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苹果×7 哄一哄
沈聿淮擡头看了一眼月亮, 细细弯弯的一条，昏暗不明，很轻易就被隐藏在漆黑的天幕里。
他有一瞬间的怔楞，莫名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梁念也是这样一个晚上。
她当时一个人坐在医院的安全通道楼梯上, 拔了留置针后针眼没按好, 手臂上淤青了一大块, 看了一眼抹一下眼泪, 又看一眼, 继续抹眼泪。
“他们都欺负我！都对我不好！”捧着个比手都大的手机，最后又软下声音撒娇, “姥姥，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家呀？”
手机对面的人像是哄了几句，最后大概是没有答应, 被她气愤地挂了电话。
他当时刚被债主追到医院, 挨了一顿打，自顾不暇的年纪, 是没有心情去顾及一个小孩的伤心的，但小孩却有情绪要攻击。
她迈开腿跨着台阶上来，伸出手指着他：“在医院抽烟, 你没有素质！”
烟被摁灭在掌心, 他当时就想，这大概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孩, 因为有大人撑腰所以遇见不对的人和事, 第一时间不知道害怕, 不管是谁都敢上去呛两句。
他看见了她外套下面的病号服，以及口袋里露出一个角的钞票。
于是没有素质的他干了一件乐于助人的事，把这个怀里揣了两千块钱现金, 正准备离家出走的小孩提回了病房。
那个没素质的变成了一路骂骂咧咧的梁念，而那两千块钱最后成了魏清融给他的感谢费。
一点也不美好的相遇，以至于下一次碰见的时候，她直截了当的问他：“你很缺钱吗？如果我能给你钱，你愿意帮我打我弟弟一顿吗？”
“……”
站起来还没他腿高的小萝卜头，收她的钱打他一顿，是一件很大材小用的事，从此可以看出他确实从以前开始就是一个骗小孩零花钱的混蛋。
只不过一直到最后，他也没有碰上过打梁听序一顿的机会，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这只不过是她的一个借口。
她看见他挨打，知道他缺钱，明白他狼狈，了解他不堪，好心礼貌到觉得看到别人的伤疤再袖手旁观也是一种冒犯。
生完气发完火，一个小孩近乎泛滥的同情心想出了一个蹩脚到不能再蹩脚的理由。
而他因为她这一点点怜悯，获得了一点喘息的机会。
以至于很多年后再一次听见梁念的名字，总是和“脾气差”、“娇气”、“事精”挂钩，他忍不住想，明明是最好哄的人，怎么就没有人愿意好好哄一哄？
——
“呜呜呜……他拒绝我，你们知道吧，他居然拒绝我，啊呜~~”
梁念抽了一张纸醒了个鼻涕，人哭得眼眶红红，到后面说出来的话都成波浪了。觉得有点渴，喝了口橙汁继续嚎，又觉得橙汁甜得粘嗓子，喝了口水润润，润完觉得嘴巴淡淡的，从果盘里挑了颗草莓嚼嚼。
如此循环往覆，最后把面前摆着的饮料零食挨个尝了个遍。
梁听序睨了一眼，觉得她伤心归伤心，但还不影响食欲，那就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梁念这人见不得别人闲着，嘴巴不停的同时左边不忘指挥魏熙：“熙宝~再来张纸。”
右边调动梁听序：“序崽~垃圾桶。”
正对面摆着一个手机，连线着千里之外的花好：“花儿，你听得见吗？现在网还卡吗？”
花好连忙应道：“听得清听得清。”
梁念吸了吸鼻子，接到纸了，然后迟迟没等到垃圾桶，偏头一看，梁听序耳朵里塞了耳塞，背对着她在翻，很敷衍地点头：“啊对对对，我也这么觉得，他可真不是个东西，真过分啊！”
“啊你个头啊！我看你最不像个东西！”
现在最过分的换人了，她眼泪都给他气回去了。
梁听序表面看起来平静，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他是真的没招了。
以为昨天晚上聊了半天，是把恋爱脑给说通了，结果人家脑子构造清奇，听了他的话还以为他是给她唱了一遍《勇气》。
真是服了！
以前觉得这俩AC人要是在一起，他接受不了，能够直接给气死，纯搞暧昧也接受不了。
结果如今发现前面的才到哪儿呀，比起那些，梁念表白还被拒绝了，这才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意外这种情绪没在他的脑子里停留多久，直接就变成了一句“蹬鼻子上脸的老东西”。
不过他心里虽然还是会帮着骂沈聿淮一百遍，但面上已经学会了沈默。
他沧桑了，成长了，学聪明了。
觉得恋爱脑这个神秘的团体还是太权威了，他惹不起。
他来之前已经在电话里听梁念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嚎得他耳朵疼，当然更多的还是恨铁不成钢的心累，进门去就做了心理准备，自觉招架不住，左右看了半天，也没什么人能陪他一起历劫，认命之前眼睛一偏。
就这么凑巧，他逮到了魏熙。
想到这里，梁听序托着下巴看了一眼在旁边乖乖递纸的魏熙，表情楞楞的，显然整个人还在状态外。
因为被杨程欺负那件事，三人的关系实现了破冰，这几年相处的还不错。
魏熙被抓壮丁的时候还以为是有什么事情要他干，想着帮一下也不是不可以，结果却是过来听梁念的感情问题。
乍一听很乍，把故事里的人物关系矛盾理顺之后，他觉得可以直接炸了。
