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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空棺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段珏面色瞬间冰冷结霜,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我先带你离开。”

    他俯身动作小心地将苏乔峥打横抱起来,转身就向门外大步走去。

    “段珏!”

    一道嗓音划破死寂,冰冷得不带一丝人味。

    许雁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堵在楼梯口的阴影里。逆着光,他的五官模糊不清,唯有周身散发出的阴鸷戾气几乎凝滞了周遭的空气。

    段珏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视若无睹地继续向前,声音冷冽:“滚开!”

    许雁山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个字都裹挟着近乎疯狂的占有欲:“他不能离开。”

    “我若非要带他走呢。”段珏眼神静若寒潭,语气淡得像冰面上掠过的风。

    许雁山的声音像是从冰窖深处捞出,一字一句从齿缝间碾磨出来:“那也要你有这个本事。”

    “呵。”段珏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笑意轻蔑至极,“那你试试看。”

    他抱着苏乔峥,毫无畏惧地直直朝许雁山逼近。就在两人即将擦肩的刹那,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物体猝然抵上段珏的太阳穴,死亡的气息瞬间扑面袭来。

    许雁山的嗓音扭曲、带着癫狂的颤音:“再动半步,我就打爆你的头。”

    段珏全身肌肉骤然绷紧如拉满的弓弦,唯有环抱着苏乔峥的手臂下意识地收得更紧。

    “有种你就开。”他的声音反而压低了,扫过许雁山手里那把银色的m1911,故意挑衅道,“你要是不敢,你许雁山就不是男人。”

    许雁山扣着扳机的指节因极度用力而捏得惨白,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那始终无声无息的苏乔峥终于挣紮着开口。

    “许雁山!你闹够了没有?!”他虚弱地睁开眼,目光投向持枪者,嘶哑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与绝望,“跟他无关……你有本事就冲我来。”

    “许雁山,”段珏的声音竟诡异地彻底平静下来,字字清晰,浸着刺骨的嘲讽,“把你那破玩意儿,立刻、马上,拿开!”

    “你、敢、走、半、步、试、试!”许雁山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吼。

    段珏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对男人极致的鄙夷:“许雁山,你是未开化的原始人吗?除了暴力你还会什么?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你把他弄成什么样了!还敢大言不惭地说爱他?这话从你嘴里出来,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有本事你就开枪。这年头,精神病患者倒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递增。你开啊!打死我,不过我赌你不敢。”

    苏乔峥在他怀里急促地喘息,额发已被冷汗彻底浸透,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许雁山……是我……自己要走的……别再逼我了……求你……我真的……好累……”

    最后一个字,轻飘飘地落下,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气力。

    他身体一软,头无力地垂落在段珏的肩头,彻底失去了意识。一股滚烫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灼烧着段珏的皮肤。

    “乔峥!”许雁山这时才惊骇地注意到那人惨白如纸的脸色和身上骇人的高热,他眼中的疯狂与偏执被这灭顶的恐慌瞬间粉碎。

    段珏立刻低头查看怀里的人,眼神一紧,不再有半分迟疑,抱着人转身就走。

    医院冰冷空旷的走廊里,许雁山镇定下来后,声音里已经彻底剥去了所有冷静自持,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慌,他甚至下意识地想上前拦住段珏。

    “他怎么样了?”

    段珏猛地停步,眼神冰冷地俯视他,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高烧,感染。”他顿了顿,目光狠狠剜向对方,“他不想见你,别再来刺激他了。”

    许雁山挺拔的双肩瞬间垮塌下去,像是被无形巨力抽走了所有支撑的脊骨,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醒了?”

    “没。”段珏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冰冷,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许雁山彻底僵在原地,眼神覆杂地胶着在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上。

    良久,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转身,背影萧索不堪,每一步都沈重无比:“……对不起,我走。”

    段珏眯着眼,直到那落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他才缓缓转过身,极轻极缓地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床上的苏乔峥已经醒了。

    他眼神空茫地望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映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不知已这样呆了多久。

    “感觉怎样?”段珏走近,刻意放柔了声线,与方才的冷硬判若两人。

    苏乔峥缓缓转过头,对他极其虚弱地牵了牵嘴角,那笑容脆弱得让人心疼:“已经好多了……别担心我……”

    他试图用手肘撑起身子,段珏连忙上前,一手小心地托住他单薄的后背,将他扶起来,垫好枕头让他靠坐在床头,“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苏乔峥纤长的睫毛无力地垂落,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投下小片脆弱的阴影,声音轻飘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他……走了?”

