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许雁山下厨
照桐庄柏以往的性子,屈臣逸说这话后,他本该表现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可他今日的反应却很反常,把屈臣逸用力推到一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破地方。
段珏私下让苏乔峥为楚池砚安排了一次详细的身体检查。报告出来后,苏乔峥给出的结论也很明确:身体各项指标完全正常,没有任何器质性毛病。
听到这话,段珏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也只松了一小半,忍不住再次向他确认,“所以,他的身体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苏乔峥擡眼看他,见段珏还不放心,耐着性子跟他解释:“从各项检查指标上看,他就是没病。那药对他来说更多只是心理上的依赖。至于偶尔失眠,那是现代人的通病,正常人都会有这种困扰。我调阅过他过去的病历,他的后续治疗非常成功,效果稳固。现在可以说是恢覆了八九成。只要维持住当下的心态和生活节奏,完全不会影响他的正常生活。你还真以为,没了你人家会朝思暮想?吃不下饭?你脑子浆糊了。”
“我自然是盼着他好的,”段珏缓缓吐出这句话后,一直悬在胸腔里的那块沈甸甸的东西,也终于实实在在地落了地,“只要他没事,我就放心了。”
苏乔峥:“与其担心他,倒不如多担心担心你自己。许雁山这次只是命大,子弹射偏没伤到要害部分。可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么好的运气,说不准这枪下次对准的就是你。”
“我不会有事的。”段珏不想让他担心。
“这话由不得你说了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苏乔峥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声音大了点:“半个月后就是大选,王家出事,这笔账楚婺源肯定也会算在你头上。你就没有想过,如果真的让他大选成功,你该怎么办?”
他担心的事,段珏早就想过了,“他不会参加大选的。我会在大选开始之前,结束这一切。”
苏乔峥听闻此话,楞了足足好半晌,又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事成之后自己要怎么全身而退?”
段珏垂眼一笑,不痛不痒地说道:“总得有一个人义无反顾的冲上去,就算这个人不是我,也会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除了继续前进,再也别无选择。乔峥,你还不相信我的判断吗?”
“不是我不相信你,是你太信任楚池砚了。他自己身体如何,他难道不比你清楚?我说句不好听的,他要真怕你担心自己,就不会把那种药随时放在身边,换做是我,我肯定不会这么糊涂。保不准就是他故意以此来博取你的同情,他和楚婺源血浓于水,不是我们这些外人能比的。”
他这话段珏没有反驳,但段珏从来不说没有证据的话。就算苏乔峥的猜测是对的,这些和他想做的事,并不冲突,也不重要。
苏乔峥可谓苦口婆心:“段珏,楚池砚能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足以证明他绝非善茬。人心薄凉,你若掉以轻心,最后只会害了你自己。”
“乔峥,”段珏低声恳求,“再相信我一次好吗?”
苏乔峥自然是相信他的,段珏的判断,从来没有错过。但相信不代表就能完全安心,更何况这人还是段珏。可但凡段珏决定要做的事,他无权干涉,也不想横插一脚。
“段珏,”苏乔峥最后只说了句,“也许没有你,楚池砚也会过得很好。”
听到这话的段珏心底不知是何感受,欣慰是真的。哪怕没了他的牵绊,楚池砚也能在自己的天地里活得鲜亮,不必再为谁费心周旋,也不必再为一份见不得光的情意辗转难眠。可这欣慰刚冒出头,就被一股铺天盖地的酸涩淹了个彻底,他喉间发紧,指尖微微蜷起,连指尖都泛着麻意。
许雁山也还在医院,他的情况暂时不能出院。徐晃夜里打电话给苏乔峥,说男人伤口发炎,还伴有发烧,听上去有些严重。
他在电话里的意思就是希望苏乔峥能过去看看,病人情绪波动太大,医生说这样会影响到许雁山的身体恢覆。
徐晃又一直忙着公司的事,精力有限,总不能反覆在医院和公司两头奔走。
苏乔峥这边匆匆赶去医院,研究所那边他申请了公休,这两天都留在医院照顾病人。
许雁山早上才勉强退烧,苏乔峥几乎寸步不离就跟照顾婴儿一样守在病床边。许雁山的有些行为让人怀疑他就是刻意的,喝水还会不小心呛着,需要人上手照顾。
苏乔峥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心软,可又不能真的坐视不管,要不然怕还等不到许雁山离院,肺管子能硬生生咳烂。
段珏这里最近两天也终于安静下来。乐时然也回去了,是韩文城亲自来接的人。
许雁山刚出这事,韩家的安保系统在京海市也算是屈指可数的存在,他回去总归比待在这里安全。
倒是许雁山那边,段珏后面有时间也去看过两次。最后一次离开前正好遇到医生查房,说病人伤口恢覆不错,医生建议他回家慢慢养。
苏乔峥也很支持回家静养,医院人员流动混杂,纵使是在自家的场地上,也难保不出意外,待在这里反而不安全。
只是,这都已经过去了两天,段珏这里还没收到许雁山出院的风声。他也是随口问楚池砚:“雁山怎么还没出院?”
