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青柠×10 吓唬人有吓唬人的乐趣。 ……
夜色如墨, 积雪映衬着灯光,使得原本应该漆黑的一隅并未完全隐入黑暗。
空气中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姥爷,你开开门呐,是我呀, 快点开门啊。”
少女的尾音被刻意拉得很长, 显得又甜又软, 但在这种夜晚里又像闹鬼, 细听其中似乎还有指甲在木门上划过的声响。
魏冕脑子一凛, 瞬间清醒,看了一眼时间。
一点三十八分!
他爷爷的是淩晨一点三十八!
再好的脾气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个点来敲门吓人, 不懂事的小辈里梁念算头一个,小聪明和小脾气是一个都没缺,绝对就是故意的, 为了报覆他之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凶她了。
老年人本来就睡眠浅, 他翻了个身不打算理她,妄图无视她的声音, 但没成功。
无可奈何的披了件衣服去开门,任谁这个时候面对半夜扰人好梦的罪魁祸首都不可能有个好气:“什么事?”
大有说不出点有价值的话就扒她一层皮的架势。
“哎呀,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气大伤身, 生气只会让你短命。”
“……”
别看她在沈聿淮面前说自己没错说得那么硬气,但在魏冕这就不敢造次了, 暗戳戳使点小性子可以, 直接撂脸子的是傻子。
所以惹了一下立马给个糖。
她撒着娇赔笑脸:“来给领导汇报一下我的反思路程。”
挑着淩晨汇报, 哪家冤种领导摊上这样的员工,分分钟开除。
魏冕哼了一声,往沙发上一坐, 梁念已经识趣的拿起雪茄盒,剪口、点燃,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等魏冕接过去才默默的后退了两步避开烟雾。
她受不来雪茄那个味。
她的识趣显然让魏冕很受用,脸色缓和了些:“思考出什么了?”
“这次幼儿园的事情呢,是我考虑不周,脑子拎不清冲动行事给你丢人了,我认真地反思了自己的问题,并且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魏冕揉了一下眉心:“思考了一个晚上就思考出来这一百字不到的东西?”
“你别看这一百字不到,这是要将我的固有观念打碎重建才能出来的东西,自我怀疑再自我重建是一个很艰难很不容易的过程。”
“少在这里糊弄人。”
满嘴火车,魏冕不想跟她扯皮,一旦跟她多扯几句就会被她绕到她的话术里去。
“尔尔,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生气吗?不要去推崇用暴力解决一件事情,那是最愚蠢的。”
也不知道她是真知道了,还是假知道了,魏冕觉得头疼:“知道了就回去睡觉。”
“哦,但还有一件事情,我思考了一下,决定下星期回学校了。”
“理由呢?”
她的学习态度确实是认真的,从小到大,下定决心去做的事情都不用别人操心。但如果不是梁听序还要上高中,她来辛海的时候估计就没打算去学校,只想在一中挂个名。
魏冕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移开。
梁念不甘示弱地看回去,最后因为眼睛干涩率先败下阵来,低着头揉揉眼睛,坦白道:“好吧,是有个理由。”
她顿了顿,眼神却更加明亮:“因为蒋博还在学校啊,他这个打了人的杵着个拐杖在学校待着,我这个挨了欺负的反而在家,别人还以为我是怕了他在家里躲着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怕了他呢。”
“我以为你忘记这个人了。”
“没忘,就是在等时间。他不是脑震荡住院吗?最近刚出院,好像还没来得及去办退学吧?”
洛艺这个事给她最大的感触就是,她一个受了欺负的请假在家,其他几个男孩子要是没有今天的事情全跟没事人一样,在幼儿园里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
痛苦单单留给自己了,这多不公平。
虽说心灵的创伤确实是需要时间来修覆,但是哪里会有比仇人承担后果时痛苦的脸更好的良药?
梁念表明自己的态度:“他不应该这么好好的自己退学,太体面了。”
“你给他找的那些麻烦还不够?”
