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Chapter44 “你…就是我的,……
瑞士, 日内瓦。
私立医院位于市中心,病房整洁宽敞,光线明亮, 白色的窗帘向着两边收束,窗正对着绿茵如画的法式庭院。
“滴, 滴, 滴……”
伴着医疗仪器的声音,病床上模样英俊的男人缓慢动了动眼睫,夹着指脉氧仪的手指慢慢抖了两下。
“…是的,还没有醒这…这件事还不能被外界知道, 太太,现在情况您也是知道的……”
听着陌生男人的说话声, 郑烨生缓慢掀开了眼皮, 露出了还未完全聚焦,蒙着一层朦胧水雾的异色双眸。
头很痛。
胳膊也很痛。
“好的,您别着急,我跟司机核对一下, 已经在路上了……”
目之所及,是白色亮着炽光灯的天花板,左斜前方是一个西装革履, 在打电话的男人。
声音很陌生,环境也很陌生。
郑烨生的指尖无意识蜷了蜷,却没什么力气, 只能轻轻蹭过身下柔软的纯棉床单。
“你…”喉结动了动,他想开口,嗓子却干涩得黏在了一起,只能发出些沙哑难听的气音。
看上去, 是糟糕又有些惊悚的处境。
敏锐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吴家言急匆匆转过身,眼睛一亮:“Byron?!”
“从车祸发生到现在,您已经昏睡了整整一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些激动地说完这些话,他立马扶着郑烨生坐起身,不忘回覆电话那边,“是,刚醒了,好的,好的,我知道。”
发现自家老板一直盯着他的手机看,吴家言立马会意回答:“太太还是很关心您的,您看,知道您出事后,她立马就订了机票赶过来。”
捕捉到了关键词,郑烨生眉心蹙得更紧了:“太太?”
“是啊,现在人已经到机场准备过来了,您放心,您车祸这件事,我知道不宜被外界知晓,就自作主张封了消息。我…我先去找医生,稍等!”
走了两步,想到了更重要的事,吴家言立马报告:“还有,疗养院那边我通知延后了,只是说路上有工作的事耽搁了,以免Ms.Schmidt担心。”
把老板在昏迷期间发生的所有事都简单汇报后,他长吁一口气,一晚没睡的萎靡瞬间不见,嘴角兴奋的笑容完全掩不住。
“我去找医生了!”
说着,他默默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天知道,他不过是提前去跟酒店对接,没有跟到老板身边,老板就出了车祸,看着担架把昏迷中的人擡出来时,他多担心!
尤其是司机,还在ICU躺着!
郑烨生戒备地听着这一切,眉心始终没有放送下,薄唇也紧紧抿着。
“还有,您的婚戒因为检查不让戴饰品,我就装好放到了床头柜上。”
只当自家老板刚从昏迷状态醒来,还没有完全缓神,最后说完这句话,吴家言关上了病房的门。
霎时,房间内静得又剩下了冰冷的仪器声。
郑烨生偏过脑袋,目光顺着定格在了小巧的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太太?
婚戒?
太荒谬了。
他记忆的最后一幕是夜晚,他和妈妈结束视频后,躺在了收拾好的宿舍床上。
床旁边放着的,是switch机,侧身向外看见的,应该是零星亮着灯的校园,出现在他面前的,应该是他那位和女朋友打电话能肉麻死的室友。
总之,不会是现在这样,莫名其妙出现在写着法文的医院,莫名其妙出现一个人跟他嘀咕一堆他听不懂的话,再莫名其妙告诉他,他……
太太是他的吗?
开什么玩笑,整蛊游戏?
他是不婚主义啊?
——
商务车一路从机场疾行向医院。
日内瓦的气候干燥,远远能眺望到阿尔卑斯山脉,沿着浅灰色石街,矗立着几栋巴洛克风建筑。
这不是穆慈恩第一次来日内瓦,因为喜欢研究不同的设计风格,从前她有空就会去不同的国家城市短暂旅行。
但这次,她的心情和以往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从前,她是来散心的,那么现在……
舅舅回了她消息。
纪澜沧:【交集?教你那几年,我是真的太头疼,可能顺嘴跟我那几个学生抱怨过几句,我倒是有太忙,要他帮忙看过作业,你的很稀烂,可能会给小郑留点印象吧。】
听上去不像是能留什么好印象的样子,但也间接说明,她和郑烨生该是没见面的。
所以那个眼神,怕是她多心。
想到这里,穆慈恩垂眸,捏着包包的手不自觉多了几分力。
接到郑烨生车祸被送进医院的消息,她整个人是懵的。
包括现在,哪怕飞机落地,都快要到医院了,这整件事也没有给她实感。
她在订飞机票的时候,手指还在抖。
大脑快罢工,只反反覆覆回荡着——“是在开玩笑吗?才多久,她睡觉前,人还是好好的?怎么就昏迷不醒抢救了?是不是他为了不离婚,故意用的苦肉计?”。
她要拆穿他的计划。
她必须亲自戳穿他。
她要去瑞士找他。
连餐也没有吃,订了最快一班飞机后,她没带一件行李,拿着刚找到的证件,千里迢迢坐到了现在的商务车里。
整个过程跟做梦一样。
手心渗出了冷汗,她吐出了一口浊气。
就是开玩笑的,吴家言不是说,郑烨生醒来了吗?