“医院那边说,他今天就可以出院了。不过有些人脑子有病,非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宁愿在医院办公,也不肯回家。我看他一时半会怕是舍不得出来了。”
“……”段珏闻言挑了挑眉,没法接话。
楚池砚擡眸看向他,“你之前去见苏乔峥,他跟你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段珏一屁股坐他大腿上,俯下身,双手极其自然地勾住对方肩膀,眼底带着明显的笑,“自然是你的体检报告。他说你身体好得很,现在吃的药也能试着慢慢停了。”
楚池砚闻言皱了皱眉,“我早就跟你说我没毛病,偏要拉我去做什么破检查,我自己的的身体我难道还不清楚。”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段珏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指腹摩挲着他腕骨处的皮肤,“听到你身体无碍的时候,我真的高兴坏了。阿砚,你怎么这么乖。”
楚池砚的指尖微微用力蜷紧,目光软下来,声音也放轻了些:“你刚走那两年,我确实过得一塌糊涂,每天浑浑噩噩的,人也懒怠,身子骨一度还不如八十多岁的老头子。直到有一天,赵叔跟我说,要是你回来瞧见我这幅糟践自己的模样,肯定会心疼死。”
他擡眼一眨不眨地看向段珏:“从那之后,我再也不敢拿自己身体开玩笑了。我想等你有朝一日回来,把健健康康的自己交给你。我想要的是你的爱,不是让你为我操碎了心。”
段珏喉结无声地动了动,低头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低沈又温柔:“小笨蛋,真会招人心疼。”
楚池砚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着他的衬衫领口,声音带着点鼻音:“媳妇儿……”
“我在。”段珏收紧手臂。
沈默了半晌,楚池砚忽然闷闷开口:“那晚在许家游轮宴上,我对你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对不起。”
段珏楞了一下,低笑出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突然说这个做什么?我都快忘了那天你说了些什么,要不你再说一遍,让我回忆回忆?”
“忘了就忘了吧,”楚池砚偏过头,“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话。”
“喔——”段珏故意拖长了语调,摆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指尖点着下巴,“让我好好想想啊,你那天你都骂了我什么?哦,我想起来了,你好像骂我……骚……”
“闭嘴!”楚池砚猛地擡头瞪他,表情还凶巴巴的。
“哟,这就生气了?”段珏刻意凑近他耳边,声音带着点暧昧的笑意,“你不是挺喜欢在床上逼我叫自己……”
“段珏!”楚池砚伸手捂住他的嘴,羞恼地威胁他,“你再说,我真的生气了。”
段珏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在男人手背上轻轻啄了一下:“好啦好啦,我不说了还不行么,今晚直接叫给你听。”
“……”
楚池砚推开坐在自己腿上的人,一声不吭就往外走。他刚出办公室,吴明远来说纪大公子到了,正在贵宾室候着。
楚池砚好奇他怎么会突然过来?让吴明远先去忙,自己马上过去。
“小舅怎么在这儿?”一进门的人就开口。
“韩家在玢玢大世界有场艺术展览。正好我最近闲着无聊,便去转了一圈,顺路过来看看你。”纪裴南微笑道。
楚池砚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韩家的艺术展览也向裕兴递了邀请函,让这边安排了季钦阳带队去。
段珏习惯性地推门直接进来,瞥见一旁的纪裴南,微微怔楞一下。
楚池砚问他,“你那边的事做怎么样了?”
“航欧的工商变更已经办妥,人员安置需要你来定夺。文件我已经带过来了,名单晚点发你邮箱。”段珏给两人倒茶,放了一杯在纪裴南面前,第二杯放楚池砚桌前,还不忘和男人对视一眼。
段珏猜纪裴南来见楚池砚肯定有事,自己留在这里反而打扰舅侄俩聊天,站起身,识趣道:“我手里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你们慢聊,我先出去了。”
楚池砚没挽留,目送他离开。
纪裴南没有错过自己侄子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阿砚,”他声音低沈,好言忠告,“人得先学会爱自己,才有能力去爱别人。”
楚池砚扯了扯嘴角,陈词滥调太多了,厌倦,“小舅专程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纪裴南:“我知道,我这些年对你的事多有忽略……想起姐姐,我心里同样不好受。可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阿砚,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你现在不也有了自己的爱人?”楚池砚擡眼,目光清淩淩地扫过去,“和他在一起,你不幸福吗?”
