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第一百天
二十二岁这一年对于沈清而言是既忙碌又无比放松的一年, 他的忙碌集中在上半年大学生涯结业前夕,毕业典礼结束后直至研究生新生入学时间截止日之前他一直全国各地到处看风景,这期间段无恨不得马上飞过去陪他跑遍大江南北, 只是那不切实际的念头才刚刚起来,就被沈重等人眼神冷飕飕的齐刷刷掐灭, 最后伴着沈清走遍天涯的是那把从小到大始终在他身边的吉他。
段无十月的这次首都之行是孔令陪着来的,后者显然被发小上一次首都之行给整怕了,去年的时候沈清见到孔令没多大感觉, 今年甫一擡头看清楚了对方, 当着段无的面儿, 差点扭头就逃。
天, 眼前的孔令除了面容年轻了几岁,不说话时其他方面俨然就是活脱脱的前世翻版。
见沈清似乎因不明原因被孔令吓住,段无在悉声安慰一番后立刻在言语上找起了发小茬子,这俩一块儿长大的最近两个月彼此之间不是很和睦, 导火线自然还是姓江名流的那位, 段无最终还是逮住了两人‘厮混’的现场,这得归功于江涛继女馀温提供的线索,她不忍心看自己以前的学生继续遭祸害,最终故意引段无介入。
只是, 江流与孔令在一起扯了五丶六年,不同于沈清与段无之间单一色彩的双箭头情感,爱丶恨丶情丶仇在那俩之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一次轮回,存在他们身上复杂情感已如麻线一样深深地交织在了一起, 而段无站在局外人的视角上, 根本找不到把麻线解开的头,能够瞧见的只有那一根根越缠越紧令人眼花缭乱的密密丝线。
沈清感觉到了孔令与段无这俩发小之间不大愉快的氛围, 仔细思量几次,他打算多一回事做个中间桥梁,将两人之间所有的不快尽量化开。
“我跟段无本就无事,你别太多想。”发小心上人面前,孔令露齿而笑。
沈清现在对孔令这张与尘封记忆无二的脸有点发怵,微微避开后,他不放心的问道:“你跟段无因什么而起的摩擦,这个...能说吗?”
“还能因为什么事......”
顿了顿,孔令仍在笑着,其实这个时候只要沈清擡头,就能发现其笑容背后深藏的那丝过于平静的麻木:“我跟江流睡在一起,被他逮个正着。”
啊?
沈清愕然的张了张嘴,不过没有当场发出声音,他没想到孔令与江流到现在都没断。
“不用吃惊。”孔令语气平和道:“已经纠缠这么久,我早猜到肯定有瞒不住段无一天。”随着时间的推移,孔令早褪去了四年前的天真,越接触江流越深刻知道不容易摆脱对方,为此早在心底做好被段无发现端倪的准备,只是他没想到居然在那种最不堪的场景中被发小撞破了一直以来想极力隐瞒的关系。
似乎知道沈清接下来想要说什么,孔令主动对他道:“沈清,你跟段无过好就行了,我的事你不要随意掺和。”
一下子被孔令堵死所有的话,沈清想了想最后问:“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跟江流断么?
“没什么打算。”
窗前,孔令久久不语了很长时间,才转过身对沈清吐露心里话:“纠缠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连我自己都弄不清到底是何种情感了。恨,有;爱——”
顿了顿,孔令露了一丝苦笑:“或许也存在吧,但现在,占据大多数的是恨,可即便如此,这是我与江流两个人的事,段无他,也不该擅自掺和进来。”
最后这句话算是道出了两个发小之间不那么愉快的真实原因。
默了片刻,沈清说道:“以段无对你的在意,不可能选择不管的,你阻止不了他。”
“我知道。”孔令说道:“所以沈清,你该劝的是段无,而不是只追着我劝。”
“......”
这场对话在沈清看来大抵是失败的,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沈清最终跟段无说了。
段无听完自然是愤怒的,他无法理解发小,明知那个姓江的不是啥好玩意儿,为何选择继续纠缠?
