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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86章 第八十六章 澄水再会

    司南站在留白居外, 来来回回踱步。

    黎川抱著剑,斜眼看他:“地都快被你踏下去一寸了,你倒是进去啊。”

    “说得轻巧, 你怎么不进去?”昨天郡王醒来之后,脸色仿佛要吃人,整整一夜过去,郡王没出过留白居,也没出声。

    黎川老神在在:“有事禀告的又不是我。”

    司南气得脸色发红,憋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黎大副将,今儿怎么不给欧阳姑娘送肉粥了?”

    黎川门神一般的表情忽地变得极不自然:“我只是瞧她有些可怜, 送过一次罢了。”

    “哟哟哟, 铁面冷血, 善于审讯的黎副将也有心软的时候, 哈哈哈。”司南大笑:“半夜把人家扛到自己房里,也是可怜她?”

    黎川黑下脸不理他。

    司南越发要想笑话他, 谁知下一句话还未说出口, 身后冷风忽至, 司南闪身躲过,一张宣纸贴著他的脸, 削下几根碎发。

    这下轮到黎川嘲笑:“怎么停了, 继续笑啊。”

    司南捂住嘴,郡王心里不爽利呢, 他再笑, 下一次飞出来的就不是宣纸了。

    “你们两个, 给我进来!”

    司南和黎川都站直了,并肩进入留白居。澹台桢负手立在窗边, 凝视著斜过来的一支白梅。

    司南瞄一眼床上维持原样的被褥,在心里轻声叹气。

    “你们在外头吵什么?”澹台桢声音有淡淡的哑。

    黎川低头:“日常拌嘴罢了,司南这厮素来话多。”

    澹台桢慢慢转过身来,看向司南,司南汗都下来了,急忙道:“郡王,并非是属下要打扰,是北盛那边发来密函,询问郡王何日出兵。”

    澹台桢揉了揉发紧的眉间,沉默不语,是了,他已经在珞州耽搁了两天,是该按照原计划出兵。

    但,男子的尊严,令他迟迟咽不下这口气。明明云意已经近在眼前,却因为一时大意被她算计。最终,还是让她从手边溜走。

    想他堂堂瀚海郡王,何时吃过这种亏?若不是理智尚在,他真想一日踏平明州,将她揪出来锁在怀中。

    如果她愿意见面,他就趁机将她绑回来。若是明州无回复,暗中派人密切注意她的动向就是。等他拿下南都,再回来秋后算账。到时候,兵临城下,为了明州,为了云家,她依旧会乖乖跟他走。

    无论如何,大局为重。

    “黎川,司南,整肃军队。明夜子时,黎川领右军手持两国盟约,绕过明州取道景州,浩浩荡荡一路南下。其余——”

    “启禀郡王,明州有来信。”外头有士兵急促来报。

    黎川与司南相互对看了一眼,澹台桢止住话头,走向门外:“呈上来!”

    士兵跑得一头汗,都顾不上擦,慌忙把信递给澹台桢。信封上书:瀚海郡王澹台桢亲启。

    端正秀气,是她的字迹。

    澹台桢忽地一笑,接过信继续吩咐:“其余的部队,随我转道进攻度州。”

    景州行军只是障眼法,度州虽远而偏,却兵力甚弱,拿下它,就等于掐住了南都的后背,随时能俯冲而下,给予致命一刀。

    司南与黎川精神大震,齐齐抱拳:“属下领命。”

    澹台桢点点头:“退下罢。”

    “是,属下告退。”两人走后,司南顺手带上门。澹台桢走到窗边,就著白梅的幽香拆开信。

    敬拜殿下:

    小女云意,不忍堂妹年幼负累,不得承欢父母膝下,故而设计替嫁,远赴温国和亲。形如仃雁,日日如履薄冰;思似重石,夜夜无法安眠。幸而得殿下垂怜爱护,得保衣食无忧。然,家国对立,身负欺君之罪,云意实无法自处。每日梦回,望北盛冰婵,终念明州之月光。

    算计殿下,是云意思归心切,不得已为之,无伤害殿下之心。殿下若是问罪,云意素衣披发,于明日申时,澄水河畔,静候殿下。

    云意叩首

    好一个“于明日申时,澄水河畔,静候殿下。”云阔这是给了她多大的阵仗,让她丝毫不惧。哼,打量他一次两次被她算计,全无脾气?