“我……”
“你若真在乎我的感受,当初怎么会选择他?”楚池砚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他母亲毁了我们这个家。妈妈的死,难道真与他们无关?那可是你亲姐姐,你认识她,和她共处的时间,比我这个做儿子的还要久。而你,却和仇人的儿子纠缠不清。”
纪裴南脸色一白:“阿砚……”
楚池砚:“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情,只是懒得说。你喜欢他,我尊重你的选择,甚至给了他活路。你们上一代的恩怨纠葛,我不想再卷进去。我曾经敬重你,但那是过去的事了。如果你现在非要插手我和段珏之间……”他缓缓擡起眼,目光沈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会恨你。谁试图用道德来绑架我,我就抛弃谁。”
纪裴南听到这话沈默了,冗长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最终,他艰涩地开口:“……我明白了。”
楚池砚的目光寂静,荒凉,深处隐约折射出一丝与他母亲那样神似的悲悯。可他与纪如星终究不同,善良是他的软肋,麻木不过是外人给他贴上的标签。但所有人都忘了,他生来就脚带镣铐,却始终用一双温柔的眼,与这个并不温柔的世界和解。
纪裴南移开视线,生硬地转开了话题:“听说你们公司,有个叫季钦阳的年轻人?”
楚池砚眉梢微动:“小舅认识?”
“下午的艺术展览多亏有他在一旁讲解。年纪虽轻,处事却相当老练,是个可造之材。”
楚池砚安静地听着,眼帘低垂,将其中所有情绪尽数遮掩,不露分毫。
段珏近来似乎也时常提及这个名字。季钦阳,刚来不久,倒是深得人心。
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段珏最近喜欢上了大红袍。楚池砚前两天特意给他新买了一罐,这几天每天都在喝,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熟悉。
纪裴南在这里多坐了会,见楚池砚隐隐开始有些按耐不住,心里大概有了猜测,便主动起身说自己有点累,就先回去了。
楚池砚没起身送,反倒是在他离开后给楚肆拨去一通电话,在电话里给对方说了两句。
他们兄弟俩现在在某些方面倒是一致的同心,都知道在对方心情还不错的节骨眼上给对方找不快。
段珏才接一个电话的功夫,就见纪裴南带着人从裕兴离开。他收起电话,转身回到办公室。
楚池砚光是听走路动静,就知道来人是谁。
“下次遇到这种场合,不必刻意回避。”
“我只是怕自己留下来不方便你们舅侄俩谈话嘛。”
“管他方不方便,在这里他们才是外人。若是有什么话是连你们都不能听的,那我也不想听。”
“噗……”段珏一屁股顺势坐他大腿上,塌下腰,“你都这么说啦,那我肯定不能再见外了。”
楚池砚瞧着说这话的段珏,询问他 “你觉得季钦阳这人如何?”
“年轻,有干劲、有胆识,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段珏脱口而出。
“你倒是很看好他。”某人醋意大发。
段珏嬉笑着去吻他唇角,“小心眼,你要是不问,我怎么会说。”
楚池砚搂着他的臀,面对面抱着段珏就往休息室里走。
“还在上班呢,你要带我去哪?”
“休息。”
“白日宣淫可不好,要是等会有急事怎么办?”段珏还装模作样的为他着想,“要不你再忍忍,我们晚上回去……”
“你确定?”楚池砚直接问。
段珏立刻改口:“不要,那还是现在吧。”
楚池砚早就料到他会这样,段珏这人真的很好懂,在某些特殊场合就爱玩这老得掉牙的一套。
自从楚池砚上次见他砸巨款浏览那些更富多彩的内容后,对某人的特殊癖好也有了更深的认识。嘴巴擅长拒绝,身体却抗拒不了一点,段珏把这种事当情趣。
另一边,楚肆收到楚池砚的消息后,直接赶去纪裴南的住处。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大步走到纪裴南身边,弯腰凑到男人面前:“纪叔叔,你背着我去了韩家艺术展?”