虽然段无的负面情绪不是针对自己的,但沈清还是被稍稍吓住。
动作不是很明显的往旁边移了移,立刻被段无感知。
意识到自己方才失态太过,段无收敛的同时下一刻将沈清抱紧在怀里,口中不停的说着抱歉。
在段无的安抚下,沈清紧绷的身子渐渐放轻松,下巴搁在对方肩上,他伸出手轻拍着对方背,那轻的不可思议的力道中同样带着一股安抚的意味。
互拥了很久,两个年轻的人儿才各自恢复了平静。
然而,站在段无的角度,在有关发小这件事上的情绪不是一时能去的,即便沈清一直握住对方的手轻触安抚,对方语气仍旧带着怎么都无法祛除的过度激动:“我说要帮他摆脱姓江的,他还反倒在姓江的面前嫌我多管闲事,要不是看在是发小的份上,谁愿意管他跟江流之间那点破事儿?不过即便没孔令,有些账还是要找江流算的,四年前他对你我干的事肯定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沈清听完张了张嘴,语气迟疑的问:“那件事你…知道了?”
“无意间查到的。”心疼的将沈清双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段无说道:“这个打算我没让孔令知道,账得慢慢的跟姓江的算,到时候就算他不死,也必须脱一层皮下来。”
听着段无微冷的语气,沈清没有说话,只将双手从对方掌中抽出,然后主动从对方腰两侧环了过去。
心中闪过暖意,段无心中一个激荡,身子主动的迎接了沈清。
因着孔令的盯视,段无这个只在首都停留了七天,有限的几天内,两个处于热恋中的人步行着走过了很多地方,他们再次相拥,分别向对方送上了最真挚的吻。
将段无送上了飞机,望着私人飞机越离越远,沈清心底突然闪过无奈与惆怅。
如果可以的话,沈清想回上饶与段无见面,那样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会长一点,而不是每次只有这有限的几天。
但想想段无与亲生父母之间近乎水火不相容的关系以及对自己与段无在一起的态度......
算了,自己想的太远,还是暂时不考虑吧!
段无当天就回了上饶,沈氏集团总部顶层空中花园透气时,他接到了沈清的电话。
这通问候电话是沈清与段无之间形成的惯例,每次不是沈清打来问有没有到家,就是段无打过去告知自己已经平安落地。
可能是因为接到沈清的电话开心的有些过,以至于段无压根没注意到出现在不远处的陈意珊,后者一看到亲子本打算第一时间就离开的,但在听到他与谁通话后,在原地‘偷’听到最后,竟渐渐红了眼眶。
被陈意珊离开的脚步惊动,段无擡头看了对方背影一眼,眉眼深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怎么突然没声了?”沈清在电话那头问。
“顶楼风大,不小心让灰尘进了眼睛。”
片刻后,段无听见沈清嗓音了多了几分紧张:“既然风大就别待顶楼,赶紧回室内。”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回办公室的过程中,段无再次与陈意珊擦肩而过,后者很清晰的听见前者对着听筒语气宠溺的说了声‘好’。
三天后,段无从沈千山的口中听说了一件在他看来觉得很稀奇的事,陈意珊与沈煜居然吵架了!
再过三天,那对外人眼中恩爱两不疑的模范夫妻据说甚至有矛盾到了近乎分居的地步。
不止一个人在段无面前说原因貌似跟沈清有关。
虽然在私下幸灾乐祸,但段无没无聊到专门当面嘲笑两人的地步,他现在每天连跟沈清之间煲电话粥的时间都是硬挤出来的,没空把时间浪费在沈氏夫妇身上。
一晃一个半月,沈煜与陈意珊之间的矛盾持续升级,沈清与段无之间越发的浓情蜜意。
“我今年同样选择不回上饶过年。”
十二月底的最后一个晚上,沈清向段无说了自己的打算。
对于沈清的选择,段无没有失望,为何如此两人心知肚明,他尊重另一半的想法。
“那我今年去你那边如何?”
段无突然毫无征兆的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啊?
