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前车之鉴
苏宅。
苏执昀刚踏进客厅，就被父母拉到身边，耳边立刻响起了母亲的关切与数落，“宝贝，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全家就等你了。”
苏执昀看了看没到全的亲戚，敷衍道：“哪有？妈，爸，我忙工作嘛，今天刚跟西城那边签完合约，这不是紧赶慢赶回来了吗？”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大哥闻言，冷哼一声：“你倒真是为了小叔，在外面拼死拼活，卖命得很。”
“大哥……”苏执昀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凑过去扯了扯大哥的衣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哄道，“等我赚了钱，我把钱都给你，好不好？”
大哥明知道这小子是在满嘴跑火车，可看着弟弟那副故作乖巧的模样，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得了吧，进你口袋的钱还能让你吐出来，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项目赚的钱，就当是大哥给你的生日礼物了，以后还想做什么项目，跟我开口，别去求苏行一。”
“谢谢大哥！”苏执昀立刻眉开眼笑。
兄弟之间那点因站队而产生的小小龃龉，在几句玩笑和哄劝中也就烟消云散了。
苏妈又在说吃完饭了给他庆祝生日，苏执昀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偌大的客厅里坐满了人，济济一堂。
苏执昀打起精神，挨个叫人，什么堂叔、表侄、远房亲戚……
这种大家族的年夜饭，光是应付这些称呼就足以让他心力交瘁。
等到终于落座时，按照辈分，他只能坐在长桌的最末尾，身边是自己年仅五岁的小侄女。
爷爷端坐在主位，威严的目光扫视全场，说了几句例行的开场白后，竟破天荒地将目光投向了末座的苏执昀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听行一说，你最近在西城那个项目上，倒是干了点正事儿。”
被向来严苛的爷爷当众夸奖，苏执昀心里顿时有些飘飘然，“都是小叔提携得好。”
他本以为这话题到此为止，总算可以安心吃饭了。
没想到，爷爷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不容置疑：“既然你打算安定下来，正好，我已经安排了杨家姑娘跟你见见面，觉得合适，就把婚事定下来。”
“什么？”苏执昀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猛地看向父母，却见他们脸上带着早已知情的笑容。
饭桌上的长辈们仿佛接到了某种信号，纷纷笑着附和：“是啊，小昀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
“杨家小姐知书达理，跟小昀正相配……成了家，心就定了，更好帮家里做事。”
苏执昀气得血气上涌，一时竟顾不上什么长幼尊卑，脱口而出：“什么叫到了该结成家的年纪？我今天才刚满二十五！”
爷爷威严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有着明显的不悦：“谁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奶奶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今天是执昀生日，就别跟他动气了，跟杨家丫头见面的事，留到明天再说也不迟。”
苏执昀当然知道他们口中的杨家小姐是谁。
云城这个密不透风的关系网里，杨家或许算不上顶级富豪，但家里从政，根基深厚，与手握实权的二爷爷家关系匪浅。
爷爷亲自安排的相亲，不同于大哥之前介绍的那些可以随意得罪的家庭，这根本就是一道他无法拒绝的命令。
小时候看不明白的人际关系，居然在隔了五年突然就看明白了。
明明满桌子的人都在对他笑，口口声声说着为他好，可苏执昀看着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在这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仿佛一个没有独立人格的物件，去哪里？做什么？甚至和谁结婚？都可以被长辈们轻描淡写地决定。
只因为他吃人嘴短，离不开家族这棵大树的荫蔽。
他能说长辈们不爱他吗？
不能。
他们当然是爱他的，给他最好的物质、教育和人生道路。
可这份爱里，掺杂了太多令人窒息的控制欲。