纪裴南完全不好奇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只是对他的态度感到不解,“去哪里应该是我自己的事,你无权干涉我的自由。”
“纪叔叔的自由我不干涉。可是我听说纪叔叔对裕兴新来的那个员工特别关照?”楚肆把脸怼他面前,语气酸溜溜的,“你们才见一面就这么上心?纪叔叔,我会吃醋的。”
他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纪裴南反应再迟钝也知道这件事是谁说漏的嘴。换句话说,这压根就不叫说漏嘴,楚池砚就是故意的。
“他是颗蒙尘的明珠,能入池砚的麾下,是我们的福气。”
“啧。”妈的,狗屁明珠。
楚肆暗暗记下这个名字。偷偷瞄着纪裴南搭在膝头的手,忽然伸手抓住,凑到唇边接连亲了好几下。
温热的触感落在手背上,指尖划过一抹柔软,纪裴南急着想要抽回手,“你再胡闹我真生气了。”
“明明是纪叔叔先勾引我的。”楚肆不肯松手,语气理直气壮。
“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
“就有!”楚肆盯着他的手,“纪叔叔手这么好看,把我看得都有反应了。”
纪裴南无奈,只得默默将手抽了回去,不再理他。
“纪叔叔今天不对劲,你以前从来舍不得凶我的。”
“只是有点累。”纪裴南揉了揉眉心,神色疲惫。
“又跟我哥吵架了?”楚肆追问。
“不关他的事。”
“那是谁?难不成是那个季钦阳?”楚肆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猛地逼近他,周身的气息骤然紧绷,“你喜欢他什么?单纯像小白兔?还是又穷又丑靠嘴甜哄你?”
“他还年轻,需要机会历练。”
“哦,原来你喜欢年轻的。”楚肆的语气带着几分自嘲的酸意。
“……”
纪裴南懒得与他争辩,索性闭了嘴。可楚肆本就胜负欲强,越是不搭理他,他越是得寸进尺,非要争个输赢不可。
“不过是见了一面而已,你未免太敏感了。”纪裴南终是忍不住开口。
“我就是心眼小。”楚肆半点不掩饰,语气直白,“纪叔叔心胸开阔,自然不在意,可我在意。”
“你这样不好。”纪裴南的语气沈了几分。
“我觉得挺好,而且我不改。”楚肆的态度格外执拗。
纪裴南眼神一凝:“楚肆,你越来越放肆了。”
“因为太喜欢纪叔叔了,所以才控制不住自己嘛。”楚肆拉过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语气软了下来,“从小就是你纵着我,才让我变得像如今这样为所欲为,这也不能全怪我啊。”
纪裴南轻叹一声,“阿砚就不会像你这样缠人。”
“他只是不缠你而已,又不是不缠别人。”楚肆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便觉失言。
纪裴南听到这话顿时沈默了。
楚肆自知说错了话,连忙捧着他的手背,连连在上面亲吻:“纪叔叔,我错了。我不许别人缠着你,我一个人缠你还不够吗?还是说……你腻了,想甩开我了?”
“你别胡思乱想。”
“我哪里是胡思乱想,我本来就有病啊。”楚肆的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楚池砚曾打趣过他们俩,一个是医者,一个是病患。当年楚肆在码头与人起冲突受伤,送医后,皮肉伤不算严重,静养便能痊愈,可医生却查出他患有狂躁症,开了药反覆叮嘱,务必按时服用。偏偏那时候纪裴南身体也不好,楚肆怕他忧心,出了医院便将药全丢进了垃圾桶。
后来纪裴南听说这茬,非逼着让他去医院做个覆检。楚肆实在是拗不过了,才重新去了趟医院。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的狂躁症竟然完全好了,医生那边也没能说个理所当然。
楚池砚当时猜测,估计是纪裴南情绪太稳定,让这人的毛病也有所缓解。听起来是有点离谱的程度,但细细想来也能接受。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机缘巧合下遇见,即使孽缘,也终究是有缘。
纪裴南最不喜他拿从前的事说事,皱着眉道:“我与他不过两句话的交情,你心眼未免也太小了。”
“你们还说了两句话?”楚肆的声音骤然变冷,眼底翻涌着暗沈的戾气,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那个狗东西,我现在就去弄死他。”
“楚肆!”纪叔叔擡高了声音,语气严肃地喊住他。
“纪叔叔……”楚肆周身的戾气瞬间褪去,像被顺了毛的凶兽,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的软糯,低低地唤了他一声。
“你先安静会儿,”纪裴南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吵得我头疼。”
“我给纪叔叔揉揉。”楚肆立刻换了副模样,快步上前,温热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落在他的太阳穴上,力道轻柔适中地按压着,语气带着几分讨好,“纪叔叔,这样舒服些了吗?”
