冷静?”祝云开眼底挂满了冰霜,就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湖,“姜至,你是不是以为你很了解我?”

    姜至自诩是了解的,但现在她不确定了,她只顾着带好小孩,教他怎么为人处事,却没想过他心里在想什么,是她的疏忽。

    她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不过我也不了解你,我们扯平了。”

    连她喜欢音乐都不知道,他又有什么资格说她呢?

    祝云开清楚姜至的来历不同寻常,他小心地把握距离,生怕惊扰了她,在日常生活的细节中发掘她的喜好,以为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相处。

    他做得太失败了。

    祝云开比姜至高出许多,看她鸦羽一般的睫毛在轻轻颤动,他生出一股冲动,忽地伸出手将人抱进怀里。

    手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抚过她单薄瘦削的脊背,一点点地收紧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