爷爷显然没有放弃这个话题的意思，继续定下调子：“不管怎么样，杨家丫头我很满意，今年把婚订了，明年结婚，后年要个孩子，当了爸爸，也就不需要我们再操心了。”
苏执昀张了张嘴，还想挣紮着说出“我不要”，却被斜对面的大哥二哥们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所有长辈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商量，只是一个对待尚未懂事的晚辈的通知。
他们根本没有考虑过要尊重他本人的意愿。
唯一可能替他说话，爱揶揄众人的小叔也迟迟没有现身。
爷爷也注意到了那个空着的位置，脸色沈了下来，冷声问道：“行一呢？”
大哥在一旁不阴不阳地插话：“他当然要最后一个登场，好显得他身份特殊，让我们全家都等着他呗。”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暗流涌动。
苏执昀低着头，无意识地用力抠着自己的手掌心，一种巨大的无助和叛逆感攫住了他。
莫名的，他疯狂地想立刻逃离这里，想去见徐辞。
只有待在徐辞身边，他才会自由。
就在这时，管家神色匆匆地走上前，俯身在爷爷耳边低语了几句。
老爷子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桌子！
“砰”的一声巨响，让整个餐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你们先吃！”老爷子猛地站起身，声音里是压抑的怒火，“苏军，你跟我走一趟！”
老爷子带着堂叔拂袖而去，留下满桌子面面相觑的众人。
年夜饭还没开吃，老爷子就离席，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餐厅里顿时响起了低低的猜测和议论声。
苏执昀正心乱如麻，大哥起身出去接电话。
苏执昀眼珠一转，也跟着溜了出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大哥已经挂了电话，脸上流露出一种畅快的笑容。
“大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苏执昀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大哥看着他，语气里也是一种报覆性的快意：“苏行一，他也有今天！为了追那个小情人，开车出去，出车祸了！”
“什么？”苏执昀如遭雷击，一把拉住大哥的胳膊，“谁？小叔和谁？”
“你也认识，就是堂侄儿的那个家教老师，好像是叫林清吧！搞同性恋还闹得这么沸沸扬扬，也不嫌恶心。”大哥说完，仿佛出了一口恶气，整理了一下表情，转身回餐厅继续吃饭了。
苏执昀一个人楞在原地，浑身发冷。
怪不得爷爷刚才脸色那么难看，还把堂叔叫走了！
还有……小叔的出柜对象，竟然真的是那个男大学生林清！他一直以为小叔只是玩玩而已，没想到是认真的！
搞什么？大家都在搞什么？
一股巨大的恐惧感侵袭苏执昀。
他扭头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着屋里灯火通明、其乐融融的餐厅，仿佛这是一个吃人的华丽牢笼。
他害怕地咽了咽口水，不再犹豫，立刻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我去医院看看小叔，你们先吃，不用等我吃蛋糕了，等会儿我朋友给我庆生。】
发完消息，他转身就跑了。
离开苏宅，寒风扑面而来，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迫切。
他只想立刻、马上，见到徐辞。
去和他吃第二顿年夜饭。
而徐辞这边，他在苏执昀刚走后不久就出门买了制作蛋糕的材料，现在被他一一在流理台上摆开。
他动作熟练做家庭版蛋糕，他擅长这个，也曾热爱这个，毕竟还为此开着一家甜品店。
最初的动力，不过是误以为苏执昀喜欢。
后来他才明白，苏执昀的喜欢，像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如果说过去关于蛋糕还有那么些甜蜜的回忆，也早在那个五周年的夜晚，在他的生日那天被那句突如其来的“分手”彻底击碎了。
如今触碰这些奶油和面粉，指尖仿佛都带着幻痛。
他甚至荒谬地想，如果蛋糕做好了，苏执昀却不来了呢？
这念头一闪现，徐辞便自嘲地弯了弯嘴角，真是多余，他来或不来，这个年，总归是要自己过的。
一个人，也要好好过。
蛋糕胚在烤箱里慢慢膨胀，散发出温暖的甜香，徐辞细致地涂抹奶油，裱上花纹，将每一个步骤都做到极致，仿佛这是一种仪式，能安抚心底那份心情。
刚将完成的蛋糕放在饭桌上，外头就传来了敲门声。
徐辞心口莫名一跳，快步走去开门，门外是覆返的苏执昀，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
不等徐辞开口，苏执昀便有些急切地侧身挤了进来，反手关上门，将冷空气隔绝在外。