纪裴南的视线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心头莫名一悸,连心跳都乱了节拍。
“有时候真不知道你这性子,到底遗传了谁?”纪叔叔闭上眼,任由他伺候。
“我也不知道,”楚肆手下不停,声音贴着纪叔叔的耳畔,轻声道,“兴许是受后天环境影响吧。”
“你待在我身边的时间,比阿砚还长,我自认为很了解你,其实对你的了解也所知甚少。”纪叔叔轻轻叹了口气,“你母亲的事,我也算有所耳闻,这么多年了,我还没去看过她。她现在可还好?”
“我之前去看过,”楚肆的眼神黯了黯,手下动作依旧轻柔,“她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就是每天都待在自己房间里,谁也不愿见。”
“有时间多去陪陪你母亲吧。她毕竟就你一个儿子,你也是她唯一的牵挂了。”
“好,我都听纪叔叔的。”楚肆从善如流地应下,随即话锋一转,执拗道,“不过纪叔叔也得离季钦阳远点。”
“你又来?”
“我知道你听了会不高兴,”楚肆的声音低沈下去,带着点赌气的味道,却又异常认真,“可是纪叔叔跟别人走太近,我也会不高兴的。”
“我有分寸,你别乱来。”
“那就好,”楚肆的眉眼这才舒展开,染上些许得逞的亮色,“我再给纪叔叔捏捏腿。”
“不用了……”纪裴南现在一听他说这种话,身体最先有反应。
“需要的,”楚肆打断他,语气强势又不失温柔,“纪叔叔今天走了这么多路,可得好好放松放松。”话音未落,他俯身一手绕过对方膝弯,一手揽住背脊,轻轻松松将人打横抱起来,稳步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纪裴南无奈地牵了牵嘴角,“医生说,我现在可以多出去走动走动,没你想的这么脆弱。”
楚肆眉头立刻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可不行。没我在,你少出去瞎晃悠。要是不小心磕着碰着谁负责?”
“我一个大男人,哪有你说这么娇气。”纪裴南眼底却掠过一丝覆杂的忧虑。和自己相比,反倒是楚肆的工作总害他胆战心惊,夜不能寐。
楚肆与他相处日久,早已对他的情绪了如指掌。此刻见纪裴南唇角笑意微敛,便立刻猜到了他的心事。
语气轻松地宽慰道:“纪叔叔别担心我的事,你老公皮糙肉厚,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挂。”
纪裴南脸色微微一沈,轻声斥道:“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好,我不说,”楚肆从善如流地应下,“那你也不准乱想。”
纪裴南望着他近在咫尺、写满认真的脸,心头一软,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楚肆这才满意,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床头安顿好,让他舒舒服服地靠着。转身从柜子上取来一旁已开封的精油,动作熟练地将微凉的液体倒在掌心搓热,撩起纪裴南的裤腿。
他宽大的手掌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覆上对方小腿,认真按揉起来,“纪叔叔要是累了就闭上眼休息会。”
纪裴南没有依言闭眼,目光反而静静流连在楚肆低垂的侧脸上,声音很轻:“我想再看看你。”
楚肆闻言迅速擡起头,眼底瞬间迸发出惊喜又灼热的光彩,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带着点痞气的得意:“怎么?你老公是不是长得贼俊?”
纪裴南让他这话逗得忍俊不禁,故意拖长了语调,反问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纪叔叔不准跟我说假话。”
纪裴南看着他这副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温柔地望进楚肆眼底,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你长得……很像我老公。”
这话在楚肆心里激起一股巨大涟漪。
他先是一楞,脸上迅速闪过难以置信的狂喜,连声音都拔高了些许,带着急促的追问:“纪叔叔刚才叫我什么?”
纪裴南重新靠回床头,别开视线,耳根微红,故作镇定地否认:“我没说什么啊,你肯定听错了吧。”
楚肆哪里肯依,他低笑一声,迫不及待地将人轻轻放倒在柔软的床上,随即俯身靠近,双臂撑在纪裴南身侧,将他困于自己与床榻之间。
纪裴南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无法直视对方视线,擡手轻轻推了推他坚实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你先别急,慢慢来。”
“纪裴南,”楚肆低唤着他的全名,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容他逃脱,又不会弄疼他。
他眼底漾开浓得化不开的笑意与深情,嘴角弯起迷人的弧度,低声调侃,“你说你都三十多了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会勾引人?”
