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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84章 第八十四章 镯中银针

    云镝一噎, 手中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愤怒之下,他拔出红枪:“澹台桢,你敢不敢与我一战!若是我赢了, 你就放我们走!”

    澹台桢不动如山:“你我是两国主将,你若是与我一战,明州与珞州的安宁便会就此打破。你并未率军来接云意,不就是考虑这一点?云镝,你——”

    腰间有异物刺入,澹台桢顿时一麻。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云意:“小意, 你——”

    云意扶住他缓缓倒下的身体:“银针无毒,你睡一觉就没事了。这段时日, 多谢你护著我。澹台桢, 我不是你的良配, 愿你再遇佳丽, 余生欢喜。我是云家人,在温国的日日夜夜, 都想著家人。今日, 我要回家去了。”

    澹台桢的目光里有愤怒, 失望,甚至还有伤心的波光, 他像是被砍掉爪牙的猛虎, 只能用眼睛说话。云意楞楞地看著,她从来没在澹台桢的眸中, 读出如此多, 如此浓烈的情绪。

    “哼, 中招了。”云镝打马过来,手中的枪蠢蠢欲动。

    “不!”云意急急起身, 澹台桢在陷入昏迷的最后一瞬,撸下了她腕上的红玉手镯。

    里面涂著麻药的银针,已经用尽了。

    “大哥,虽然澹台桢的坐骑脚程快,但他的下属很快就会追来,我们寡不敌众,还是快走罢。”

    云镝擡眸远眺,果然看到了远远而来的人影,他不敢再耽搁,拉云意上马:“快走!”

    夜已尽了,晨光熹微。云镝带著云意,向晨光处奋力奔驰。云意忍不住回头看,澹台桢安安静静躺在地上,一只手,还朝著她离开的方向。

    对不起,澹台桢。云意在心里默默说,一滴泪砸在手背上,如有千斤重。

    明州城头。

    云阔焦急地踱著步,心如火焚。与云镝约定的时辰,早就过了。若是两人出了意外,他只能出兵了。

    “将军,将军,快看,有人来了!”

    云阔顿住脚步,急急地目眺远方,果然见几骑快速往明州这边来。坠在最后的一男一女两个身影,化成灰他都认识!

    “快,放下城门,另外遣人告诉夫人和姮儿,云意回来了!”

    “好,属下这就去。”副将满脸喜色,小将军和大姑娘都平安归来,悬著一夜的心,可以放下了。

    挑货郎冲在最前面,其次是丛绿。丛绿有一段时间看不到姑娘和公子的马匹,担心不已。后来,他们却慢慢赶上来了。几人片刻不停,扬鞭赶路。

    天光大亮,明州的城廓沧桑而清晰。云镝大笑两声:“云意,你看到了么!”

    云意忍住泪意,却忍不住声音的颤抖:“哥哥,我看到了!看到了!”

    逐星感受到了主人的喜悦,长嘶一声,加速朝著城门奔跑,甚至超过了丛绿和挑货郎。

    城门在他们眼前缓缓放下,逐星如一道流光,越过城门。

    “娢儿!”云阔大步行来,一向沈肃的面容难得完全舒展。

    “伯父!”云意翻身下马,含泪跪倒在云阔面前:“娢儿让您忧心了,是娢儿不孝!”

    “说什么傻话,快起来。”云阔轻斥,正扶起云意,人群分流,传来云夫人的声音:“娢儿,我的娢儿在哪里?”

    云意擡眸,只见云夫人一身乌檀色的褙子,由云滟扶著急急走过来。

    “伯母,姮儿——”云意如同归巢的乳燕投入云夫人的怀抱,三人抱著痛哭。

    “天,你怎么一身的血呢,哪儿受伤了?”

    “不是我的,是马儿的。”

    “我可怜的娢儿!”

    在场的众人皆是感慨,云阔拍拍儿子的肩膀,表示嘉许,云镝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恨声道:“可惜了,明明有机会生擒澹台桢的。”

    云阔眉头一皱,细问缘由,云镝把发生的事儿都说了,云阔点点头:“你做得对,此时,局势瞬息万变,不宜与温国正面冲突。”

    “我知道。”云镝垂下头。

    那厢,女眷们的哭声渐渐止住了。有副将道:“将军,难得团圆。您与小将军先护送她们回家罢,这里有我们守著,不会出岔子。”

    众人纷纷应和,云阔见状,松了眉目:“既如此,夫人,我们先回家罢。”

    “好,好。”云夫人嘴上应著,眼睛一错不错地盯著云意,生怕云意没了似的。云滟擦了擦眼泪:“母亲,姐姐累了,咱们就别站著了。”

