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Chapter35 “郑烨生,我们离……
天色已暗, 飞机落地香港机场,被雨冲刷后,湿润的跑道倒映着碎开的灯光。
手机关闭飞行模式, 信号格重新恢覆,一瞬间, 消息如潮流般涌来, 填充了沈寂的页面。
#母子反目?郑晋谦竟站队郑烨生,背后真相究竟为何?#
#养虎为患,华兆集团内部重新洗牌#
#郑家大少Carter被董事除名#
……
新闻一条接着一条,社交软件上密密麻麻全是郑家相关消息。
看见郑晋谦和郑烨生两个名字挨在一起时, 穆慈恩的短暂晃了晃神。
在她的记忆里,郑烨生在郑家是前有狼后有虎, 典型的单打独斗, 郑晋谦是郑太亲生儿子,正儿八经的继承人,穆家甚至通过帮郑晋谦,以贯彻他们最喜欢的中庸之道。
现在, 郑晋谦居然背刺自己妈妈和大哥,站队了和自己有利益冲突的同父异母弟弟?
他真是神经病吧?
不过出神了几秒,更重要的事充斥了她的大脑, 牵动着她的神经。
焦躁地向下划着消息。
一条一条看着对话框。
没有。
为什么会没有?!
从收到小雪球不见了,到她落地香港,整整七个小时, 怎么会一点消息也没有。
郑烨生的董事会早结束了吧?
他,真的找了吗?
其他人都干什么吃的?
心跳加速“咚咚”响在耳畔,躁郁的情绪堵在心头,胸口闷得发疼。
穆慈恩的步子不自觉变快了, 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清脆密集的“咚咚”声。
小巧的行李箱滚过一尘不染的地砖。
里面唯一装的东西,是小雪球的礼物。
她飞快地拨打电话,又急着过关,带着行李在机场里狂奔,莽莽撞撞错开三两成群的乘客。
电话拨通的那一刻,她正好一脚踩进了机场大厅。
乌压压的记者镜头,在那一秒统一对准了她。
“郑三太太,请您回答一下,您在这个节骨眼返京,是不是故意转移视线?”
“请问您对Byron董事会上成功挤走Carter这件事怎么看?”
……
聒噪的询问声,粤语的,普通话的,像锥子刺痛耳膜。
“我来了。”
磁性微哑的嗓音伴着细微的电流声,贴着耳朵,屏蔽掉了这些喧嚣。
也许从前,这是她的安全感,
但在此刻,她没办法有半分镇静。
她看见了郑烨生,就在记者们围堵来的前一刻。
男人长身玉立拿着电话,被保镖护着站在出站口最显眼的位置。
他微垂着眼,清隽的面容伴着一丝疲态,深灰色西装虽仍旧挺括,但上面压有几分不整的褶皱。
旁边的记者想靠近,又迫于他周身冷漠的气场而不敢接近,
只到她的出现,那些低迷等待中的记者,才像被打了兴奋剂,一个一个渴望从她这里得到突破口。
也是在她出现,郑烨生才重新撩起了眼睫,无澜的眼波微动。
他没有半分犹豫,大步流星地走向她。
电话依旧放在耳朵边,好像只要她不挂,他就不会挂。
眼神隔着一排排人群,和交错亮起的闪光灯碰撞到了一块儿。
穆慈恩被视线锁定了,
太烫了,也太沈了。
在郑烨生的眼里,周围似乎没有记者,没有保镖,也没有一切纷纷扰扰。
明明都这么吵闹了,穆慈恩的心却冷清得不覆刚才。
缓慢地,她挂断了电话。
手被人握住的那一刻,被按了暂停的世界,才重新跳进眼底。
男人牵住她的那只胳膊向内缩,以保护者的姿态,有力地把她圈进了自己怀里,乌木沈香极快充盈了鼻尖。
“郑烨生,小雪球到底怎么样了?”压着声音,穆慈恩半昂头,紧紧盯着郑烨生下颌质问。
肉眼可见,硕大的喉结滚动了两下。
郑烨生从胸腔处闷出来沙哑的回答:“先回家。”
高跟重重定在了原地。
心猛然一颤。
眼睫抖动,穆慈恩拔高了音量,漂亮的杏眸里满是怒意和恐惧:“郑烨生!”
从清幽的眼瞳中扫射出来的目光,刺人又炽热。
禁锢在穆慈恩肩膀上的手多压了几分力气,修长的指节深深陷在了柔软的衣料里。
郑烨生眼眸震颤,下颌绷紧了几分,步子乱了一拍后,利落又冷硬地搂着女人继续往机场外走。
好像想到了什么,
穆慈恩的力气被抽走了,没再逼问,也没有挣紮,任由男人一路搂着自己,将她塞进车后座。
——
车灯冲破夜幕,劳斯莱斯幻影向着浅水湾方向一路疾行。
车厢后座一左一右坐着两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氛围一片死寂。
司机对庄园今日发生的事有些耳闻,不敢过多窥视老板家事,一路大气都不敢出,一门心思早些开到庄园完成任务。
被雨水冲刷过的夜空,深沈得分外纯粹,呼啸的风声里,仍压抑着雷雨后的余闷。
车开进了庄园,熟悉的景色映进眼底,巍峨的主屋愈来愈近。
穆慈恩深吸一口气,在大脑罢工了四十分钟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力气和声音。
她死死捏着泛白的指节,和那一圈冰冷的婚戒,扭过脑袋,颤抖着声线,一字一句问:“我再问你一遍,小雪球,到底怎么样了?”
