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枝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理性沈沦 > 第41章条条大路通罗马
    第41章条条大路通罗马

    他直接从沙发上站起身,没去看段珏,丢下一句“我吃饱了,今晚你滚去睡隔壁。”便转身,踩着拖鞋慢悠悠地回自己房间。

    “砰”的一声响,门被关上了。

    段珏站在原地,清楚地听到里面落锁芯的声音。这意味着男人从里面反锁了门,自己就算拿着钥匙,从外面也打不开。

    他盯着楚池砚背影消失的方向,嘴角下压,无奈地笑了两声。

    这祖宗,真的好无情。

    段珏放下手里的酒杯,看着桌上剩下的空碗,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些年多愁善感了点,他偶尔也会怀疑楚池砚是不是真的无欲无求,无论自己再怎么主动,对方都能坐怀不乱,这反倒显得自己多饥渴似的。

    他一个人在客厅坐了会,楚池砚自从进到卧室就一直没动静。段珏干脆也起身回到自己房间,睡前取下腕上昂贵的手表,眼神深邃地盯着看了好半晌,最后轻轻放在柜台上。

    白天茶喝太多,他半夜被尿意憋醒,起床去了趟卫生间。

    路过隔壁房间时,发现里面透出光亮。楚池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把门打开了。

    这男人也是够了。

    说不让自己进去睡的明明是他,口是心非的也是他。

    段珏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门只留了一条窄窄的缝隙,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亮,房间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动静。

    他在门外稍作停顿,犹豫了片刻,手缓缓伸向门把轻轻一推,随后走进去。

    床上的男人睡得毫无反应,呼吸均匀。

    段珏在原地静静地站了很久,目光温柔地看着睡着的人,最后还是忍不住爬上床,躺在他旁边,伸手关掉旁边的壁灯,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夜晚静悄悄的,落地窗外,皎月柔光温柔地透过玻璃洒进房间。后半夜里起了风,床上传来一道轻微的窸窣声。

    段珏意识迷糊间抱紧怀里翻身的人,继续睡过去。楚池砚是一觉睡到自然醒的,男人刚想要擡手,感觉胳膊沈甸甸的,擡不动。

    他低头,发现自己的胳膊被段珏压在身下。

    段珏不愧是个睫毛精,眼睫又长又翘,睡着后更是叛逆地向上翘着。就跟他这个人一样,既讨喜又让人忍不住想要生气。

    不,跟他主人一样讨厌,楚池砚在心里暗暗腹诽。

    正巧这时,怀里的人动了动,估计是要醒了。

    楚池砚以为他要醒,连忙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在睡。

    段珏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看着面前还在熟睡的男人,静静盯着他的脸发呆。

    过了一会儿,见人没有要醒的迹象,他小心翼翼地在楚池砚脸上偷亲了几下,一开始还生怕被人发现,可渐渐地,胆子越来越大。

    楚池砚受不住他一直亲个没完没了,不耐烦地睁开眼睛,“亲够了没有?别把我当成木头在这啄个不停。”

    段珏得逞后才不紧不慢地和他拉开一点距离。

    楚池砚直接推开他坐起来,起身下了床。

    段珏也紧跟着站起来,迅速走到楚池砚身边,熟练地为男人穿戴整齐,打上领结,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有条不紊。

    楚池砚心里有些烦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埋怨的味道:“你抛弃我七年,我就晾你七天,你就不想哄我了?这就是你段珏的毅力,你的决心,还有你那廉价的爱,一颗不值一文的真心。”

    “我有在哄你。”段珏一脸认真,就差摸着自己的良心发毒誓了。

    不过这套在楚池砚这里显然行不通,毕竟他的真心刚刚被评为一文不值。而且就这干巴巴的几个字,让人听了感到很无力。

    楚池砚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瞥他两眼,“你就是这么哄人的?你确定你不是在故意气我。”

    “可我一说话,你又要生气,不是吗?”段珏有些委屈地说道。

    楚池砚的嘴皮明显动了动,像是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终究还是没忍住说了句:“我只是嘴痒,你是什么生锈的榆木脑袋,这个道理还要我教你。”

    段珏的表情瞬间楞住,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

    猝不及防的“吭哧”一声让楚池砚都吓了大跳,他连忙收声,努力想要闭着嘴,却还是挡不住笑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反而让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楚池砚表情一僵,动作生硬地挥开段珏的手,转身快步走出两人的卧室,嘴角在段珏看不见的地方,弧度都快翘上天花板了。