纪裴南擡眼迎上他炽热的目光,不甘示弱地回他:“你不就喜欢我这一点?”
“你说错了一点,”楚肆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诚挚地说道:“只要是有关纪叔叔的,无论好的坏的,我都喜欢。”
纪裴南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尖因这句话而轻轻颤动,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他明知这人惯会甜言蜜语,却还是每一次都会被对方的话给取悦。
男人压下上扬的嘴角,转移话题,声音恢覆了平时的温和:“再过两天便是团圆节了,我想在这之前去见见你母亲。”
“当然可以,”楚肆对此没有异议,但他立刻补充道,“不过得让我陪着你去。”
看着他眼中显而易见的关切,纪裴南心中一片柔软,点头应了声“好。”
许雁山也如愿的在医院多待了两天,最后是苏乔峥接回去的。秉承着谁收尾谁负责的原则,某人顺势就赖在苏乔峥那里,跟条看家狗似的,怎么赶都赶不走。
苏乔峥起初还催他赶紧回去,自己这破庙太小,容不下人。后来说累了,干脆也就放弃了。家里多了条听不懂人话的看家狗,房间的空气似乎也多了一丝温度。
这种有家可回的感觉,让人有些迷恋。
许雁山出院后一直居家办公,生怕自己出趟门,苏乔峥将家里的锁换成人脸识别系统,以他对苏乔峥的了解,只要能甩掉自己,这人真会这样做。
苏乔峥这两天好像也习惯了他的存在,每次回家看见客厅或是站在门边的许雁山,都不会有太大反应。就像此刻,他推开门,站在玄关口,擡头对上倚在墙边许雁山的视线。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许雁山问他。
苏乔峥侧身带上门,隔绝了楼道的光线。
他弯腰换鞋,动作有些迟缓,回他,“出去跟朋友吃了顿饭。”
“哪个朋友?”许雁山向前挪了半步,身影几乎完全笼罩他。
换鞋的人缓缓直起腰。苏乔峥擡起头,视线直视着他,“许雁山,你越界了。”
许雁山神情明显恍惚了片刻,着急起来说话语速有点快,声音压不住的大了一些,“我只是担心你。这么晚了,要是外面有坏人对你居心不轨怎么办?”
苏乔峥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你在说你自己吗?”话一出口,他自己也顿了下。
许雁山指甲轻轻掐进掌心,目光紧紧锁在苏乔峥脸上,确认对方的视线依然固执地避开他后,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轻声说:“老婆,你知道的,我这人心眼小,爱计较。可我对你从来都是真心的。”
“少说两句吧。”最近“老婆”这两个字听得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苏乔峥本来以为只要自己对他冷脸相待,让这人吃点闭门羹,他就会识趣的离开,不过现在的许雁山有点让他捉摸不透。
苏乔峥:“身体不舒服就好好休息,医生让你回来好好养着,你也少折腾自己。”
许雁山半张着嘴,嘴唇动了几下。
苏乔峥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冷冷丢下一句:“没事就早点回去,别总赖在我这里。”
许雁山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满腹的委屈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我不要回去,你在哪我就在哪。”
苏乔峥刚走出两步,听到这话一时停下来,缓缓转过身望着他,嗓音刻意加重,提醒他,“这是我家,不是你家,死皮赖脸对我没用。你没事了就赶紧回去,或者我让徐晃亲自来接你。”
许雁山嘴唇连着翕动了好几下,委屈得脸上肌肉也跟着在动,最终还是顺从地、带着几分僵硬地侧转过身体,“那我去门口睡吧。”
“……”苏乔峥一咬牙,出声叫住他,“许雁山,你真的很幼稚。”
“我又没老婆疼,幼稚点怎么了。”许雁山口快,“反正你也不会心疼我,你从来都这样。你心里压根就没我,这段时间还辛苦你留在医院照顾我,你就不应该管我,放任我死在医院,让许家拉回去得了。”
“你就是个泼皮无赖!”苏乔峥被他这话气得口不择言,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他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慢慢说:“行了,我不想跟你闹。”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气疲惫:“我先去洗漱。”
许雁山行动不便,他稍微走快一点,就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等他洗漱完躺回床上,许雁山也在床的另外一侧坐下来,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最近几天也不知道许雁山中了什么魔,每次睡前都搁床头坐着,苏乔峥不让他上床,他就一直坐着。习惯偶尔是件很不好的事,特别是习惯两个人睡。
苏乔峥问他,“做床边干嘛?你还不睡?”
