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苹果×19 “是我离不开她。”……
于是因为晚上没接的这通电话, 梁念第二天早上到家就收到了来自魏冕的下马威。
梁听序和魏熙在魏冕门前一左一右守着跟门神似的,两人中间放着个方垫。
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她到底看过几部家庭伦理剧,这阵仗她熟, 甚至还有点兴奋, 打了个响指, 指挥沈聿淮:“去, 跪着。”
“不是他跪。”梁听序搁旁边幸灾乐祸, 纠正道,“是给你跪着用的。”
梁念:“?”
不是, 这合理吗?
“我还没嫁出去呢,你们就胳膊肘全往外拐了?”她的声音拔得老高,“我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呀!”
又看向沈聿淮:“压我一头?你什么背景?”
他双手一摊, 配合得十分自然:“没有任何背景。”
“所以, 凭什么呀?”
“昨天晚上,你挂姥爷电话的时候, 他也是这个反应。”
魏熙双手环抱,给她学了一段:“凭什么呀?她大半夜的接黎放电话,不接我电话?!”
惟妙惟肖。
梁念:“……我真的服了, 老头子人嘞。”
魏熙指了指紧闭的大门, 用口型回答道:偷听。
这是梁念和沈聿淮在一起后第一次一起回来,不管怎么说, 魏冕当然不能跟梁听序和魏熙一样等在外面。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从里面传出声来:“让聿淮进来吧。”
沈聿淮的目光落在梁念身上。
“看我干嘛?叫你呢。”她推了他一把, “还不赶紧的。”
骂和教训, 她前几天都挨过了,这回轮到沈聿淮了。
该挑明的已经挑明,魏冕说不会干涉就不会真的刁难他, 路已经给他铺平了。
“你好好表现。”
她想了想又捧着他的脸给喂了颗定心丸:“我最爱你了。”
所以放心大胆地去吧,不要害怕。
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庭院里的雪光和几人的目光隔绝在外。
沈聿淮在距离魏冕几步的距离停下,没有落座也没有急着开口。
魏冕喝了口茶,再擡头的时候看着沈聿淮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覆杂,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姿态,他不可避免想起一些旧事。
梁念初到辛海的那年和沈聿淮兄妹走得很近,一个突然出现在他外孙女身边并骗了她一堆钱的小混混,他没有理由不去调查清楚。
因为乘客和公交司机吵架,抢夺方向盘,整辆公交车掉进河里无人生还。而沈聿淮的母亲和继父当时就在那辆公交车上,父母意外过世,只留了一个先天性心脏病等着手术的妹妹。
魏冕当时看着照片里他和沈听海相似的眉眼,又看见他母亲的旧照,心里就有了猜测。
他觉得是缘分,同样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在沈聿淮的妹妹手术失败,他也准备自杀那天,是他把他拦了下来。
他当时和他说的第一句话“你父亲还活着,你也不算一个人,决定死之前想不想见见他?”
魏冕把他带回了北渝,推到了沈家面前。
这些年沈聿淮与其说是依靠沈家,不如说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
魏冕收回思绪:“听尔尔说你昨天生病了?是她照顾得你?”
“是。”
“她会照顾人?”魏冕是不信的,“我还不了解她,不添乱就很好了。”
说完停了会儿,又问:“你跟她之间的关系,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沈聿淮应得坦然,背脊挺直,姿态却恭谨,“是我离不开她。”
是他恩将仇报,但她说她爱他,过去和未来就突然都不重要了,在此刻,在这个当下,他想抓住她。
“错都在我。”
“不然呢?”魏冕哼了一声。
沈聿淮这边,他之前施压敲打过了。梁念那边,该说的道理,该摆明的利害,他也都说尽了。
两个人的主意一个比一个正,尤其是梁念,真下定决心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怪我之前把话说得太难听?”
沈聿淮摇头:“不会,我反倒很高兴。”
“高兴?”
“您在意她,希望同一个人过得好的两个人不会是对立面。”
“你这么说我倒不好真骂你了。”魏冕看了他很久,“她年纪轻,我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伤害和委屈。”
“我不会。”
“漂亮话谁都会说,像我这个年纪更相信时间和行动。”魏冕笑了笑,语气淡了下来,“昨天晚上接黎放电话的人是你?”