    早餐是段珏亲自下厨,楚池砚看了会财经报,厨房方向的声音很快停下来。

    段珏端着热腾腾的早餐走出来。

    “先吃早餐吧。”他将一碗馄饨放在桌上,看着沙发上翘着腿的男人。

    早餐吃馄饨,方便又省时,简单还管饱。

    楚池砚起身走到餐桌旁,低头看着碗里的馄饨,表面还飘着切细的葱花和油珠。他拉开椅子坐下去,段珏也在男人对面落座。

    “等会我送你去公司。”楚池砚语气很随意,馄饨太烫,他还没吃。

    段珏有点受宠若惊,一只手还搅和着碗碟里的辣椒酱,“你那边的事不要紧吧?”

    “还有吴明远,他又不是废物,犯不着我操心。”

    段珏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他可真够辛苦的。”

    楚池砚瞥他两眼,淡淡收回视线。

    段珏:“上班要穿的衣服我已经熨好了,吃完早餐我帮你换。”

    “我有手有脚,不要人伺候。”

    “那就权当是我想伺候你好了。”他用汤匙在碗里搅和了几下,确定馄饨不烫嘴才送到男人嘴边,“给我个面子,让我喂你吃一口。”

    楚池砚目光幽深地盯他两秒,“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矫情。”

    “是他们自己没眼力见,”段珏又把勺子推到他嘴边,“来,张嘴。”

    楚池砚勉为其难的张开嘴,饺子温度刚好能入口。男人细细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嘴里的东西。

    段珏喜欢盯着他吃饭,真有人连吃东西都赏心悦目,他光是看着就觉得很满足。

    “味道怎么样?”

    “你亲手包的?”

    “我猜你应该更喜欢吃我亲手做的。”段珏吹了吹勺子里的混沌,送他嘴边。

    楚池砚这次直接张嘴含进去,不方便说话。

    段珏很享受这个伺候他的过程,某人嘴上虽然说着嫌弃,但终究抵不过口嫌体直。

    用过早餐,段珏亲自伺候他穿戴整齐才出门。

    许雁山兴许也没料到楚池砚会不请自来,毕竟这人平日里想见一面难如登天。他在办公室里看见沙发上的楚池砚,男人目光先扫过楚池砚身旁的段珏,说出口的话声音发冷。

    “楚总特意前来,你怎么也不提前知会我一声?”他望着笑眯眯的段珏。

    段珏回头看向沙发上,翘着腿姿态懒散的人,回头对他说:“他是心血来潮,临时起意。我猜应该是奔着来问候你两句就回去了,所以就没说。”

    许雁山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现在都没资格说段珏胳膊往外拐,毕竟自己才是那个外人。

    “段珏!收拾好你的东西,立刻给我走人。”

    段珏笑了笑,不以为然,“我去泡两杯咖啡,你们慢聊。”

    楚池砚待段珏走开,冷眼回扫许雁山,率先开口:“许家盘踞此地几代,也算得上此地的地头蛇。到了你这辈,倒钻出一条无毒无害、却长了獠牙的大蟒。许总,但愿你这番心血,别最后别都付诸东流。”

    “呵,承楚总吉言了,”许雁山冷笑,走过去在他对面落座,“明知前路艰难,仍竭力前行,这样的精神岂不是更可贵。”

    楚池砚嗤笑一声:“可贵能值几个钱?若所求不得,再多的努力也是徒劳。‘条条大路通罗马’?这话你也信?”他说到这里顿了下,从许雁山身上移开视线,靠着皮沙发,又继续道:“古罗马帝国的主干道纵横五万英里,若算上所有支线小径,整个路网绵延四十万公里,足以绕赤道十圈。你现在凭什么觉得,自己最后一定可以到达罗马。”

    许雁山面沈如水,沈默以对,楚池砚说的的确在理。

    恰在这时,段珏端着咖啡进来,将杯子轻轻放在两人面前。

    许雁山没有去碰冒着热气的咖啡。

    办公室里的空气有点不太对劲,段珏是个人精,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两人间的异常。

    他笑着将咖啡放在楚池砚面前,三个人坐成一个三角形。

    楚池砚不客气地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姿态悠闲地啜饮了一口,扫过许雁山脸上的目光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嘲弄。