尾音落下,轻而沈重,细细夹杂着哭腔。
车停下了,带着雨后腥气的晚风抚过,主屋旁种植的海棠花,散落了摇摇欲坠的花瓣。
手攥紧成拳,郑烨生少见地避开了穆慈恩的眼神,眉骨聚拢着,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低沈:“阿慈,你要做好心理准……”
“砰!”
车门已经关上了。
旁侧的车窗还能望见穆慈恩被劲风掀起的翩翩裙摆。
没有半分迟疑,郑烨生追出了车,疾步跟在她的身后。
女士高跟和男士皮鞋一前一后踩过了台阶,庄园正门被推开,吊顶的水晶灯明亮得和离开时一样,玄关处的隔断干净得没有半点灰尘。
要快一点,
还有再快一点。
像被吃人的猛兽追赶,鞋也顾不上换,穆慈恩不管不顾地冲向猫房,郑烨生也不在乎体面,大步追在她身后。
整条走廊都回荡着他们“哒哒哒”的脚步声。
佣人不敢上前,皆低垂着脑袋。
紧闭的房间门被打开那一刻,穆慈恩屏住了呼吸。
房间好安静,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
窗户一样的关闭着,小棉窝一样的蓬松着,猫球一样地滚在地毯上,连地灯也是一样发着温馨的暖光。
也有不一样。
比如,她没有看见那个小小的,会奶声奶气叫唤的声音。
也比如,在正中央的地方,多了一个藤编制的篮,而篮里,盖着一块儿白色的布。
浑身血液冷凝住了,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窖。
穆慈恩放轻了脚步声,浑身发着颤,强逼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向最藤编篮。
“咚”沈闷一声,她卸掉了所有力气,膝盖直直跪在了地上,却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
缓慢的,颤抖的,
纤细的胳膊一点点接近盖住的白布。
手指触碰到了白布一角。
猛的,一只手更快地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紧紧抓着她,制止了这个动作。
郑烨生不知什么时候单膝蹲在了她旁边。了,眼尾向下敛着,紧抿着薄唇,关切又心疼得注视着她。
斜长的影子层叠着落在地上,像团浓墨。
咬住了后槽牙,穆慈恩大力挣开了郑烨生的手,小心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先望见的,是毛绒绒的小耳朵,然后,是小波斯猫闭上的眼睛。
她的小雪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睡着了。
耳边轰隆作响,有什么一步一步在倒塌。
“啪嗒”,穆慈恩的眼泪从眼眶中掉落,渐在了地板上。
她的世界,此时此刻,万籁俱寂。
穆慈恩用自己最后的力气,摸了摸柔软又冰冷的小猫脑袋,然后温柔得替它重新盖上了白布,小心翼翼的,怕打扰了它的好梦。
从来到香港开始,她好像一直在经历离别。
和朋友离别,和家人离别,和踏云追日离别,和小雪球离别……
她以为可以挣脱束缚,学习建筑设计,却因为郑太敲打,为时所迫,不得不做模板化的豪门太太;
她以为可以送别朋友,赶去机场,却因为大雨和晚宴,不得不停住脚步;
她以为马术学成之后,她可以和踏云追日草场驰骋,却因为比赛意外,她要永远送别这匹傲娇美丽的小白马;
她以为她可以陪伴小雪球长大,为它作成长记录册,陪它寿终正寝,却因为她离港大意,把它弄丢,而永远失去她……
她总会去幻想一些很美好的事,可是事实又要给她沈重一击。
她为什么要赌气离开?
她为什么要逗留到清明?
她为什么要一直听话?
她为什么要委曲求全?
郑烨生伸出手,把脆弱又落寞的穆慈恩抱进了怀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好像安慰也是徒劳。
她太静了,像台风来临前,望不见一片云的寂空。
巨大的恐慌落在了他的心头。
“小雪球是被刘伟东带走的,他藏起小雪球是想借机扰乱董事会,外面雷声太大了,小雪球被他闷在袋子里,等我们到的时候,已经严重应激……”
穆慈恩眼睫垂落,眼睑处落了一片扇形的阴翳。
眼泪仍旧在滑落,她却没有什么表情。
“刘伟东,我已经以盗窃他人财务,和刑事毁坏罪,起诉了他。”
“郑烨生,我们离婚吧。”
轻不可闻的声音,却如重石落湖,掷出了万丈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