许雁山这才踹掉鞋,爬上床在苏乔峥旁边躺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条冰冷的空气带。
沈默在黑暗中蔓延,像不断膨胀的气球,挤压着狭小的空间。
“老婆,”许雁山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你在生我气吗?”
“你要是睡不着就出去,”他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闷而冷硬,“不要吵我行吗?”
身后沈默了几秒。
接着,苏乔峥感觉到床垫回弹,被子被掀开一角,带进来一阵凉气。
许雁山坐起身,扭头看着背对着自己、拒绝交流的背影。片刻后,男人没再说什么,动作有些吃力地穿上鞋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门合拢的轻响在苏乔峥耳边回荡。
他缓缓睁开眼,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外面没有任何脚步声离去的声音。
许雁山没有离开,独自坐在客厅里。
一点猩红的火光在许雁山指缝里明明灭灭,男人垂着头,不停的猛抽。
苏乔峥出去,许雁山就坐沙发上,指间夹着烟,整个人陷在浓重的阴影里。只有那一点火星映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不少烟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平静道:“别抽了,回屋睡觉。”
许雁山闻声擡起头,目光沈沈地落在苏乔峥身上,穿着单薄睡衣、赤脚站在地板上。
他没有立刻回应,反手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就在苏乔峥以为他会继续沈默或者爆发时,许雁山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迫人的压力,几步就跨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他感受到男人身上的烟草味和灼热的体温。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气,你恨我也是应该的,我不怪你。苏乔峥,你要是真的讨厌我,不想再见我了,我可以走。”许雁山自暴自弃地说道:“你说的对,其实我们就不应该遇见的。从今以后你自由了,我再也不会缠着你,在你眼前晃了。”
他放在透明茶几上的手机呜呜震动起来,是徐晃的电话。
“许总,我到楼下了,现在就上来接你。”
“好。”男人挂断电话,看向苏乔峥。
“以后下班别这么晚回来,不安全。”他静静盯着表情冷清的人看了很久,才从苏乔峥身上收回视线,一瘸一拐地往玄关口走去。
徐晃那里上来很快,许雁山听见敲门声,因为腿不方便,两步的距离硬生生地挪了半分钟还没挪到门口。
苏乔峥实在看不下去,走过去随手打开门。
许雁山脸都僵白了。
徐晃看见开门是他,礼貌地点点头。
苏乔峥也朝徐晃点了下头,回头对许雁山说:“你先回屋去,我跟徐助理说两句话。”
某人丝毫不带犹豫地应了声“好”,明明之前还这么硬气地说要离开。
许雁山似乎完全不在乎他会和徐晃说什么,屁颠屁颠地跛着脚先回房间。
刚才走路用爬,现在跛脚还带风。
苏乔峥跟徐晃简单说了两句,这么晚还辛苦人家跑这一趟,属实不好意思。
徐晃说没事,只是有点担心两人会争吵。
苏乔峥让他别担心,先回去,自己有话跟许雁山说。有些事若是现在不说清楚,大家就算真的一拍两散,也解不开对方心里的结。
许雁山已经踹掉鞋在床上躺下了。
苏乔峥走过去停在床边,“许雁山,我知道你还没睡着。”
“你要是想让我离开,从此老死不相往来的话,休想。”
苏乔峥气笑了,“刚才是谁说的要让放我自由?”
