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苹果×2 他突然就有些后悔。
梁念曲着手指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玻璃, 结果是后座的车窗先一步落下。
她偏过头,正对上了沈聿淮的眼睛,他一身西装熨帖,唇边笑意清浅。
梁念支着拐杖往后座方向走了几步:“怎么今天坐后面?”
“坐前面不方便。”沈聿淮推门下来帮她把拐杖收好, 然后扶着她上车。
他因为工作的缘故要出国参加交流会, 两人已经有快一个月没有见过面了, 虽然之前也不是天天见面, 但这种突然的长时间分开让梁念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除了她之外, 他也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这让她有些没由来的焦躁和挫败。
隔着十二小时的时差,她仗着腿受伤了, 硬是磨了他两天,最后很不讲道理的发疯让他必须回来。
沈聿淮没注意到她的表情,盯着她的腿看了一会儿:“又是摔的?”
“昂。”梁念拖长了音, 听起来有些撒娇意味, 随后又擡眼指控道,“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我为什么要躲你?”
“又来!”梁念皱起眉。
因为知道自己的情绪总是会被接住, 所以面对沈聿淮,她的态度一贯是理所当然的。
“我发现你很擅长用提出反问的方式把问题抛回给我,既逃避了我的问题, 还有刻意刁难我的嫌疑。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要躲我?自己回答!”
沈默在车厢里蔓延, 沈聿淮有些招架不住她清淩淩的目光,随即像是惯例一样拿出一个盒子:“给你的礼物。”
然后才是回答她之前的问题:“我没有躲你。”
“那你怎么从来不约我?都是要我约你的。”梁念侧过身, 探近了一步, “干嘛总是这个表情, 我让你不高兴了吗?”
她在发脾气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就算是没有躲她,他也是在疏远她,这是过去两年里里她最真切的感受, 像是为了让她适应一样,先是“两三天”,后来变成了“周”,再后来变成了“月”。开会出差的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远。
她对他的态度感到气愤,说出来的时候又有些委屈。
沈聿淮微垂着眼:“你没有让我不高兴。”
“那要是别人让你不高兴了,你不能把情绪带给我呀!”
“对不起。”
梁念听不出这声对不起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但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态度给她气笑了。
她以前喜欢他一直冷静,情绪平稳,现在却觉得他的情绪太平稳了,每回总是听她叭叭叭的讲一大堆,然后冒出一句“你说的对”。
让她发火也不好,不发火又觉得憋得慌。
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真的在努力变成了一个耐心包容的长辈。
她不高兴就觉得也不能让对方好过:“你要不给我打一巴掌吧。”
一贯就嘴上说得狠,沈聿淮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犹豫一张脸已经凑到她面前。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打你”
“没有。”
明明就是有!
她撸起袖子,架势做的很足,但手掌靠近脸的时候还是没舍得打下去,烦躁的啧了一声,泄愤式的摸了两下,得出结论好像确实瘦了,所以可能真的是很忙
沈聿淮把笑意压了回去,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手腕把手拉远一些:“不生气了?”
“有点生气,我只是不和你一般计较。”
她的上半身又凑近了一点,笑得眉眼弯弯:“反正你以后必须每个星期约我吃饭两次,有意外的话提前一个星期打报告写请假条。我再考虑给不给你批假。”
没有任何关系的情况下这么要求一个人是不对的,但可能是探过来的那张脸给了她底气,都能给她打一巴掌了,约她吃两顿饭怎么了?有难为他吗?
丝毫没有好不好!
沈聿淮敛眸,缓缓垂下目光,视线便落到隔在两人之间的纸箱上。
梁念的其他东西扔的扔,送人的送人,收拾了半天最后就用纸箱装了几本书,最上边放着一朵玫瑰,显然是刚收到不久,花瓣娇艳欲滴。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你应该多交一些年龄相近的朋友,21岁了……”
他顿了一下:“也可以谈恋爱了。”
梁念脸上的笑容一僵,两句话又给她的脾气勾起了:“我应不应该还需要你教?!”
车里暖黄的灯光将她脸上的怒容映照的更加清楚,她的脸色太差,于是后面的话他没再说出口。
而梁念被气到了却有些不依不饶,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这么喜欢教,那你倒是教教我,要是交了男朋友,以我这个年纪可以发展到什么程度。”
她盯着他的眼睛:“上-床可以吗?”
“……”
单纯是气话,说完之后她自己也觉得不合适。重新坐好,单手托着腮,视线落到窗外不断飞驰着向后的风景上发呆。
几乎就在她以为两人就要这么一路无言的时候,突然又听见他的声音。
“这是你的自由。”
清冷的声线在秋夜里透着些许凉意。她偏过头看向他,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看不清他的神色。
“但是我建议在发生关系之前,先让他去测一下传染病四项。”
听起来真心实意。
梁念确定这回自己是真笑了,气的,有些难以置信又忍不住阴阳怪气,“咱们小沈老师懂得可真多呢。”
她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好脾气彻底告罄:“回家!”
沈聿淮:“不……”
“不什么不,你不要讲话!再讲话我真扇你!”她的表现显得气急败坏,又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不吃饭了!我说我要回家!”
——
车子停在魏家的宅子前,梁念不管不顾的就自己蹦下了车,直到沈聿淮在后面叫她。
“书忘记拿了。”
她憋着一口气又回头:“别下车,递给我!”
