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初见桐庄柏
段珏站他对面,在男人深沈的注视下缓缓迈进浴缸。温水一寸寸漫过腰际,淹没了腰间的陈年旧疤。他坐下去,水面轻晃,段珏的视线恰好高出楚池砚一头。
楚池砚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像一张无形的网,直到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缠绵。
段珏上半身前倾,左手随意搭上他的肩头,右手食指在男人胸口画着若有似无的圆圈,缓缓上移。指尖掠过喉结的弧度,带着一丝撩拨人的痒意,轻轻擡起男人下巴。
“我们从没这样玩过。”段珏声音蛊人,挑弄眉眼,“我想你会喜欢。”
“还行。”楚池砚语气勉强,段珏白皙的肌肤在氤氲的水汽里泛着莹润的光,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段珏眯眼打量他垂下的眼帘,再度俯身,温热的唇擦过男人耳廓:“今晚就让我伺候你吧。”
“别用‘伺候’这种词。”楚池砚的毒舌段珏早已习以为常,还有嫌弃也是,“你真当自己是狗。”
段珏清晰地从他嫌恶的语气里听出了别的意味。
他骂得越狠,心里越是在意。
这个认知让段珏眼底漾开笑意,他搂住男人的脖子,欢喜地在对方脸上落下两个轻吻:“让段珏当你的狗不好吗?从今以后,你会有一条对你忠心耿耿、唯命是从的狗。”
楚池砚眼神覆杂地从他脸上掠过:“别人骂你狗,你还往自己身上贴金,别在我这里犯贱。”
“你不是别人,”段珏纠正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耳畔,“你是我老公。”
楚池砚瞳孔微震,这个称呼显然取悦了他。
段珏瞧着他这副暗藏得意的模样,心甘情愿地重覆:“这辈子,你也只能是我段珏的男人。”
他话音刚落,楚池砚突然将他往后一推,段珏后背抵上微凉的缸壁,双手仍紧紧搂着他的肩膀。
“再叫一声。”
段珏挑眉一笑,故意拖长了调子:“……老公。”
楚池砚没有回应,但段珏已经读懂了他的默许。
“狐狸精,”楚池砚骂了一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喜欢还来不及,”段珏轻声笑着,指尖划过他的锁骨,“你不喜欢狐狸精吗?”
楚池砚深深看他两眼。
这一次,段珏从他眼里捕捉到了更加直白的情感。
两人胸膛紧贴,段珏垂眼看着面前的男人,低头弓腰,吻上对方的耳垂。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里厚重的水汽渐渐散去。楚池砚用宽大的浴巾将段珏裹住,动作间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段珏顺从地靠在他怀里,眼角还泛着情动的红晕,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大半重量都倚在男人身上。
“就爱瞎逞能。”明明吃不消还乱来。楚池砚低声斥责,手臂稳稳揽住他的腰,将人半抱着带出浴室,放进柔软的被褥里。
段珏像只餍足的猫,自动滚进他怀里,寻找一个最舒适的位置。
楚池砚原本想推开某人,擡起的手顿了顿,还是伸出手臂将他圈住。肌肤相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渐缓的心跳和未散的体温。
“阿砚……”段珏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
“嗯。”楚池砚低低应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半干的头发。
“明天我陪你去公司吧。”段珏的意识已经有些涣散,却还惦记着这事。
“先睡吧。”楚池砚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在段珏均匀的呼吸声中,他低头看着怀里人安静的睡颜,眼底最后一丝淩厉也化为了覆杂的柔光。
浪了一个晚上,段珏第二天早上还能准时起床。
楚池砚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男人走进厨房,看着正在料理台前忙碌的身影。
“怎么起这么早?”
段珏回头看他,晨光在他睫毛上跳跃:“醒了就睡不着,想给你做早餐。”
楚池砚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鼻尖在他后颈轻轻蹭了蹭:“身体不难受?”
“听你这么一说,是有点难受,”段珏顺势靠进他怀里,“腿软,昨晚都被你榨干了。”
“那吃完早餐你就留在家里休息。”
段珏关掉火,扭头望他:“可我答应了今天陪你去公司的。”
“不去也没关系,”男人语气平淡,捉摸不透,“都是些小事,我自己能解决。”
段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勾唇:“我知道,可我还是想待在你身边,哪都不想去。”
楚池砚静静听着没有回应,甚至收回手,转身朝客厅走去。
段珏顺着他的方向看去,眼底笑意漫上眉梢。这人也真是心口不一,高兴就直说嘛,怎么还害羞上了。
两人一起到的公司,段珏有说有笑地跟擦肩而过的员工打招呼。
楚池砚走在他旁边,面无表情。
“段哥。”季钦阳朝这边招手。
楚池砚也听见这声“段哥”,目光淡淡扫向声音来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季钦阳。
季钦阳这才注意到楚池砚,赶紧鞠躬:“楚总早上好!”