“我要走的,是你没让我走。”许雁山理直气壮的样子真的让人觉得不可理喻。
他就从来没见过这种赖皮,苏乔峥都让他这话给气乐了,“我有话跟你说,你先坐起来。”
许雁山慢慢从床上撑着胳膊坐起身。
“就算真让你回去,你也安分不了两天,”这人什么狗德行,他最了解不过,“我可以让你留在这里,不过这里是我家,在我的地盘上,你就得听我的。”
“老婆……”
“还有,不准再叫老婆了。”
“那我就不听。”
“许雁山!”苏乔峥声音稍微大一点,许雁山就会忍不住偷瞥,观察他的反应。
“只有这个不行,其它的都好说。”
“你……”苏乔峥气得语结,好半晌才妥协道:“行,那其它事都得听我的。”
“可以。”这次他应得很干脆。
苏乔峥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能睡我的房间,回你自己屋去。”
“不要。”许雁山也有他的坚持,纵使坚持的点苏乔峥都不支持。
苏乔峥也不惯他这毛病,“你说了要听我的,你要是反悔,我现在就让徐晃来接你回去。”
“那还是让他来接我吧。”许雁山也是硬气。
“……”苏乔峥让他这反应弄得摸不着头脑,“行,我这就去打电话。”
他刚掏出手机,某人就从床上爬下来。
“我……我这就去隔壁睡。”
苏乔峥瞧了眼男人一瘸一跛的背影,默默收起手机。
虽然腿上石膏已经拆了,但他的腿伤还没完全恢覆,医生让他适当运动。许雁山最近几乎都留在他这里,除非公司有紧急事务需要亲自处理,这种情况助理会将文件发他邮箱,或是亲自送过来给男人过目。
他也是过上了安心居家办公的日子。
苏乔峥每次下班到家,男人几乎都在。
苏乔峥不知道他一天在蹲自己这里捣鼓啥,也懒得过问,只要别来烦自己。
许雁山每天忙得不亦乐乎,就是不见成果,直到某个平常的晚上。苏乔峥下班到家,先去洗个澡出来,正瞧见男人手里端着菜盘走出来。
许雁山将手里最后一盘菜放桌上,“老婆,我做了饭,你快过来尝尝。”
他紧紧盯着苏乔峥的侧脸,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罪人。
苏乔峥终于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他身上时,眼底划过一抹转瞬即逝的讶异:“这些都是你做的?”
“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吃。”许雁山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忐忑。
苏乔峥的目光敏锐地落在他手指上那块显眼的创可贴上,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手怎么了?”
“这个?”许雁山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不小心切了一下。真的,一点都不疼,你别担心……”
苏乔峥的目光在他伤口上停留片刻,便平静地移开了。
“别勉强自己。”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夹起一筷子土豆丝,“做饭这种事,没必要你亲自动手。”
他从位置上站起来,路过许雁山身边时,脚步略微一顿,一句话没说。
许雁山迅速上前给他拉开椅子,伺候人坐下。
苏乔峥瞥了某人一眼,心安理得的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土豆丝放嘴里。
“味道……怎么样?”许雁山忐忑地问。
苏乔峥不好把话说太难听,也怕挫他士气。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吧。”他咀嚼着嘴里咸得发苦的土豆丝,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时间宝贵,别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不算浪费。”许雁山脱口而出,目光紧紧追随着苏乔峥的侧脸,“只要你喜欢,就值得。”
苏乔峥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或许是土豆丝实在太咸,难以下咽,又或许是因为许雁山那句“只要你喜欢就值得”。他足足楞了两秒,才不动声色地将食物咽下去。
“许雁山。”苏乔峥放下银筷,眼神微微闪烁,声音里带着覆杂的情绪,“你没必要为我做这些。我会感谢你,但仅限于此,我不会因为感激就对你以身相许。你这样,把自己置于何地?”
“老婆要是不喜欢吃,可以打我骂我。”许雁山的声音里带着固执的温柔,“我会继续努力的。”
苏乔峥闻言沈默下来。
这一次,他的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许雁山站在光晕边缘,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半晌,苏乔峥垂下眼帘,视线落回那盘卖相普通的土豆丝上。
他再次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送进嘴里缓慢咀嚼。咸味太过明显,甚至带着点焦糊气,但他没有停下。
“米饭呢?”苏乔峥突然问,声音虽然还是很平淡,却少了几分先前的冷硬。
许雁山恍惚一秒,转身信心满满地打开电饭煲,下个瞬间,举勺的手瞬间僵住。
电饭煲里,米和水清楚分离着,米粒依然硬挺,水面平静无波。
男人笔挺的背影肉眼可见地垮下去。握着空碗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慢慢转过身,“我……我忘按开关了。”
“……”
苏乔峥静静看着他这副模样,目光从许雁山脸上移到他紧攥着的空碗,再落到那盘被自己尝过一口的土豆丝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口土豆丝,平静地吃起来。
许雁山僵在原地,看着苏乔峥一口接一口,默不作声地吃着那盘齁咸的菜。那一刻,他宁愿苏乔峥骂他笨,责备他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也好过这样沈默的接受。
苏乔峥咽下最后一口,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下次记得按开关。”
许雁山猛地擡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苏乔峥已经站起身,目光扫过他受伤的手。
“还有,伤口别碰生水。”说完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许雁山呆立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又低头看看电饭煲里清澈的水和生米,按下电饭煲的煮饭键。
房间里的苏乔峥靠在门板上,擡手揉了揉眉心,极轻叹了口气。
这么笨,他以前怎么会觉得这人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