完全不明白自己凭什么身份背景可以坐在这里，甚至有理由怀疑这是在他听完之后要把他毁屍灭迹的程度。
不走感觉如坐针毡，但走的话，故事已经听了一半了，横竖都是一刀，总觉得有点吃亏。
“好的，你们都听完了。”梁念发表阶段性总结，“怎么看？”
心存偏见的单身狗一号梁听序：“啧！”
担心自己人身安全的同时又放不下这个瓜的单身狗二号魏熙：“啊？”
还有一个手机里远程陪聊，因为网卡只听到一半并觉得梁念干什么都对的单身狗三号花好：“这个嘛……”
“这像话嘛？”梁念痛心疾首，“养兵千日，用兵时是一个都顶不上啊！满朝文武，朕养你们何用！”
花好酝酿了一下，准备先开口，结果“嗯”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隔着屏幕看不见摄像头视野外的场景，但能想象到对面三双眼睛肯定是齐齐落在自己身上。
于是她反倒把脸给憋红了，最后把问题抛回去：“那你自己是怎么看的？”
“我啊？”梁念也哭累了，拿纸胡乱擦了一把脸，开始动脑子，“我觉得他肯定喜欢我！”
“呵。”梁听序没忍住，“你自己觉得这合逻辑吗？喜欢你还拒绝你？”
“要是不喜欢我早在我很久之前说喜欢他的时候他就远离我了。我每个月送他的手绳他都戴着。”梁念把自己给说服了，“所以他就是喜欢我，必须喜欢我！”
“我说了，他这种行为就是在吊着你。”
“闭嘴！昨天说我吊着他，今天又说他吊着我，好赖话都给你说了。”
梁听序觉得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说你吊着他了？”
到这梁念才反应过来，两傻子沟通不加人称主语，各有各的想法，然后把对象搞混了。
梁听序也明白过来，同样是一阵无语。
这么一分析，这俩AC人其实说谁吊着谁都合理。
但梁念立马给沈聿淮找好了理由：“所以说他其实是有些自卑，你看看我。”
她起身转了一圈，大胆开麦：“可能吧，就从他的角度上讲，单纯觉得我太好了，觉得自己配不上我。”
梁听序单手比了个“6”。
这个想法比起沈聿淮是真的不喜欢她，梁念更能接受一点。
况且她越想越是这么回事，毕竟沈聿淮七绕八绕了半天，可从来没说过不喜欢她。
“是这样嗷，我这样的，要钱有钱，要样貌有样貌，要异性的话也不缺异性，人会觉得自己配不上我也正常嗷，自惭形秽，想到自己年老色衰。嗷~~那这事是得怪我，太优秀了。”
梁听序又啧了一声，给出评价：“你的自信要是能分我一点就好了。”
说是问问他们的想法，结果自己不爱听的直接一句都不听。明明在黎放那里她每件事情都能想得很清楚，偏偏面对沈聿淮她每回都认栽。
嚎了半天，其实三言两语就能把自己哄好。
这让梁听序清晰地明白了一件事情，梁念是真的喜欢沈聿淮，她这回真不是挂在嘴上说着玩玩的。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有种微妙的好笑，绕来绕去，总感觉俩人这段关系被他们自己绕成了鬼打墙。
人有的时候真的挺绝望的，看他们磨叽来磨叽去真想给他们一人一巴掌。
“人有的时候真的挺绝望的，看他磨叽来磨叽去真想给他一巴掌。”
梁听序捂住嘴，一看说话的人是梁念，立马松了一口气，好险，他还以为他嘴一快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梁念这人很少主动去喜欢什么东西，不管是人和事，她都没有很强烈的把他们抓在手里的欲望，过了就是过了，不会后悔也不会回头。
就算是偶尔有几个想要的东西，到手了玩一阵子也就厌了。
以至于她头一回喜欢一个人，虽然梁听序依旧保留自己的观点，觉得沈聿淮配不上她，但也很难再继续说些泼冷水的话。
同时在猜测，是不是因为没有得到过，沈聿淮这个人才一直跟个钩子似的总是勾得她心痒。
人毕竟总是有些犯-贱的小情绪，越是不被看好被阻止，越是容易产生反抗心理。
梁听序擡眼看了看梁念的神情，最后把所有反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不咸不淡的评价了一句：“你高兴就好。”
但完事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你真的完了。”
“但感觉沈聿淮也完的差不多了。”
一直沈默的魏熙摸着下巴突然开口，于是其他几人的视线又一齐落在他身上，觉得自己听了个了不得的八卦，没忍住插话的时候整个人还在状态外，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木着脸举手。
魏熙这人初识的时候觉得他是给人摆脸色冷脸，但熟了之后就知道了，他只是纯面瘫。
“你小学生啊，说话前还要举手的？”话虽这么讲，但她还是配合点名，“魏熙。”
他吐出一口气起身：“我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梁念把和花好的视频通话点成了小窗口，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应该不行。”
魏熙：“……”
“你看我也没用，我也没辙啊。”她感觉有点莫名其妙，把手机递给他看，“天气预报说明天下雨，没有太阳。”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