楚池砚静静瞧着他,表情冷傲。
段珏不以为然,问季钦阳:“昨天工作了一天,感觉怎么样?”
季钦阳迅速调整状态,脸上绽出礼貌的笑容:“公司氛围很好,工作内容也是我比较擅长的领域……”
“拍马屁的话少说,”楚池砚语气凉凉地打断他,“有这功夫倒不如赶紧去工作。”
“啊……是,那我先去忙了。”季钦阳离开前视线在两人脸上短暂停留,快步离开。
段珏脸上的笑还没敛起,就听旁边人问:“他怎么会在我们公司?”
“之前公司办了一场人才招聘,钦阳也来应聘的,阿砚不知道吗?”
楚池砚记得是有这事,吴明远还将录取人员的名单和资料都送到他手里,让他过目。不过某人那天对工作完全没兴致,就一直搁桌上没看。后面吴明远也问了一嘴,这事口头上就过去了。
楚池砚眼神微沈,打量着事无巨细都了解的段珏,“你还跟他说话了?”
“路上遇见,随便聊了两句。”段珏解释,“他昨天才入职,还在试用期。”
楚池砚沈眉,盯着他:“你了解得真清楚。你昨天没来,怎么会知道这事?”
“上次遇见加了联系方式,他估计以为我是裕兴的员工,就问了我一些关于新人入职的注意事项。”段珏语气自然,带着点无奈的笑,“我看他刚出社会,挺有冲劲,又是自己应聘进来的,就随口鼓励了两句。真不熟,就是普通同事关系。”
“你和他不熟,留人家联系方式干嘛?”楚池砚眼神里的审视未退。
“宝贝儿,你这个问题也问得太刁钻了,”段珏纵容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哄劝和认真,“我心里眼里除了你,还能装得下谁?别说一个季钦阳,就是十个百个,在我这儿也激不起半点水花。留个联系方式,纯粹是顺手的事,你要是不高兴,我以后见了面点个头就走,绝对不多说一个字。”
他这番话说得坦荡又带着十足的偏爱,楚池砚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眼神清澈,毫无闪躲,那点莫名的不爽才稍稍压下去一些,但嘴上仍不饶人:“我刁钻?当初你追我时怎么不觉得我刁钻。但凡你跟别人有点边界感,我至于吃醋吗?”
段珏满眼纵容地望着他笑,知道这场小风波算是过去了。
“段珏,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背着我跟谁眉来眼去……”
走廊上还有员工来往,段珏瞥见两道人影,突然扶着腰轻声哼唧:“我腰好疼。”
楚池砚见他皱眉,顿时顾不得真假:“很痛吗?”
“估计是昨晚太累了,”段珏仰眸撒娇,眼尾微微下垂,“都怪你。要不我们先回办公室坐坐?”
“活该。”楚池砚习惯性地拉下脸,神情却不见冷,“说了让你别来,非要跟来。就分开一会儿,我还能死了不成。”
段珏听着男人心口不一的话,差点没憋住笑。他擡起眼皮,可怜巴巴地朝楚池砚望去,带着讨好的意味:“怪我,都怪我,是我离不开你。就像鱼离不开水一样,你肯定也舍不得看我脱水慢慢死掉吧。”
楚池砚没好气地瞪了他两眼,压低声音警告:“再废话,信不信我就在办公室收拾你。”
段珏抿着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还有脸上那副跃跃欲试,几乎要藏不住的神情:“阿砚都这么说了,那我可要好好废话了。”
“闭嘴!”楚池砚低吼一声,眉头紧皱。
段珏立刻收起笑容,清清嗓子,神色略显严肃:“过两天我可能需要出趟差。”
楚池砚闻言,扭头平静地瞥了他眼,随即转回视线,一言不发。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寂静,只有段珏脸上还挂着得体的微笑。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却又都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过了片刻,楚池砚再次转过头来,眼神比刚才冷了几分:“你很没眼力见,别在这时候说这种让我想扇你的话。”
“可是这话早晚都得说。”段珏轻声辩解,目光闪烁。
楚池砚气得呲牙,冷笑一声:“怪不得这两天对我这么殷勤,今天还非得跟在我身边,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阿砚,”他情意绵绵,情深似海地开口,“其实我一刻也不想跟你分开……”
“你最好把后面的话给我咽回去,”楚池砚声音冰冷地打断他的话,看着段珏吃瘪的表情和欲言又止的委屈模样,男人咬咬牙,格外“大度”地开口:“说吧,这次要去多久?”
“也不久,就一个周吧。”段珏低头,声音越来越小。
“……你说什么?”