哪里那么巧,她刚来,他就醒了。
所以,肯定没有那么严重,不会突然病危不省人事,不会缺胳膊少腿变智障,不会半身瘫痪不能自理,不会毁容十级烧伤……
不会…吧?
想着,她看见了候在住院楼外的面色凝重的吴家言。
“咯噔”她心脏重重下沈,心跳也慢了一拍。
车停下了,吴家言帮她打开了车门,看着她欲言又止。
白色球鞋踩在了平实的沥青路上,却仿佛踏上了棉花。
下陷,发软。
穆慈恩咬了咬唇,缓慢地探问:“郑烨生,他…他…目前是…什么情况?”
喉咙发涩,一缕夏风带动了她略显淩乱的鬓发,眼角处也痒痒的。
吴家言看着她楞了楞。
在他的印象里,太太是很注意形象管理的,只要出现在公众面前,衣着无一不大气端方,妆容或浓或淡,都是精致得体的。
此刻,她却是完全的素颜,甚至漂亮的眉眼中,还带着一丝疲惫,深紫色衣裙和亮得晃眼的白色球鞋的适配度并没有那么高。
脚步太急,影子匆匆。
快步跟在穆慈恩身边,吴家言想着不久前医生检查时的情况,咬了咬牙:“您…一会儿见到Byron,还是需要做好一个心理准备。”
“砰!”耳边被话语砸得轰鸣。
穆慈恩猛然刹住了脚步。
眸光震颤,她小声问:“他…他…瘫痪还是被截肢了?”
那她离婚的话,是不是虐待残疾人?
吴家言楞,立马否认:“不是,他只是右胳膊粉碎性骨折,能好。”
穆慈恩:“那他,是毁容了?瞎了?变成智障了?还是男性功能障碍,或者……”
“不是不是没有那么严重。”在从太太嘴巴里听见更恐怖的词语之前,吴家言打断了她。
电梯数字一个一个跳动,穆慈恩的眼皮也跟着不停颤动:“那是……”
好像松了一口气,可是又很着急。
她在这一刻,恨不得不顾形象扯住吴家言的衣领,让他不要磨磨唧唧!
“这次车祸,Byron主要伤到了胳膊和头,其他部位是一些皮肉擦伤,并没有生命危险。”吴家言嘴巴动了动,手攥紧拳道,“只是,脑部受伤,语言中枢可能收了伤,暂时,不能开口说话。”
电梯门打开了。
穆慈恩鞋尖向前,又顿住。
不能说话了?
也还好只是不能说话了。
“他不能说话,你们封锁他受伤的消息,那一上班不就露馅了吗?”顿了几秒,她挑眉调整了几下包包肩带,“算了,随便他,那也不是我该考虑的。”
“左手还能用,离婚协议是能签的。”
吴家言:“……”
太太,稍微苛刻了点。
——
病房的走廊很安静,回荡着脚步的“沙沙”声。
吴家言准备推开病房门,穆慈恩紧急拉住了门把手。
“等会儿。”
她轻咳了一声,拿出手机调到了自拍模式,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刚刚在医院电梯里,她发现自己模样有些狼狈,不能让郑烨生觉得,她这副模样,是因为太担心他。
吴家言立马会意,思索了几秒向后退开了一步:“太太,您应该没怎么吃东西吧?我联系了一家中餐厅,一会儿是把餐送去酒店还是这边……”
抿了抿唇,穆慈恩轻咳了声:“酒店吧。”
“好,我先去跟他们联系。”话落,他快步走向医院楼梯间。
穆慈恩眸光闪了闪,对着手机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把碎发再次藏到耳后,深吸一口气拉开了病房门。
门开的刹那,她对上了一双深沈的蓝黑异色眸。
男人穿着淡蓝色的病服坐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绷带,胳膊打着石膏。
阳光透过窗,落在他苍白得近乎病态的面容上,眼睫的阴翳被拉得很长,唇瓣颜色很淡,模样有几分脆弱。
他安静得看着她,神色冷清,目光冷漠得如同在看什么陌生人。
第一次被郑烨生这样盯着,穆慈恩呼吸慢了一拍。
很有些不习惯。
她下颌昂了昂,慢吞吞走近病床:“我就是来看看,怕你又使什么手段拖延离婚。”
想着郑烨生现在哑巴了,她稍微有一点同情,眼尾弧度软和了点。
“不过,现在这个情况,你要离婚的话……”
“你…就是我的,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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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小郑[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