“我受欺负了挨打了,我报警不对吗?他们做伪证造谣我,警察还我清白,警察好;网友正义感爆棚,为我主持公道声讨抵制,网友好。”
梁念拖了一把椅子坐下,神情异常认真:“这不是我给他们找的他们的麻烦,这是好人给他的报应。”
她正经说话的时候声音不会像平常一样带着刻意的甜软黏腻,干脆又冷淡。
魏冕打断她:“蒋文远说明天带着蒋博来给你请罪……”
蒋氏最近的公关方向开始偏向弃车保帅,蒋博明显已经成为弃子。
但梁念对这些并不在乎:“是,可以。他可以来向我请罪,那其他被他欺负的人呢?他退学的理由不应该是只欺负了我一个人,别人同样需要这份公道。”
一口气说了太长的话,觉得胸口有些闷,深吸了两口气平覆了下呼吸,她突然问道:“蒋家最近丢的那些单子,伤筋动骨了吗?”
“怎么?”
“如果只是伤及皮毛,等风头过了,就算是弃子,蒋博照样能够逍遥快活。这不行。”梁念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要的不是他暂时低头。”
她继续说道:“否则等过了这段时间,等到蒋家台面上的资金周转开了,我对蒋博来说只是一个小小的坡,跨过之后,他又可以无法无天像从前一样肆无忌惮的欺负别人,他凭什么?
我要他公开向每一个被他欺负过的人道歉,让他以后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提起蒋博,人们想到的就是‘霸淩者’这三个字。”
“这就是你说的要他永远都记住这个教训?”
魏冕笑了一下。
“尔尔,人的记忆是有限的,即便你现在给他打上霸-淩的标签,蒋文元把他送到国外转一圈,镀了一层金回来,没有会再记得这些。”
“但我记得,被他欺负过的人也会记得,不能因为在未来可能会被忘记,就放弃现在要做的。”
魏冕:“一个会上幼儿园脱人裤子报仇的人,现在开始的追求规则内的‘公正’?”
梁念笑道:“算长进吗?”
魏冕没有直面回答她的问题,眯起眼继续说道:“坏人永远不会去反思自己有多坏,只会把自己的失手归咎于别人。
我给你底气给你权势。你应该学会的是怎么用一种更聪明的方法去运用它来反击,而不是把自己暴露在坏人的视野里为别人去做一只出头鸟。”
“下次我会注意的。但这一次既然暴露了就不妨暴露得更彻底。”梁念的语气轻描淡写,“毕竟我觉得权势作为一种托底也是一种聪明的运用。对你能力的考验来了,期待吗,姥爷?”
说话总是欠欠的,但眼神坦荡清明,独属于少年人,她的骨子里有一种矛盾的天真,发作起来近乎无畏。
魏冕摇了摇头,是被她的眼神说服的:“所以需要我做什么?”
梁念思考了一下:“再说吧。”
魏冕:“?”
梁念解释道:“你是狐假虎威里的那只虎,只要你什么都不做,别人就会来替我做。所以说再说吧。”
——
“欸,听说过四班的那个梁念没?”
“就之前在操场读检讨的那个?”
“那都是运动会时候的事了!你消息也太不灵通了,月考之后他们又打了一架,都没听说吗?救护车都开学校里来,两个人都打医院里去了。”
“这么夸张的吗?他们都高三了也不怕背处分留档案啊?”
说话的女生一脸神秘:“这两人是谁啊,皇太子皇太女好吧,家里都是有矿的,就我们这些苦命人还要在意这种东西。”
高三的学生大多一门心思扑在试卷习题上了,关注旁人事情的只是少数。
唯一一点喘息大概只剩下每天上厕所和回寝室路上的那点时间,偶尔用来谈天说事聊八卦。
今天是梁念出事后第一天回学校,散漫了这么多天,万事开头难,这导致了她破天荒的迟到了。
差一两分钟用力赶一赶,你这都快差了40多分钟,也就没有了赶的必要。
她心态稳如老狗,甚至在回教室之前还抽空来洗手间补了个“熹妃回宫淡妆版”,用来遮一遮脸上的淤青。
等她解决完准备出去的时候很清楚地听到了外面有人在说话。
所以说厕所这种地方当真是消息的集结地。
可见电视剧里那些主角在厕所里听到别人说自己坏话的事情真的是有一点现实基础在里面的,比如她面前这例就是。
梁念叹了口气,但没有出去。她有点上不了台面的听墙角爱好,尤其是听到自己的名字了,这换谁还能走得动道?
