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Chapter69 郑烨生…哭了?……
“Is this how you treat guests here”穆慈恩眸色泠泠, 眼尾上挑着淩厉的弧度,对着动手的医生冷笑了声, “Wait right now—you will apologize to my husband, and that’s non-negotiable!”
(你们就是这样对待这里的客人吗,等会儿, 你必须对我的丈夫道歉)
“What” 医生难以置信地瞥了她一眼, 惊讶又傲慢地嘲着,“Aren’t you extras”
(你们难道不是只是群众演员吗)
听到这句话,穆慈恩差点没有控制住情绪,一口气哽在了胸口。
她生气, 但更多是难过和悲哀。
凭借医生和护工的态度,她不认为他们会照顾好住在这里的病人。
想着, 她担忧看了一眼郑烨生。
医生这句话声音不大, 但他没有走远,肯定听见了这句话。
他还好吗……
像有所感,穆慈恩看见郑烨生脚步缓了一拍,侧眸看了一眼医生站在的位置。
她没听见他说话, 也没看清他的表情,但很明显因为他这一眼,那群人神情紧张地噤声了。
蓦地, 一道凄厉地惨叫声响起,女人歇斯底里地吼着:“Qui es-tu Tu vas me faire une piqre Je t'avertis, ne t'approche pas davantage ! Je veux seulement voir mon fils ! Je veux seulement voir mon fils !!!”
(你是谁?你是要跟我紮针吗?我警告你, 不要再过来了,我只想看到我的儿子。我只想看到我的儿子)
她喊着也哭着,颤抖无力地抱住自己,蹲下了身体。
女人身上那份孤立无援的感觉, 一瞬间让穆慈恩想到了曾经被锁在房间里的自己。
最后她也是蹲下身体,满面泪痕地抱住自己,渴望得到一点安慰,也渴望得到保护。
“Is this how you usually take care of …VIP”
(你们平时就是这样照顾贵宾吗)
面对穆慈恩的诘问,医生和护工互相心虚对视,最后讪笑摇了摇头:“Seldom…”(很少)
心中有了答案,瞥见地上的血痕和玻璃,穆慈恩担忧地拧起眉心,语气着急:“You idiots! Hurry up and get povidone-iodine and cotton swabs—can’t you see she’s hurt”
(你们这群蠢货还不赶紧去找碘伏和棉签,她受伤了没看见吗?)
被提醒,医生和护工们才如梦初醒的模样,着急忙慌去翻医药箱。
另一边,郑烨生已经一步步走到了Ms. Schmidt的面前,缓慢蹲下身体,望向自己的妈妈,轻柔低语:“Maman, c’est Byron.”(妈妈,我是Byron)
他眸光闪烁着,面部线条绷得极紧,声线里还带着隐忍地哽咽。
说着,他从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特意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As-tu vu Mon il gauche a exactement même couleur que le tien.”
(你看见了吗?我的左眼是和你一模一样的颜色)
“Tu dis toujours que tu devrais être fier d'avoir les yeuxme maman.”
(你总说,你该为它像妈妈而自豪)
话声落了,Ms. Schmidt慢慢擡起了头,表情明显松动了。
她怔怔望着郑烨生,难以置信地伸手向着郑烨生左眼碰去:“Byron?”
“C’est ma mère ! Pardon, je suis arrivé trop tard, pardon !”
(是我妈妈,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对不起)
他低下了脑袋,肩膀发着颤,双膝完全跪在了地上,是在愧疚,也是在忏悔。
积攒了十年的悔意远远大于了见面时的欣喜,自责的情绪如潮水将他吞噬。
这一刻郑烨生也分不清,他是失忆了,还是没有。
他用一秒接受了眼前的事实,然后用无数秒去感受煎熬。
十年,怎么会那么长?
他拼尽全力,为什么也是十年?
头太疼了,像有一把斧子在砍着他的神经。
他不敢擡头,更不敢让眼中的泪水真的落下。
流眼泪太丢人了,也太懦弱了,这不符合Ms. Schmidt对他的教育,也不符合,他希望在太太面前的形象。
穆慈恩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确实听不懂法语,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可她能懂“Pardon”是对不起的意思。
那天大雨里,那对小情侣也这样跟她倒着歉。
她看着郑烨生一遍又一遍重覆道歉,脱掉了外表坚强的壳子,把最柔软也最破碎的内里展现给了外界。
她作为一个旁观者,站在一旁尚且不忍,更何况,是从小和妈妈相依为命长大的郑烨生。
她在这一刻懂得了,为什么刚刚醒过来,记忆只到18的郑烨生不愿意称呼郑太为母亲,为什么隐忍了10年,31岁的郑烨生,又向现实妥协了。
如果这是一道疤痕,
在婚前,他带她视频的那次,就已经主动把伤疤揭给她看了。
他总是一副沈稳平静的模样,让人以为是毫不在乎,
明明,都那么难过了。
“C’est vraiment toi…mon fils…”(真的是你…我的儿子)Ms. Schmidt眼神恢覆了清明,眼泪接二连三地向下掉。
郑烨生点了点头,蹙着眉心,眼尾泛红:“C’est ma mère.”(是我)
“Lève-toi vite, lève-toi vite, Byron…… Qu'est-il arrivéà ta main Tu es blessément... ”
(快起来,快起来,Byron,你怎么受伤了)
Ms.Schmidt短暂地从那个混沌的世界里出来,望着她的儿子,满脸不可置信,又充满着心疼。
她扶着郑烨生的肩膀,和他一起起身。
望着身高高大挺拔,却狼狈缠着绷带的儿子,她情绪有些失控。
“Qu'est-ce qui s'est réellement passé Est-ce que 林向琴 t'a fait quelque chose ”
(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林向琴对你做了什么)
“Maman, je vais bien ! Laisse-moi d'abord traiter ta blessure — tu as eu mal au pied !”