    “嗯,”段珏拿起床头柜上的粥碗,用勺子轻轻搅动着,动作平稳地将一勺温热的粥递到他面前,“我猜你现在不想见他,就让他走了。”

    苏乔峥沈默下去,过了好几秒。

    他再擡眼时,眸子里是无法掩饰的巨大伤痛与几乎要将人溺毙的自责:“予安……后事怎么样?”

    段珏端着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声音低沈下去,沙哑得听不出他的本音:“火势太大……烧得很干净了。加上如今许家内部动乱不休,他一个私生子,一切只能从简,空棺办了丧。”

    “怪我……”苏乔峥的声音瞬间哽咽,眼圈迅速泛红,泪水无声地蓄满了眼眶,摇摇欲坠,“都怪我……要不是我……他们也会早两天走……”

    “别说了,”段珏将碗放下,声音沈静道:“跟你无关。楚婺源要的是给许家放血,没有予安这事,他也会找别人动手。”

    他眼神暗沈,掠过一丝深刻的痛楚,重新拿起勺子,递到他苍白的唇边,“真要论起来,我的干系更深。你现在什么也别想,只管养好自己身体才是真的。”

    “阿珏……”苏乔峥却猛地偏开头,不看那勺粥,反而伸出虚软的双臂死死抱住段珏的腰,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怀中,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求你了……离开京海吧……走得远远的……楚婺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疯子是没有任何底线的!他这次能杀予安……下次就可能是我,再下次……就会是你!我们斗不过他的……阿珏……我求求你了……”

    他擡起头,泪水瞬间决堤,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恐惧和哀戚的乞求,“你走了……我才能……喘一口气……”

    段珏任由他抱着,一只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他因哭泣而颤抖的脊背,动作带着无限的安抚意味,眼神坚如磐石,没有丝毫动摇。

    “我不能走。”他凝视着苏乔峥盈满泪水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沈重,如同誓言,“我走了,予安的血,就白流了。”

    苏乔峥的身体猛地一僵。

    眼中的乞求顷刻间碎裂,化为更深的、近乎绝望的哀恸。他疯狂地摇着头,泪水汹涌滑落:“那你想让我眼睁睁看着你们一个个全都死在我前面吗?!段珏……我不是你……我没有你那颗被仇恨反覆淬炼过的心脏……我只是个懦弱的普通人……我承受不了接踵而至的失去……”

    他的声音破碎在巨大的悲痛里,只剩下压抑无声的呜咽。

    “你到底明不明白……楚婺源这么做……无非是杀鸡儆猴。要是你再出事,我真的……真的会疯的。”

    段珏凝视着他被泪水彻底浸湿的苍白面颊,那只擡起一半想要替他拭泪的手,在空中停滞了片刻,终是缓缓地、无力地落了下来。

    他走出病房,迎面撞上不知何时已静立在门边阴影里的楚池砚。

    “阿砚?”段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迅速恢覆常态,笑着迎上去:“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电话也不接,”楚池砚倚着墙,姿态懒散,声音平稳,“我就想亲眼过来看看,你到底在忙些什么。”

    “辛苦你特意跑这一趟。”段珏站在男人面前,语气自然地接话。

    楚池砚擡眼,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扫过,深沈难辨,半晌才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他死不了吧?”

    段珏面色不变,温声道:“只是有点发烧,刚吃过药,已经睡下了。”

    “我会安排人留在这里照顾他,”楚池砚站直身体,不容反驳道:“你现在跟我回去。”

    段珏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闻言笑笑,“我都这么大个人了,哪还用得着你特意来接。”

    “少废话,”楚池砚不接他的茬,转身就走,背影决绝,“赶紧跟上。”

    段珏不再多言,跟上脚步,走到路边,弯腰钻进车,坐在男人身旁。他刚坐稳,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前面,这才注意到前方的司机也换了,是一张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楚池砚后腰深深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段珏从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中收回视线,转向身旁的男人。

    车辆恰好驶入漫长的隧道,周围的光线骤然暗下,只剩下仪表盘散发着幽蓝的微光,映照着楚池砚轮廓分明的侧脸。

    “阿砚,”段珏轻声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沈寂,“心情不好?”

    楚池砚仍旧闭着眼,喉结微动,低沈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染着一层难以名状的疲惫:“这一路上隧道太多,忽明忽暗,晃得人眼花。”

    不知从何而来的有感而发,语气平淡,却莫名听得人心头一涩,沈甸甸地坠下去。

    段珏最了解他,也明白他话里深意,却也只说:“靠我肩上睡会吧,到了我再叫你。”

    楚池砚听话地斜过身体,把头靠他肩头,闭着眼睛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