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Chapter24 他唇贴在她耳廓边……
穆慈恩眉眼弯弯似小月牙, 红唇上翘,满脸微笑看向郑晋谦。
甚至面对男人明显不悦的面庞,也毫无怵意。
她就是故意阴阳怪气的。
郑晋谦眸底划过了一丝阴鸷, 拉握许月盈的手明显多了力道,狠狠咬了咬后槽牙:“你这话什么意思?”
感觉到疼痛, 许月盈眉心拧了拧, 又像习以为常那般,漠然垂眸。
“没什么意思。”穆慈恩细眉向上挑起,琥珀眼瞳迎着廊光,明眸善睐, 气质里的锋利完全没有掩饰。
“只是在思考,合格称职的丈夫应该是什么样子, 无能自私的丈夫, 又是什么样子?”
“无能自私”四个字,她咬字清晰吐音很重,每个字都响亮地砸向了周遭。
郑烨生在旁边安静听着,垂在身旁的手指向里蜷了蜷, 额前一缕发丝滑落,挡住了晦涩的眸底。
怒极反笑,郑晋谦眼镜镜片在灯下泛着冰冷的光, 一瞬间模糊了他的神情:“你清不清楚你再跟谁说话?这样没大没小?”
或许因为愤怒,他的手指已经死死掐进了许月盈的胳膊肉里。
目光注意到了细节,穆慈恩眉眼又沈了几分, 无法控制地向前走了一步,胸口的郁气重重呼出:“二哥,从始至终,你有考虑过二嫂的感受吗?”
许月盈撩起眼睫, 被触动般定定望着穆慈恩,眸光闪了闪,很快,又变得黯然。
郑晋谦擡起手,恶狠狠指向了穆慈恩:“你……”
“二哥。”不动声色,郑烨生向前一步将穆慈恩挡在了自己身后,伸手按下了郑晋谦的手指。
他不卑不亢弯了弯唇,如沐春风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压迫感,细长的眼尾向内轻敛着,眼神深沈:“刚刚我和阿慈一同送了踏云追日最后一程,阿慈的心情不太好,话语有些冒犯,我替她向你赔不是。”
“再多计较,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说到这里,他按在郑晋谦的手使了些劲儿,是暗示也是警告。
郑晋谦顶了顶腮,眼睛极快扫了扫隐约有人向这边张望的四周,牵强地露出了一点笑意:“都是一家人,今天的事,我不至于放在心上。”
“时间不早了,我和阿盈先回了,你们也早些回去吧。”
他客气话说完,没有半点犹豫地揽着许月盈转身。
看着郑晋谦和许月盈离开的背影,穆慈恩气散了些,理智也回来了点。
虽然怼渣男怼得意犹未尽,但一家人在外面闹确实不光彩。
更何况,她指责的立场只是一个“具有正义感的局外人”。
视线从消失到走廊尽头的背影,缓缓挪到了身前男人轮廓清隽流畅的侧影。
刚才两次都是郑烨生过来解围,避免了事情愈演愈烈再多闹一桩笑话。
伸出手,她慢吞吞用手指勾住了他的手指,拉了拉。
眉心拧了拧,她缓声道:“我承认,有些不理…”
“你知道徐小姐,为什么总和二嫂作对吗?”
穆慈恩怔住了,困惑眨了眨眼睛,下意识问:“为什么?”
郑烨生垂眸转过身,彻底将她的手包在手心。
“二哥执意解除的婚约对象,就是和这位徐家二小姐徐槿珍,只是…徐太跟你讲这段八卦的心态,我还没想明白。”
间男人拢起的眉心,穆慈恩耸肩:“也有可能她是看我什么也不知道,阴阳怪气一下,故意吐槽郑晋谦,也可能她在幸灾乐祸,庆幸自己女儿没嫁给这浪子。”
“或许她用意没那么覆杂呢?毕竟,接触下来,我觉得徐太也是个年轻时被宠坏的,迷信娇纵,傻白甜大小姐?”