猛然间被突如其来的喜悦砸中,仿佛被人施法定在原地的沈清过了许久才语气克制的问:“可以吗?你来确定没有问题吗?”两个月前才来过,看孔令当时警惕的态度,沈清很是担心。
“只待三天没问题。”段无说道,沈氏夫妇现在矛盾重重,压根没空分心他与沈清之间,且集团总部自己羽翼日渐丰满,没必要像以前那样过度小心。
商量好了具体去的时间,又确定了某些小细节,拒绝段无身边人隔空操作年夜饭问题,沈清挂了电话就开始上网百度直至半夜。
这边处于热恋的年轻人带着另一半满满真诚的爱意分别进入梦乡,这边跨年夜陈意珊与沈煜刚刚又吵了一架。
灯火通明的恢宏大厅内,只听见陈意珊在摔砸东西的声音。
本来有人在劝,但都被最近一个月常常歇斯底里的女主人全部撵出了宅子。
或许是这次动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住在隔壁的沈千山与姚静兰夫妇都被吸引了过去,两人一看到满厅狼藉的地面,再一瞧情绪近乎崩溃与沉着脸站在一堆狼藉中间什么话都没说的沈煜,一时竟不知该先劝谁。
相较而言,沈煜情绪更稳定,在沈千山与姚静兰不约而同的都先看向他时,谁知他提前一步开口道:你们谁都不用劝,珊虽然这段时间情绪很不稳,但只有给她足够的渠道用来发泄,过阵子就没事了。”
“大哥......”
沈千山没有说话,姚静兰似乎还想努力劝一把,却没想到沈煜语气沉沉的斩钉截铁道:“原则性问题我这边不可能让步。”
“......”
跨年夜闹到半夜,沈千山夫妇才身心疲惫的回了自己的别野,夫妇俩躺在一张床上你一言我一语讨论最近发生在隔壁的事,直到感觉困意袭来才双双闭眼。
翌日,段无没有任何的意外的又从沈千山口中听到跨年夜发生在沈家宅子的事儿,他依旧没多大反应,一副不关自己事的模样。
再半个月,当从沈重那边得知陈意珊主动与沈煜分居后,段无面上才短暂的浮现愕然神情。
这...确实挺意外的。
不过,段无讽刺的扯了扯唇,这依旧与自己无关。
距离除夕夜十天左右,段无已经在脑海里模拟无数次在首都相聚的场景,然而就在这一日他在罕见的时间点接到了沈清主动打来的电话。
“怎么了?”接通的那一刻,段无立刻问。
“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沈清这样说道。
“你说,我听着。”
于是沈清说了,太久太久没有联系的沈煜竟然破天荒的主动拨来电话,让他回上饶过年。
“你觉得我可以回去么?”其实沈清的本意就是让段无替他拿主意,他觉得沈煜这通电话打的很蹊跷,虽然当时没从对方的声音里听出任何异常的地方。
从沈清略带迟疑的语气中能够听出他并不知沈氏夫妇之间最近发生的矛盾,段无即便已经猜到也没打算将此事告诉他,因为这一说,必然会影响到沈清的心情,而沈清目前正在被导师带着在外地做实地勘察,突然走开很麻烦。
沈清正在等着段无的回答,后者动了动眉心,并没有直接给建议,而是说道:“清,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闻言,沈清沉默了一会儿功夫,又问:“你跟他们之间最近......”
虽然话只说了一半,但按照两人间的默契,段无早在脑海里模拟出沈清想问的问题。
“我跟他们之间关系还是老样子,没缓和也没恶化。”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段无这段话,再联想到沈煜突如其来的那通电话,不太确定两方关系是否改善的沈清最终说道:“还是不回吧,我大概一周以后回学校。”判断了无数次,沈清从未想到是陈意珊与沈煜之间出了问题,但这俩都同段无一样,都选择瞒着沈清不说。
陈意珊住进了沈清成年后就自动转到他名下的那套位于天河府附近的别墅里,但这处宅子沈清从未住过,甚至都没来真正的瞧过一眼,除了有专业人士固定时间上门保养外,这里平时都是空无一人的,而陈意珊住进来后,也没怎么请人,只有一个负责一日三餐外加洒扫的阿姨。
陈意珊自顾自搬出去的那天,沈煜正在省外出差,等他回来踏进家门发现老婆跑了,第一时间去天河府那边的别墅道歉并隔门求对方回家。
什么原则性问题,什么内心深处最后的底线......