“一个周。”
周遭空气瞬间凝固,楚池砚的眼神几乎要在段珏身上烧出个洞来。
“回去把我的东西都收起来烧了。”楚池砚语气平静,辨不出情绪,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冰冷的眼神,任谁都能看出他在生气。
段珏立刻缠了上去,双手环住男人的脖子:“老公,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要是想我了,我们可以每天视频。你要是不放心,在我身上装个定位器也行。就一个周,你就通融一下,好不好?”
“你去啊,腿长你身上,我又没拦着你。”楚池砚别过脸,语气冷淡,“反正等你回来,我未必还认得你段珏是谁。你知道的,我这人记性不好,容易忘记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老公……”段珏可怜兮兮地叫着,眼睛眨得飞快。
“叫什么都没用。”楚池砚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起身就要走。
段珏连忙跟上。
两人刚进办公室,段珏伸手拽住他的手腕,试探着问:“那……叫爸爸呢?”
楚池砚猛地停住脚步,半转过身,眼神冷冽:“你要是不会看人脸色,现在就给我滚。”
段珏不死心,又凑近些:“那要是在办公室里叫呢?”
楚池砚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行啊!很有胆量。今天要是我不答应,你就不肯罢休是吧?”
段珏赶紧讨价还价:“老公,就七天,不,六天。要是那边能提前结束,只需要五天。你要是实在等不及,四天也行。”
“随你,”楚池砚双臂抱胸,一脸无所谓,“反正我对你失望也不是第一次了。”
段珏搂着他的脖子,顺势坐在男人腿上:“老公,你罚我吧,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楚池砚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完全看不出来,我只从你这双眼睛里看出了沾沾自喜。你段珏有种,我答应你了,你就偷着乐吧。”
“就四天,我一定说到做到。”段珏的保证很真诚。
虽然楚池砚并不在意他是否真心,男人现在的怨气已经很重了,段珏不说话他都觉得烦躁。
他那招牌笑容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楚池砚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段珏等了好久,见他没有反应,试探着问道:“要不,我们今天在办公室试试?”
楚池砚这才微微转头,白了他两眼:“我没你这么饥渴,也没你变态。况且我现在心情不好,不想伺候人。”
“我也出力了啊。昨晚还叫了一个晚上,嗓子现在还哑着呢。”段珏委屈巴巴地说。
“……段珏。”楚池砚眯起眼睛,声音低沈。
“我在呢。”段珏立即应声。
“两个小时不准说话。”
“我错了。”
“三个小时。”
段珏试图装可怜:“老公,我真知道……”
“四个。”楚池砚直接打断。
“哦。”
他蔫了。
“五个。”
段珏沈默了一会儿,还是不甘心地擡头,小声叫了一声:“……老公。”
“你今天都别跟我说话了,听见你的声音就来气。”
段珏心里“咯噔”一下,肉眼可见地耷拉下眼皮,自怨自艾起来:“我还很小就跟了你,那时候不懂事。心直口快,喜欢什么便口无遮拦地都说出来,连喜欢你也是。”说着还偷偷瞥了眼楚池砚,见他脸色阴沈,又继续说:“本来以为这些年,我已经够懂你了。临到头来才发现,这不过是我自以为是。”
楚池砚咬着牙,忍无可忍:“我走了。”
“你要去哪?”
“少管我。”男人赌气地说完,才想起这里还是公司。
“我回家收拾东西陪你一起回去。”
走在前面的男人脚步明显一顿。
两人刚到门口,就见吴明远走过来,说桐总来了。
段珏有些吃惊,但很快反应过来,对身旁的人说:“他是来见你的,我留在这不太好,你们慢慢聊。”
“待在我身边,哪都不能去,”男人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这是你自己说的。”
段珏:“……”
自己之前似乎、好像真的说过这话。
“池砚,我来看你啦。”
桐庄柏人未至,声先到。那语调带着惯有的慵懒和熟稔,仿佛踏入的不是什么需要拘谨的场所,而是自家的后花园。当他完全现身时,段珏才看清这位“桐总”的全貌。
确实当得起“风流倜傥”四个字。火红的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膛,外面罩着的黑色修身外套非但没压住那份张扬,反而更衬得那抹红色刺眼又勾人。
他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眼神扫过楚池砚,随即就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猎物般,自然而然地落在气质独特、样貌出众的生面孔。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和浓厚的兴趣。
桐庄柏脚步不停,径直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却像是黏在了段珏身上,语调拖长,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池砚,你什么时候还藏了这么个宝贝?也不给兄弟我介绍一下。”
楚池砚眉头微蹙,语气平淡:“段珏。”
“段珏……”桐庄柏玩味地念着这个名字,伸出手,嘴角笑容扩大,“桐庄柏。幸会。”
他握手时,指尖有意无意地在段珏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段珏感受到他刻意的触碰,面上不动声色,也没有立刻抽回手,反而迎上桐庄柏那双放电的桃花眼,用坚定的力道回握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桐总,久仰。”
这一下反客为主,让习惯掌控局面的桐庄柏微微一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