郑烨生听着楞了楞神,从唇边漾出了很浅的笑容。
他的太太,对人的形容,总是犀利又一针见血。
“大概是我多心了。”摇了摇头,他轻笑了声回应,“习惯了,多想一些。”
沈沈的笑音化在了过廊的风中,一旁盆中发财树翠色的叶子抖了抖,宛如垂落了声叹息。
裙角翩跹在风中微扬,穆慈恩咬着下唇,手心传来的温度,透过掌纹,灼热贴近了她的脉搏。
其实也能理解“多想一些”,作为一个棋子被接回郑家,要是想的少了一点,眼前的郑烨生,怕已经被“敲骨吸髓”了。
“阿慈,还有一个八卦迷辛,你大概不知道。”清冷深邃的眉眼低敛,郑烨生娓娓道来:“二嫂前男友,三度烧伤至今未愈,不是意外。”
朝前迈出的脚步陡然停下,穆慈恩定定看着郑烨生。
几秒后,她深深蹙起了眉心。
“不会是…”
一根修长的手指比在了她唇瓣。
郑烨生嘴角动了动,淡声道:“纵火人,还在监狱。”
窗外夜色更深了,赛马场的人渐渐离开了,马儿一匹一匹被牵走。
通明的赛场成了一场盛大的落寂。
“阿慈,我们也要回家了。”
——
圆月隐在厚云后,皎洁的光芒忽明忽暗,高楼沿岸耸立,霓虹灯仍在闪烁,铺满了粼粼海湾。
静谧黑暗的房间里,细细的啜泣声反覆从被子里传来。
穆慈恩没有安全感地抱着被子蜷缩到一块儿,如藻般乌黑柔顺的发丝,胡乱散落在枕头上,还有几缕黏在了被泪沾湿的鬓边。
随着粗重滚烫的呼吸,她的眼睫紧闭着,颤抖着,湿答答的。
她睡着了,睡得很沈。
她做了一个梦,梦到了17岁那年。
“妈!我今天有考试,求求你开门好不好?”
穆慈恩穿着深蓝色英式风格校服,头上紮着简单的马尾辫,明丽的脸蛋还保留着一点婴儿肥。
因为着急,她重重拧着眉,眼尾向下耷拉着,眼眶中蓄满了泪水。
手握成了拳,她用力敲着被反锁上的门。
“砰砰砰!”
铿锵沈闷的声音,久久回荡在走道。
一声一声,可是始终都被无视,来往的佣人也无动于衷。
房间里,穆慈恩祈求着,无力哭喊着,机械地做着敲门的动作,指骨被砸得泛红也仿若不察:“妈!我求求你,让我去考好不好!”
“我求你了,你明明知道这场考试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妈!我求求你了。”
纷纷扬起的,是建筑设计的画稿,
书架应声倒下,抖落的每一本,都是被人反覆翻阅,做过笔记的建筑图册,在玻璃罩中摆放得整整齐齐,精心呵护的,是建筑模型。
“我知道,你在外面。”
“小慈,我让你去考初试,是心疼你准备了这么久,可这过了覆试,你档案就要被调走了,妈妈也没办法。”纪澜清站在穆慈恩的房间门口,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这也不是我的意思,这是你爷爷的意思,何况,你外公外婆,你舅舅,姨父,都是清大的,我们谈过了,就算错过提前批,以你的成绩,高考稳定发挥绝对没有问题。”
时间分分秒秒,情愿走针自欺欺人地停下。
照进窗台阳光,刺眼得过分。
在门后听着这段语重心长的话,穆慈恩的眼泪夺眶而出,浑身的力气如同被抽走,满是泪光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决绝。
“妈!”她嗓子嘶哑了,每说一个字都扯得疼,指甲深深掐进了她手心的肉里,“你们凭什么认为,我会乖乖听话去考试?”
自毁前程同归于尽,竟也悲哀成了她唯一能威胁出口的筹码。
她被纵容的这些年,竟真的天真,以为梦想是能够被允许实现的。
“小慈,我已经为了你申请了国外的大学,offer就在邮箱里,如果你执意如此,那我们只好把你送走。”
“或者…你也不想太早就嫁人吧?”
“好好斟酌一下,你真的舍得离开京城,离开你的朋友们吗?妈妈还要去上班,不能陪你太久。”
“你一个人好好想想,晚点,我让今今来陪陪你。”
她在房间里面听着,狼狈跪在了门边,把脸埋进手臂哭泣。
她没有选择的机会,也没有谈判的筹码。
那道被锁上的门,
没有回音,
也没有被推开过。
好难过,
她为什么这么难过?
从天亮到天黑,她在没有灯的房间,黑得与环境融为了一体。
她根本逃不出去。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她,
她还是离开了京城,离开了朋友们……
隐隐约约,鼻尖嗅到了一点乌木的香气。
很好闻,很熟悉。
这个味道让她安心,又让她难过。
黑漆漆的房间里,怕惊扰穆慈恩,注意到异样的郑烨生没有开床头灯。
他只是支着身体,伸手将人揽进了自己怀里,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拂拭她的泪水,帮她把黏湿的头发理开。
女人睫毛脆弱地翕动着,灼热的鼻息不安地呼洒在他胸前。
她整个人都快缩成了小小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幼兽。
“阿慈?”
低低的,他唇贴在她耳廓边,轻唤着她。
“阿慈。”
他收紧了手臂,将人往自己怀中又搂深了几分。
是拥抱,也是依偎。
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穆慈恩听见有人很温柔地在叫她。
头疼欲裂中,她慢慢睁开了眼睛,细长的睫毛柔柔扫了两下男人丝质的睡衣。
好近,近到铿锵有力的心跳,就响在了她的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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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