这些跟他爱了一辈子的人比起来,通通都不重要了。
“珊,我松口,你先回家好不好?”
面对满眼血丝丶彻夜无眠的沈煜,陈意珊只冷淡的瞥了对方一眼,随后当面去电给沈重,让他安排人把沈氏集团明面上的掌权者给拉走,别让附近人看了笑话。
对于亲生父母之间的事,段无始终保持漠不关心的态度,他的心目前已经完全飞到了首都,飞到了他与沈清的共同爱巢。
离除夕夜还有三天,即沈清从外地飞回学校的那日,段无按照计划,准时从所在地出发。
为了不惊动沈氏夫妇,他这次是一个人买票去的首都,孔令帮他定了头等舱,顺便将五日后返程的票一并买好了。
“你这次如果敢不准时回来,我让沈清撵你。”
给了前来送机的孔令一个白眼,段无头也没回的走向了检票口。
沈清与其导师去的地区靠近边境,这趟回程的飞机到晚落地,段无到的时间是下午,他先去了一趟两人的爱巢,从头到尾打扫了一趟,又买了点菜塞满冰箱,才匆匆忙忙的赶往首都机场接机。
下午五点左右,段无顺利接到了沈清,先把准备好的饮料递给后者,他接着动作自然的从对方手中接过双肩包和箱子。
“累不累?”
大口喝完饮料,沈清对段无点了点头:“蛮累的。”他跟的这个导师务实,带着他往那么偏的地方去考察,显然不可能是去看风景的。
段无神情担忧的问:“晚上你还有力气承受么?”
沈清先没有听出这话的意思,待喝完两口稍带甘甜味道的饮料后才反应过来,上下看了段无一眼,他语气淡淡道:“你晚上别想。”
“清,我错了。”段无赶紧小声认错,同时在心底骂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晚了。”沈清说道。
“已经买好了菜,冰箱里存满了,我回去就做,你就原谅我这次吧!”
瞧着对方大型犬似的巴巴求饶样儿,又听对方说今天晚上的饭由他准备,沈清心底一柔软,改口道:“回去看你表现,菜做的好吃就原谅你。”
“好。”忍住在公共场合亲一口沈清的冲动,段无背着他的包,一只手拖着他的行李箱,另一双手牵着对方,往停车场方向走。
等沈清与行李都上了车,段无侧面往他脸颊袭击了一口,才微笑着发动了车子。
距离産生美,长时间的分离,不仅没让沈清与段无之间生疏,反而让两人相聚后在情感上更加难耐。
回到住处,沈清在房里归纳行李,段无在厨房里炒菜,两人虽没黏在一处空间,但心里满满的全是对方。
段无做好了一顿简易的晚餐,沈清尝了味道,违心的给了没退步的评价。
饭后将要进行的事是两人最期待的,只是当气氛正在酝酿时,沈清接到了陈意珊的电话。
“我现在已经到了首都,刚下飞机,清清你欢迎妈妈偷偷过来陪你过除夕么?”
“......”
陈意珊的突然袭击让两个年轻爱人当晚所有的计划全部泡汤,不得不换好衣服在夜晚出门。
首都机场的一家咖啡厅里,沈清找到了陈意珊,对方满脸憔悴,与上一次见面简直判若两人。
甫一见面,还没等沈清开口,陈意珊便对他身边的段无说道:“原来你竟早一步到了。”
段无没说话,沈清望向他,让他就陈意珊的话给一个解释。
陈意珊虽然看着憔悴,但此时的心情看却是不错,在沈清朝段无望去时,竟主动替他解释:“清清我们已经分开住很久了,许多事他是不知道的,妈妈身上发生的事全都与他无关,包括这次来首都,我们没有提前约好。”
“那您现在这幅模样?”