    “是,姮儿说得对,咱们走。”云夫人一手拉著一个,抓得紧紧的。

    自从大败温国,云意被迫和亲之后。云阔深感愤懑与失望,渐渐起了独立门户之心,暗中计划将家人从南都接出,定居明州。

    邻近的都州州牧闻风而动,遣人来明州,表明归附之心。两州便弃了皇命,偏守一方。毗邻都州的赣州虽然表面上无甚异动,背地里却用米粮暗中支持著明、都二州。

    手上有兵,腹中有粮。云阔自此安心关起城门,养马练兵,囤积粮草。明州人民原本就十分爱戴云阔,如此一来更是拧成了一股绳,坚不可摧。

    云家在明州的宅院,远没有南都那般大。云夫人牵著云意走进新家,细细地介绍:“这宅子一共三进,外头是将军处理军务的地方,二进就云镝住著,我们啊,都住在内院。”

    云意含笑看著,只觉得这庭院简洁明朗,花木扶疏,无一不可爱。

    穿过一条两旁种著兰草的长廊,来到座安静的小院,上面有匾无字。云夫人指著匾额对云意笑道:“这是你的院子,名字由你来起。姮儿的小院唤做榴花阁,也是她自个儿取的。”

    云滟凑过来笑嘻嘻接话:“我那院子离这里可近了,拐过里有两株石榴,结的果可甜了,明年给姐姐送一篮子。”

    “好,妹妹可要挑最大最新鲜的。”

    “那是一定的。”

    云夫人笑盈盈地把两姐妹的手搭在一处:“你们先进去说说体己话,给姮儿的热水很快就送来,我先去厨房瞧一瞧,午时到前厅用膳。”

    云意和云滟都应了。两姐妹手牵著手进小院,云滟叽叽喳喳地说开了:“姐姐,你看,这是白杏树,父亲特意叫人移栽过来的。墙角一片翠竹,姐姐以后可以坐在那儿看书。还有啊,寝居里的一墙书,都是从南都搬来的,我敢保证,一本都没有少。”

    “这么肯定?那我可要好好检查检查。”

    丛绿一直默默地跟在众人身后,时不时抹泪。云滟转身看到了,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丛绿,辛苦你一直护著姐姐,你莫哭,以后都会有好日子过了。”

    “二姑娘——”丛绿说不出话来。

    这时,有粗使婆子来报:“两位姑娘,热水擡过来了,要现在用么?”

    “要要要!”云滟欢快地说:“母亲给姐姐买了好些新衣裳呢,我要看姐姐穿那套银红色绣桃花的。”

    云意揉揉云滟的脸:“行,都听你的。”

    婆子给浴桶里倒好热水,垂手在一边伺候,云意便道:“我不惯别人伺候,你退下罢。”

    婆子道:“丛绿姑娘也去沐浴了,姑娘这边没人。”

    “无妨,我自己来就可以。”

    婆子只得退下了,她在屋外转了一圈,却又偷偷进来,细细瞧著云意的身子,才往前厅去。

    云阔,云夫人和云镝,都在前厅端坐。

    “回禀夫人,大姑娘身上,并未发现淤痕,新伤旧伤都没有。”

    云夫人眉头一松,却又皱起来:“这么说。澹台桢确实没有虐待娢儿。他千里迢迢追捕娢儿,再加上镝哥儿的所见所闻,只怕真对娢儿有几分情意。”

    云阔叹道:“如此,娢儿逃回来,澹台桢不会善罢甘休。”

    “父亲,母亲,难道他会来攻打明州?朝廷和康王可打得正起劲呢,他若是出兵明州,局势又要生变。”

    云阔沈下目光,云夫人忧心忡忡:“算算时辰,麻药再烈,他也快醒了,只怕很快就有动作,我们要想法子应对。对照原本的计划,我觉得态度可以和缓一些,他既心里有娢儿,应当不会硬攻明州。”

    “夫人,你是不是已有想法?”

    “我想让娢儿,给澹台桢写一封信。”

    云阔与云镝,皆意外地看向云夫人。

    这厢,云意沐浴完毕,与云滟靠在锦榻上说体己话。云滟瞧著云意雪肤花貌,忍不住赞叹:“我就说这身衣服衬你嘛,我的姐姐真漂亮。”

    云意笑著捏她的嘴:“让我看看,这段时日你是不是把明州的蜂蜜都吃尽了,嘴这么甜。”

    “我说的不是实话?不信你问丛绿。”

    丛绿正在给两位姑娘沏茶,闻言笑回:“二姑娘说的,自然是实话。”

    云滟得意洋洋,不妨丛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们姑娘说的也许不假,明日奴婢就去街上问问,是不是全明州的蜂蜜,都送到府里来了。”

    “好哇,你这丫头也打趣我。”云滟说完,忽奇怪地看著丛绿。

    丛绿不解,忙检查衣裳有何不妥,她穿的是粗使婆子送来的下人服饰,豆绿上衫,杏黄下裙。

    云滟眨眨眼睛:“丛绿,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呢,你以前半天可以不说一句话,站在那里安静得像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