她轻手轻脚地找了个隔间拉上了门。
“听说是她仗着背后有人去欺负的蒋博。”
“蒋博?”另一个女生一边擦手一边回忆了下这个名字,“真的假的,我只听说他经常欺负人,还能被别人欺负了?”
“不知道。不过苏暮都帮蒋博作证了,说是梁念和她弟弟先找的茬,她和梁念还是同一个班的,没必要帮蒋博说这种谎吧?
虽然后来蒋博改口了,说是双方发生了一点口角,都是误会。但他之前哪次讲过这种话,肯定是梁念家里有权有势施压了。听说过我们学校的实验楼没,就最近在施工的那个。”
她压低了声音:“就是梁念家里捐的。之前他们几个运动会的时候不是发生了点事吗,梁念家里这么有钱看着就是不能吃亏的主,想要教训一下蒋博也很合理啊。”
蒋博在学校的作风谁都有所耳闻,看他栽跟头属于喜闻乐见的项目。
两人叽里呱啦讨论一通,最后一个女生下了结论:“梁念那种明显也不是省油的灯吧。”
为了保护未成年,所以警察不会到学校里面来找人,苏暮做伪证的事情在处理上也更偏向于教育,并不会去公开。
别人不知道实情,最后网上和学校公布的蒋博欺负她的结论与苏暮在学校做的证相反。
有的人信,有的人不信,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想法,但实际上更偏向于“资本做局”。
梁念深吸了一口气,意外的并不愤怒,情绪很稳定,甚至觉得她们这些话没什么杀伤力。
厕所廉价的檀香味冲鼻,她一脚往隔间门上踹,“嘭”的一声把外面的两人吓了一跳,看着一排紧闭的厕所隔间,不知道刚刚的声音是从哪发出的。
梁念想象中一脚把门踹开的场景没有出现。
狗学校,洗手间隔间的门质量竟然还挺好,踹得她脚疼。
她龇牙咧嘴了一阵才慢吞吞的开门走出去,走到洗手池旁挤了一点洗手液,故作漫不经心:“做人还是得给自己积点口德的,不然小心死了下拔舌地狱被小鬼用铁钳拔舌头。”
背后议论别人还被抓包,两个女生没料到在厕所说点话还能碰到请假了一个月多的梁念,身体僵在原地,都在等同伴先说话。
梁念关了水龙头从俩人中间走过,走出几步还没听到两人说话又后退了回来:“下次这种话有本事当我面说,背地里讲别人坏话的特没种,我都统一归类为垃圾。”
“你怎么能骂人呢!”
两人被一激,都有些恼羞成怒。
“还不是因为你们在背后胡乱猜测冤枉别人?况且我这就算骂人了啊?明明是陈述事实。”
她啧了一声,用一种极其轻蔑不屑的眼神将两人从上到下地审视了一遍,最后用口型欠兮兮地说道:“确实垃圾。”
多余的话不讲,尤其是在洗手间这种地方,大吵大闹很丢人的,跟马戏团表演的猴一样。谁知道厕所隔间里是不是还有其他听墙角看热闹的人。
拒绝动物表演。
她擡脚准备走,其中一个女生气急败坏要把她拦下来。伸手的动作在触及到梁念眼神地时候停了下来。
她平时总是一副笑意盈盈好相处的样子,此时虽说也是笑着的,但笑意并不真切,两人心里突然都有点犯怂。
说到底其实也不是说了什么特别过分的话,只是她们的猜测在细节上错得离谱。
被人冤枉让梁念感觉委屈,纯粹发泄发泄同时吓吓她们。
“刚刚就是你说我仗着背后有人找蒋博麻烦的?”
梁念的手背在身后,神情倨傲:“前一半倒也没说错,我既然能逼得了蒋博改口,你要不要猜猜看我能不能逼得你明天就转学?你别说,我还真有这个实力。”
吓唬人有吓唬人的乐趣。
她站在原地欣赏了一下两人突然变白的脸色,心情转好,才满意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