不等陈意珊开口,段无突然说道:“在公司偶尔照面,你们状态都很好,以为那些所谓的矛盾都是无稽传闻,看来确有其事。”
段无的这次突然插话算是侧面告诉沈清沈氏夫妇间最近发生了什么,心底闪过极致的痛,沈清朝陈意珊问道:“他虐待您了吗?”
噗!
陈意珊笑了:“清清,你想到哪里去了,这世上虐待妈妈的人还没有出生呢!”
跟着笑了几声,沈清问道:“您今晚有地方住么?”
“已经定好了地方。”
“我们送您去吧!”
沈清看了段无一眼,发现对方已经自觉的拎起了陈意珊的行李箱,后者抿了抿唇,没有拒绝,只深深的看了亲子一眼。
将陈意珊送至酒店,目送对方即将上电梯的那一刻,段无与沈清突然听见这样一句话:“希望能等到清清再喊我‘妈妈’这声的那天,段无,你这辈子不准辜负他。”
当晚,沈清与段无什么都没做,因为陈意珊的那句话,两人讨论了很久。
第二天,按照前一天晚上说好的,由段无开车,他与沈清早早的来到了陈意珊的下榻酒店。
与沈煜间那点不愉快的事陈意珊一句也不想提,她只想按照自己的心意,在首都开开心心的过掉这几天年。
沈清与段无对视一眼,两人互相点点头,首都有很多玩的地方,两人带着陈意珊逛遍了有特色的大街小巷。
主要以品尝美食以及看风景为主。
离除夕夜还有最后一天,这天沈清正要与段无出门最后一次去超市大肆采购,却在这时身上响起了电话铃声。
“清清,不要接。”
还没去看是谁来电,便听屋内陈意珊提醒道。
本来按照计划沈清与段无晚上去其下榻的酒店一起共进晚餐,但陈意珊一早要了两人爱巢的住址,自己主动打车来了,恰好碰上两人出门采购除夕夜部分没买齐的食材。
沈清拿出手机低头一看,陈意珊猜的没错,就是沈煜的。
“清清,不准接,你敢接,妈妈马上就走。”
听着陈意珊的威胁,见沈清还在犹豫,段无眸子幽光一闪,帮忙挂断了沈煜的电话。
“走吧,回来还有午饭要做。”
铃声不再响动,沈清如梦初醒的‘哦’了一声,被段无拉出了门,望着两人远去的亲密背影,陈意珊唇角不自觉的又往上弯了弯。
观察数天两个孩子之间的相处,她现在能够肯定,自己可以完全放心将心尖尖上的那个孩子交给自己那个亲生的逆子。
两个孩子配的上那份得之不易的幸福。
等沈清与段无从果蔬超市采购回来,两人在楼下发现了异常。
连放在后备箱的东西都来不及拿,他们小跑着匆匆上了电梯。
屋内沈煜正低声下气的跟陈意珊道歉,一口一个自己知道错了。
本因着陈意珊的憔悴沈清想跟沈煜掰扯两句,但当他看到沈煜的脸色比之陈意珊更加憔悴潦草时,最后在原地僵了半天。
“都不欢迎我来么?”
段无照例不说话,沈清回过神摇头道:“没,欢迎您来。”
沈清说完又不说话了,他完全没想到会发生眼下这种场景,本该在上饶过除夕夜真正的一家三口最后都不约而同的在首都这间小小的屋子里聚了首。
沈煜来了,沈清本来打算在外面订年夜饭的,被陈意珊知道后,直接让按在原计划进行就在家里做。
沈清说了自己的担忧,怕沈煜这个沈家家主吃不惯。
“我既然能吃的惯,他有什么吃不惯的?”
陈意珊说这话的时候,沈煜只有在旁边苦笑的权利,老婆还没原谅他,他现在没资格反对任何事。
除夕夜,沈清与段无在小厨房里忙碌,沈煜与沈意珊坐在沙发上一边瞅电视节目一边等着年夜饭上桌,两代两双人偶尔目光交汇时相视而笑。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明天在上饶的温馨肯定能一如此刻!