“是,显示陌生来电,我不知道是他……”
“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他打断他的解释,“尔尔愿意我也不好说什么,但你的那些麻烦她可以知道,却没必要沾染。”
魏冕神色和缓了些,继续说道:“她跟我说她是真的喜欢你,她觉得这个世界要是爱她的话,也能一并爱爱你就好了。”
沈聿淮眼睫一颤,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低垂着眼,看不清神色,身侧的手下意识收紧又慢慢松开,短短一句话烫得他心口发软。
“没办法,我只能退让接受你。但并不是把她托付给你了,我今天接受你是因为她,如果未来有一天你做的不够好……”
他顿了顿:“到时候就算她对你念旧,这个家里也从来不缺要为她出头的人。”
——
“喂,有听到什么吗?”
屋外的梁念三人紧贴着房门,屋内的话一句也没有泄出来,梁听序被挤得烦,没忍住啧了一声:“这么担心你刚刚怎么不跟进去。”
“我进去干嘛?等会儿帮着沈聿淮,老头子说我向外,帮着老头子吧,沈聿淮倒不会说什么,但这更可怕,不知道哪句话戳到他脆弱的心肝肺,闷在那我都不知道怎么哄。”
梁念叹气:“我很为难的好不好,还不如让他们自己扯掰。”
魏清融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魏熙最先发现她,下意识站直了身体:“妈。”
梁念和梁听序闻声回头,都是一怔,没有想到她会出现。
“里面是沈聿淮?”魏清融的目光掠过他们,落在紧闭的门上,笑容里没什么暖意,“眼光不如你爸,他还知道找年轻的。”
梁念又被用梁延刺了一句,目光不躲不闪,退避不是她的性格,但这么多年了,她们之间反覆能唠来唠去的只有梁延,她也是真的觉得累了。
不得不承认,魏冕的话确实让她的想法有了改变,从前只觉得她用紮心的话刺她,她在意什么她就用什么反击。
但是事实上,从头到尾做错事情的人是梁延,魏清融不过是年轻时挑错了一个男人,在她容错率极高的人生里,这并不是污点,对于梁念和梁听序来说也不是。
她可以从各个方面来反击魏清融,不负责任,对他们不好,唯独用梁延来反击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像是反覆的强调和加深,以至于最后他们谁也没办法和痛苦割席。
她罕见的沈默了会儿才开口:“他喜欢他的,我喜欢我的,没有任何可比性。”
不再剑拔弩张的说些刻薄话,太过平静的态度让魏清融也楞了楞,一时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房门没开,魏熙识趣地拉着梁听序和她们隔开一段距离,或许是等待太过尴尬的缘故,魏清融重新开口:“我认识你爸的那年在建湖……”
从来只听见她骂梁延,说他负心滥情,头一回听话她愿意说起一些过往。
“遇到了很严重的地震,他当时第一反应把我护在身下,我觉得遇到了很好的人,是个英雄。”
一个会在地震时下意识保护身边的陌生女人的男人,和未来会在妻子孕期出轨的男人,魏清融很多时候不能把它联想到一起。
但偏偏这确实就是同一个人。
他是真的救过她的命,所以在发现梁延出轨的时候她接受不了,她觉得是不是因为她不够好,所以他才变心不爱她了。
因为这点,那年不成熟的她很快就找了江圜,从一个男人身上失去的自信心她急迫地需要在另一个男人身上补救。
梁念评价道:“一个人在极端环境下的高道德行为不代表他在安全环境下私人生活里的道德标准。
所以人面对变心,不能因为过去的好来洗白他错误的行为,也不要因为别人错误的行为就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好。”
魏清融余光能感受到梁念在看着自己,她有些别扭也有些恍惚。
“你是想告诉这些吗?”梁念偏开了目光,“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
人不是非黑即白的,就比如魏清融当下这个行为也是。
她小的时候身边的人每回拿到好成绩回到家父母总会给他们各种各样的奖励。图书,橡皮,铅笔盒,或者是一顿好吃的……
就她没有。
但说句公道话,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短着吃穿用度过,光每个月给的零花钱就花不完了。甚至还有多余的闲钱去接济年轻时候的沈聿淮和他妹妹。
各种各样的东西她也不是没有,甚至她的更贵更好。但很多东西不是用价钱来衡量的,父母的奖励给予的意义某方面讲让她很羡慕。
有一回期末考她得了第一名,回家的时候把成绩单拿给魏清融看,她的眼神吝啬到没有从文件合同上分出一丝给她。没有拥抱也没有奖励。
她失落到那天晚上失眠了在床上躺了一夜。
并不是所有孩子从一开始就不需要父母的,也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很坦然的接受自己的出生并不是被父母期待这个事实。
只是后来发现,她不能再去费劲的从蛛丝马迹里寻找父母爱自己的一丝可能,那对她是一种消耗,不管别人爱不爱她,她得先学会爱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