(妈妈,我没事,我先帮你处理伤口吧,你的脚受伤了)
郑烨生安抚地对妈妈露出了一个笑容,摇了摇头,缓慢地垂下了眼帘。
地上残留的血迹,哪怕只有一点,也足够触目惊心。
下一刻,板凳腿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慢慢擡眸,她看见穆慈恩搬着板凳,并稳稳把板凳贴心放到了Ms. Schmidt的身后。
她今天为他说的每一句话,他听见了,
他都听见了。
很庆幸,她来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希望,她能够爱自己。
感受到定定注视着自己的目光,穆慈恩擡眸寻去。
目光隔着虚空撞到了一块儿。
她看见一滴晶莹的泪,从郑烨生的眼角滑落了。
墨蓝色的瞳眸,碎着美得惊心动魄的光。
郑烨生…哭了?
穆慈恩眸光怔怔,忽然大脑空白一片,心口柔软的地方,被人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你是…穆慈…恩……?”耳边响起了一道蹩脚的普通话。
楞了楞神,她看见Ms.Schmidt温和地笑着看向自己。
她的脸上还沾着泪痕,发丝淩乱地粘在脸颊边,笑起来时,眼尾的细纹非常明显,沟壑深深。
比起上次,她念她的名字要流利许多。
看见郑烨生,她其实能想象到,她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
生病了,不治之症,还被限制了自由。
伸出手,她缓慢眨动着眼睛,慢慢用手指把她粘住的发丝拈下,帮她梳了梳头发:“我是,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你是Byron钟爱的人,我每天都在覆习……”Ms.Schmidt说着从自己的病服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
穆慈恩垂眸,看见了被折叠过的,她和郑烨生的婚礼照片,旁边字迹歪歪扭扭,写了几句法语,但她不懂。
“fils在法语里,是儿子的意思,belle-fille是儿媳的意思。”郑烨生温柔地勾了勾嘴角望着穆慈恩,企图藏住自己悲怆的情绪,可是眉骨仍旧轻拢着。
他牵起嘴角,声音更轻了:“Ils sont heureux的意思是,他们很幸福。”
双目相视,屋内的光线好像被雨洗过,更明亮了。
穆慈恩眼睫忽闪,一双杏眸亮晶晶的,也水盈盈的。
呼出一口气,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表情,冷冷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毫无眼力见的医生们,对他们招招手。
偏过脸又俯下身,用着轻哄的语气对着Ms.Schmidt:“我们先帮您处理伤口吧,脚底很痛吧?”
Ms.Schmidt摇摇头,有些羞愧,握住了穆慈恩的手:“没想到,和你,第一次见面,是这样子的。”
“让你失望了。”
穆慈恩立马摇头,坚定地望着她,反握住了她的手:“你是一个很好很棒的妈妈。”
“很坚强,也很伟大。”
Ms.Schmidt苦涩笑了笑,垂下眼睫,小心翼翼地把照片重新收进口袋里:“谢谢…你……”
“也委屈你……嫁给Byron,来到了香港,离你家这么远的地方。”
穆慈恩有一点点委屈,是迟到了很久的委屈。
她紧紧抿着唇角,手指向内蜷着,戳进了掌心。
有一个很荒唐的念头,出现在了她的脑子里。
如果,遇见的是没有背负这么多,顺利从清大毕业,从事自己喜欢行业的郑烨生,没有郑太,没有Carter,Victor,取而代之的是即使早发性阿兹海默,也能得到儿子很好照顾的Kathy……
可是哪有这样的如果?
如果发生了,也可能娶她的,不是他了。
医生护工们端着碘酒纱布和药盒过来,讷讷低下脑袋,一副专注的模样,和刚才傲慢的样子判若两人。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
郑烨生呼出一口浊气,沈声:“e in.”
下一刻,门打开,吴家言和Josephine院长一起进来了。
“Byron,手续办好了,我让保镖们等在外面。”
“嗯,我…”郑烨生话音未落,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
“你陪在这里,我去应付他们。”穆慈恩微微颔首,眼尾温柔地向上翘着,圆润的珍珠耳坠在光下泛着清和的光泽。
锋利的尖芒全被收敛起了。
心念意动。
在她脚步迈开的那一刻,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像牵着易碎品一般。
“谢谢,阿慈…”
-----------------------
作者有话说:他已经爱惨了[抱抱][抱抱][抱抱]
老郑小郑一样的,永远只会爱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