看到就烦。
她接过自己的书转头就走。放在最上面的玫瑰花因为她的动作晃动了一下。
原本是要送给沈聿淮的,花店里开的最好的一朵。
梁念有些想叹气,情绪平稳下来,发现自己生气的底色是有些难过。
她停住了脚步,回过头看去的时候沈聿淮还没有走,人下了车站在车边一直看着她这个方向,看见她回头擡手冲她挥了挥手。
夜色愈深,整个人站在灯光与夜色的交接处,显得冷清孤零。
她长呼了一口气,回身走了过去。
沈聿淮:“还有东西忘记了?”
“对!”梁念赌气似的开口,“忘了你这个大傻子!”
被骂了还是笑,不是傻子是什么。
她把花递过去:“送你的。”
这是他今天情绪第一次外泄,眼底是一抹错愕:“送我?”
“对,不喜欢就扔了好了。”
说完,她也不管他是什么表情,调头就走。
花瓣依旧娇嫩,但原来人在不同时间看同一样东西真的能够是两种不同的心态。
他回到车上,手掌硌到一样东西,拿出来一看,很长,是梁念的拐杖。
手指缓慢摩挲过拐杖的边沿,沈聿淮侧过身看了一眼已经生气走远的少女,脚步轻松,完全不像是她微信里说的一到下雨天就疼,离开拐杖就走不了路的样子。
他突然就有些后悔,好不容易见一面,不该总惹她生气的。
——
梁念刚进宅子,张姨就迎了上,把她手里的纸箱接了过去,眼神落在四处飘了一下,看到周围没人才小声说道:“沈家的那位太太又过来了。”
之前年纪小,沈于梅不敢明目张胆的来,但自从她上了大学,来的次数比梁念回家的次数还勤。
刚被做弟弟的气到,回到家还得去面对他那个心怀鬼胎的姐姐,梁念的神态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已经有些烦躁。
她接过张妈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先嘱咐张姨把书送回房间,又问道:“在哪?到多久了?”
“在茶室,聊了一个钟头了。”
“黎放来了吗?”
“来了。”
一次还得应付两个,梁念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就算自己现在不过去,不出片刻知道她回家的消息魏冕也会叫人来唤她,索性自己过去,于是擡脚往茶室的方向走。
沈于梅和黎放确实都在,沈于梅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把魏冕哄的笑呵呵的。
梁念看着这个场景觉得好笑,有点像老头和给老头卖保健品的推销销售现场。
沈于梅是第一个发现她的,擡手冲她招了招:“说曹操曹操到,尔尔回来啦,我们刚说到你呢。”
正值初秋,她今天穿了一件蓝白条纹的薄毛线开衫,下身是搭了条浅白色的纱裙,最近刚把头发剪短了些染回了黑色披散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清纯乖巧。
“姥爷。”她先冲魏冕问了声好,而后才是向沈于梅打招呼,“沈阿姨今天怎么过来啦?”
“过来看看魏叔顺便也看看你。”
“既然来了,就帮阿姨尝尝今天泡的茶怎么样。”
沈于梅笑着给她沏了一杯茶,说完推了一把黎放:“我们家小放一个人不好意思来,但这几天一直都在念叨你,刚从国外旅游回来就拉着我过来说有礼物要送给你。看看,喜不喜欢。”
一条蓝宝石项链。
梁念笑了笑,没说什么,路过黎放的时候擡腿往他腿上踹了一脚,最后在魏冕身边坐下。
她接过沈于梅递过来的茶,端着杯身浅浅品了一口。
品茶自然不是目的,她还没说话,耳边就重新响起了沈于梅的声音:“尔尔明年就毕业了吧?我刚刚还和魏叔谈,起来你和小放的娃娃亲,你怎么看?”
就知道是这件事,梁念更加烦躁:“我不想看。”
魏冕:“……”
今天搁哪儿吃了炮仗回来了?
她伸手用食指敲了敲桌面:“好好说话。”
“行。”梁念闷声愤愤,“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都还太年轻,‘快毕业’就是还没毕业,学业都还没有理清怎么能够先一步谈婚论嫁呢?这些都是可以以后再说的,再则说……”
她把话头引到黎放身上:“黎放哥哥这几年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好像一直学业无所成,事业也无所成,这样的处境状况相比起结婚生子,他还是更应该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吧?”
任何母亲听到别人说自己儿子一事无成都很难不生气,但沈于梅脸上却还是得挂着笑脸,按住黎放的手。
“小放不争气,年初跟朋友开了个公司亏了点钱,但毕竟还年轻嘛,我们也不差他那点钱,主要是历练历练积累经验。
阿姨也知道你是个努力的好孩子。先成家后立业嘛,老祖宗传下来的话说的很好,男人就是要有女人管着才懂事的,等你们俩结了婚,有你管着带着,他肯定会很快就变好的。”
她说完拍了黎放两下:“还不赶紧给你媳妇表个态。”
“表态就算了。”梁念看了一眼魏冕的神色,见他没有任何阻拦她的意思,挺直了腰背继续说道,“我暂时还不是他媳妇,未来也绝对不会是。”
拒绝的话被她说的直接且不给面子,沈于梅脸上的笑容终于是挂不住了。
魏冕一直等到梁念说完才乐呵呵的插了句嘴:“年轻,孩子还年轻,不会说话,于梅啊,你不要跟小辈一般计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