下一秒，徐辞就被他紧紧抱住。
“徐辞。”他的声音闷在徐辞的肩颈处，睫毛轻颤。
“怎么了？”徐辞下意识地放缓了声音，担心道。
苏执昀仰起脸，眼底有些未散尽的慌乱，但在触及徐辞目光的刹那，所有情绪似乎缓缓落定了。
他原本想说的话在唇边转了个弯，最终只化作一句：“没事儿，你的蛋糕做好了吗？”
“好了。”
“饭呢？”
“还没，我去做。”
“别麻烦了，”苏执昀语气变得自然起来，“我点外卖吧，做蛋糕已经很辛苦了。”
大城市的便利在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尤其是对他们而言。
不过多时，一桌堪称豪华的外卖便摆上了桌。
苏执昀的目光落在中央那个精致的蛋糕上，真心实意地赞叹：“你做的蛋糕总是这么好看。”
“嗯。”徐辞轻声应道。
“让我先许愿吧。”苏执昀提议。
“好。”
蛋糕被移到两人中间，烛火摇曳，映得苏执昀的脸庞格外柔和。
徐辞今天很顺着他，虽然没有唱生日歌，也没关灯，但气氛还是有的。
他静静地凝视着烛光下的苏执昀，这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此刻仿佛褪去了所有棱角，显得乖巧又脆弱。
不过几秒钟，苏执昀睁开眼，俯身吹熄了蜡烛。
两人在渐渐散去的白烟中四目相对。
“徐辞，”苏执昀轻声问，眼里跳动着未熄的光，“你不问我许了什么愿望吗？”
“你想说吗？”
“我想。”
“好。”
“我的第一个愿望是，你可以永远陪着我。”
徐辞呼吸一窒，那个简短的“好”字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过往的伤口在这一刻隐隐作痛，永远这个词，太沈重了。
苏执昀眼底的光微黯，他笑了笑，继续道：“第二个愿望，本来也是关于你的，但今天家里出了点事，我改了，我希望小叔能健康。”
徐辞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
“第三个嘛……”苏执昀拖长了调子，故作神秘，“就不能说喽，说了就不灵了，我们吃蛋糕吧。”
徐辞沈默着为两人各切了一小块。
这时，苏执昀变戏法似的，从外卖袋里拿出一瓶红酒，脸上带着点儿献宝似的得意：“我在酒店存的酒，喝不喝？”
徐辞素来不喜饮酒，总觉得误事，还有点毁人设……
但在苏执昀期盼的目光下，他还是点了点头。
苏执昀立刻起身去拿了两个高脚杯，殷红的液体注入杯底。
轻轻碰杯，苏执昀只浅浅抿了一口，便问：“好喝吗？”
见徐辞点头，他便顺势说：“好喝你就多喝点。”
这话听起来寻常，却有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引导。
徐辞似乎并未深想，依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苏执昀眸光微动，又为他续上。
一顿年夜饭，就在这样各怀心思的氛围下进行着，苏执昀不断找着话题，徐辞的话却越来越少，眼神也逐渐迷离起来，脸颊泛起绯色。
最终，徐辞支撑不住，手肘抵在桌上，扶住了额角。
苏执昀停下话语，试探地轻唤了一声：“徐辞？”
回应他的是徐辞模糊不清的一声“嗯”。
苏执昀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站起身，绕到徐辞身边，将他的一条手臂架在自己肩上，费力地将他扶到床边躺下，额头都冒汗了。
看着徐辞的侧颜，苏执昀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迅速转身，快步走进了浴室。
很快，淅淅沥沥的水声便响了起来。
苏执昀清楚酒精误事，所以他定的酒就不是什么正经酒，甚至还加了东西。
刚看着徐辞顺从地饮下，他心里七上八下地打鼓，生怕露馅。
现在下都下了，只能破釜沈舟了。
苏执昀裹着浴巾，安静地坐在床边，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躺着的人的下半身挪了挪，即使是在沈睡中，身体的反应也诚实得惊人。
苏执昀的脸颊蓦地烧了起来，心跳如擂鼓。
算起来，他跟小徐辞，确实有大半年没见面了。
紧张与羞赧在此刻强烈的缠绕着他，指尖都微微发颤。
苏执昀痛的无法呼吸，明明已经给自己收拾好了，还是很难一口气坐下去。
他一手撑着徐辞胸膛，另一只手扶着，缓缓往下沈。
等适应一些后，苏执昀才开始动。
可惜，他不是什么体力好的，没过几分钟就觉得不得劲，直接放弃地趴在了徐辞身上。
干趴着，眉头紧蹙，覆盘自己前前后后干的蠢事。
算了，就这样吧，明天骗骗徐辞，演技好一点就成。
可酒后乱性，会有男的信吗？
苏执昀自己就是男的，反正他是不信的，因为根本不行。
而且，做前和做后有本质的区别，徐辞要是脸皮厚一点要检查要上药，他不就暴露了吗？
苏执昀想着想着，还是打算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