年夜饭全部上桌后,由沈清负责喊陈意珊与沈煜落座,一开始的氛围还是比较融洽的,但中途这酒喝着喝着两个大人就开始一个掉眼泪一个说尽了心里话。
“清清,你知道妈妈等着一刻等了多久么?常常梦里全是眼前的这一幕,没想到居然真能有等到的一天!”
陈意珊酒喝的并不是很多,她只是压抑了太久太久,今夜借此机会全部说了出来。
拉着沈清的手说完心里话,她又举高酒杯朝着段无道:“有些事......”
“事情全都过去了,过去不必再提。”似是不愿听陈意珊提及过去,段无断话后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说道:“您已经点头同意我与沈清在一起,从此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
既然陈意珊能为沈清选择向后退让一步,那么作为爱人的段无自然也能同样向后退一步,而这也是沈清最希望看到的,他们都因为同样一个人而选择了缓和。
话不必多说,陈意珊朝段无点了点头,随即她将目光转向了沈煜,示意他接下来好好表态。
沈煜无疑已经进入醉的状态,见老婆投来目光,他仿佛酒醒似的马上对沈清说道:“你妈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陈意珊正要说什么,却听段无在旁边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他喝多了,别第二天酒醒了不承认自己说过的话。”
“不会的。”沈清替沈煜辩驳道。
看了他一眼,段无没反驳他,反正他是不相信。
“用手机录个像吧,让他签保证书按手印,保证书放在妈妈这边保管。”陈意珊想了想,建议道。
沈清结舌:“能能...行么?”
“行的。”陈意珊说道:“你爸他是熟手,只是这张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签,不过清清你不用担心,过完年回上饶他还有第二张丶第三张要签,否则妈妈不会原谅他。”
“......”
除夕夜,望着这对一个忙着录像一个忙着哄沈煜签名按手印的母子俩,沈清忍不住为喝醉的沈家家主在心底打了个寒颤。
真不知那个稀里糊涂被‘哄骗’的人第二天醒来会是怎样的反应。
翌日,酒醒的沈煜在看完由段无亲手录的那段手机录像后,果然满脸铁青,不过他最后并没有说什么,毕竟在主动来京都之前他已经在心底妥协了两个孩子之间的事,眼下只是非常别扭,无法像陈意珊那样大大方方的说出同意而已。
一家人在一起的日子过的很快,年初三这天,段无与沈氏夫妇就要走了,沈清很是不舍。
“别等明年了,清,一起回吧!”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为了能让沈清一起回,段无没用到孔令帮忙提前订的那张机票,而是选择乘坐送沈煜来的私人飞机。
“我......”
不想从沈清口中听见拒绝的话,当着沈氏夫妇的面,段无直接现场吻堵住了沈清的嘴。
其实,这次首都之行,段无挺遗憾的,因为后来沈氏夫妇不愿去下榻的酒店,不得已他与沈清只得将稍小的那间屋子收出来给两人住,而正是因为沈氏夫妇住在隔壁,导致沈清无论如何都不同意做,段无想将沈清带回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吃肉,小算盘打的震天响。
“光天化日之下,注意点形象。”
陈意珊在旁边微笑,沈煜则是在旁边黑着脸提醒。
“清,你答应回吧!”不答应就亲到回为止。
沈煜的话听进沈清的耳中,这让他本就微热的脖颈变得更加泛红,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算是应了段无的‘请求’。
“清,你对我真好。”
面上闪过一丝得逞的微笑,段无拉着沈清登上了舷梯。
望着两人在阳光下投下的近乎重叠在一起的影子,沈煜心底突然産生了莫名的失落。
自己养了许久的孩子终是被狼崽子叼走了。
儿大不中留啊!
在沈清随沈氏夫妇回上饶的第二日,段无象征性的搬回了老宅,不过已经在外面住几年了,他还是习惯一个自由自在的住,不可能天天回老宅住。
沈清所求的不过段无与沈氏夫妇间关系缓和,至于能不能回到完全融洽的地步他不会也不可能去做过多要求,只眼下现状,他已经很满足了。
人生就是如此,没有永恒的完满,但对于他与段无而言,此生已然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