    还不是仗著他喜欢她罢了。

    澹台桢收起信件,面色松了几分。明日,且去会一会真正的云意,也会一会大半年不见的云阔。

    身上的肌肉蓬发出久违的兴奋感,澹台桢握了握拳头,推开门,往练武场走去。

    澄水西出高岭,经度、明、珞三州,东到云泽郡,最终流入大海。澄水河畔,有白石高塔,可望明珞二州。

    珞州划分至温国之前,白石高塔是一处游玩圣地,常有公子贵女结伴来此,登高望远,赏景赋诗。而珞明两州分归两国之后,此地渐渐荒芜。

    云意站在塔顶,俯视著如银绸一般的澄水。

    丛绿拿著披风,担忧地问:“姑娘,还是添衣罢,这塔上风大。”

    云意摇摇头,擡眸看向西斜的日光。申时,就要到了。

    伏在塔尖的瞭兵眼睛一亮,吹起呼哨,如灵活的猴儿顺著绳索滑下高塔,来到云阔身旁:“将军,他们来了!”

    云阔擡眸看了眼塔顶的云意,目光一紧。

    日光与沙丘之间,黑甲军席卷而来,仿佛潮水一般,将周围罩得严严实实。云阔身边的副将骆承面色微变,握紧了手中的大锤:“将军,他们竟来了这么多人。”

    云阔目光沈稳,心中波澜暗涌:这阵势,夹著男人的怒气。这一关,娢儿不好过。

    澹台桢骑著墨风,破光而来。远远地,他就看到了站在塔上的云意。她一身霜白的衣裙,随风飘著,令他想起浮莲居的昙花。

    浮莲居的昙花已谢,而云意近在眼前。

    澹台瑾瞳仁一缩,催快著手中的缰绳。墨风感觉到主人的迫切,长嘶一声,奔驰如飞。

    骆承大手一挥,云家军举著盾牌围成一圈,将白石塔四周紧紧围护。司南大呼:“云将军,瀚海郡王来也!”

    云阔气沈丹田,声如洪钟:“瀚海郡王,请下马说话。”

    司南看向前方的澹台桢,澹台桢虽未答话,越临近,马速却慢下来。司南心中有数了,喝令:“大军暂停,司马望、甄富率队跟上。”

    潮水一般的黑甲军停下了,从中分出两条细流,跟随澹台桢与司南。澹台桢来到白石塔前,一拉缰绳,稳稳立住:“云将军,许久不见,依旧精神矍铄。”

    云阔笑了笑:“郡王殿下,你我可否借一步说话。”

    澹台桢擡首望向高塔,与云意关切的目光碰个正著。她看了看伯父,又看向澹台桢,双手放在护栏上。仿佛他只要一动手,她就会从塔上一跃而下。

    “可。”澹台桢应承下来。

    云意栏杆上的手松开了。

    两人步行至一里之外无人处,面对面站著,身形同样高大,目光同样锐利。正如老松与乔木,分毫不让。

    “郡王,今日我以娢儿伯父的身份,与你谈话。”

    澹台桢眼神一松,朝著云阔行礼:“既是伯父,澹台桢就是晚辈,请受晚辈一拜。”

    云阔大感意外,心中泛起一丝柔和。若他真是云家的晚辈,如此人才,想必他会将毕生所得倾囊相授。

    “不必多礼,娢儿替嫁入温国,听说你对她十分照拂,该是我说声谢才是。”

    澹台桢直起身子,眸中凌凌:“无论替嫁不替嫁,我都只认娢儿一人。她是我澹台家的人,今日,我要带她回去。”

    云阔眉头一拧:“其实,你们并未大婚——她,算不得你们澹台家的人,千里迢迢她都要想办法回来,可见还是念家的。郡王,您龙姿凤章,千娇百媚的贵女,自然是任你挑选,不如——”

    “其余的人与我无甚干系。”澹台桢坚定地说:“云意是我的妻子,若不是她逃走,大婚已经礼成。”

    “这么说,郡王是不愿意放手了?”

    “是,对她,我势在必得。”

    “郡王对娢儿的心,我已明了。你去见娢儿罢,听听她如何说。如果她不愿走,而你又强求,那么今日——”

    澹台桢傲然道:“单打独斗或是兵法作战,澹台桢奉陪到底。”

    云阔一挑眉毛:“年轻人,不要太过自负。”

    “是自负还是自信,云将军一试便知。”澹台桢越过云阔,朝著高塔走去。

    云意站在高处,目不转睛地关注著伯父和澹台桢的一举一动。见到澹台桢对著伯父行礼,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这样骄傲的人——

    “姑娘,他过来了。”丛绿轻声道。

    云意点点头,眼看著澹台桢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转眼已到塔下。她的呼吸不可抑制地急促起来,心跳加快,她不得不捂著胸口,平覆自己的呼吸。

    “姑娘,您怎么了?发病了?”丛绿大惊,姑娘已经很久没有犯心疾了,她一度以为姑娘已经痊愈。

    “无事——我——我缓缓就好。”云意扶著栏杆,闭了闭目。

    有个高大的身影忽地出现,稳稳落在云意身后,他急切地转过云意地身子:“怎么了?不舒服?丛绿,凝雪丸呢?”

    云意猛然睁眼,看到了澹台桢的俊容。

    他为了快点儿见她,竟是等不及走楼梯,使了轻功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