    就在他放下咖啡杯,瓷杯底与托盘发出轻微磕碰声的瞬间,许雁山动了。

    他没有看楚池砚,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巨大落地窗外鳞次栉比的城市轮廓线上。缓缓转回头,目光终于迎上楚池砚锐利的视线。

    男人眼里方才的冰冷沈郁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亮的锋芒,带着被彻底激起的、孤注一掷的野性。

    “条条大路通罗马?这话,我信,也不信。”许雁山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声音不算太高,却异常清晰,“信它,是因为前人的足迹确实证明了路不止一条。不信它,是因为坐在终点的人,从来不是那些只会沿着前人铺好的路、规规矩矩走过去的人。”

    楚池砚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许雁山语速不快,字字清晰:“楚总刚才的话,无非是想告诉我,前路渺茫,我许雁山在痴人说梦,所作所为也不过是螳臂当车。”他轻笑一声,带着点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狠戾,“可楚总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根本就没打算沿着别人铺设好的、四通八达的罗马大道走?”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骤然一紧。

    楚池砚的眼神彻底沈了下来,方才那点悠闲的嘲弄消失无踪。

    “哦?”男人的声音低沈下去,带着探究,“那许总想走什么路?”他往后靠在沙发上。

    许雁山眼神锐利如鹰隼。

    “也许是地下的暗河,也许是天上的浮桥。路是人走出来的。前人铺了四十万公里,不代表后人就不能去开辟第四十万零一公里。前人坐在罗马城里,不代表后来者,就不能在废墟之上,重建起一座新城。”

    他最后一句,掷地有声。

    楚池砚沈默地看着他,两人目光在空中无声地激烈交锋起来,无形的硝烟在弥漫,环绕在两人周遭。

    段珏在一旁,连呼吸都轻了。

    最终,楚池砚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更深的压迫感。他没有再看许雁山,而是整理了一下自己一丝不苟的袖口。

    “新都?”他低低地重覆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看来的确是我小瞧许总了。既然你这么坚持,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该说的话,我也说了。”

    楚池砚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段珏,“段秘书想必也深以为然吧。”

    段珏猝不及防被人点名。

    楚池砚扫过他,而后淡淡移开视线,抖直裤腿,目光重新落在紧随站起的段珏身上。

    段珏笑笑,提议道:“那我送楚总出去。”

    楚池砚落在段珏脸上的目光越过他,扫过后面许雁山的脸,转身迈步向门口走去。他前脚快要迈过玄关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许雁山,”楚池砚直呼其名,“悬崖峭壁也好,地下暗河也罢,走路要小心脚下。别还没看到新都的影子,就先摔得粉身碎骨。”

    抛下这话,他头也不回地迈开腿,消失在门外。

    段珏紧随其后将人送到楼下,楚家的司机早已静候在一旁。他目光落在楚池砚身上,不忘轻声叮嘱一句:“到公司给我报个平安。”

    男人脚步一顿,回身望他。

    “离他远点,”楚池砚的声音不高,顿了顿,视线紧锁着段珏,“还有,不准给他泡咖啡。”

    段珏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好,我都听你的。以后只泡给你一个人喝。”

    暂且不论这话真假,或者只是段珏的随口一句敷衍,总之楚池砚听了很受用。

    “最好如此。”男人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视线,转身钻进车里。

    段珏主动上前替他拉开车门,目光始终追随着男人的身影坐进车内。

    “下车记得报声平安,”他倾身靠近车窗,不厌其烦地低语,“工作累了就歇会儿,犯不着太拼,别让我担心。”

    “话真多,这话应该对你自己说,”楚池砚蹙了下眉,没有避开他的目光,目光赤裸地望着段珏的脸,“我走了。”

    “阿砚。”段珏唤住他,上前半步,身体探进昏暗的车厢里。两人距离拉近,视线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交汇、缠绕。

    过了顷刻,段珏的脚才往后退两步。

    “路上当心,”他站直身体,目光追随着车窗内那张清晰的轮廓,“我就不送了。”

    “开车。”楚池砚没看段珏的脸,这话是对司机说的。

    段珏目光掠过车窗里的男人,车缓缓启动,从自己面前驶离。他就站在原地,目光如影随形,紧紧追随着那辆远去的车,直至它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尽头,再也看不见身影。

    段珏收回目光,眼底那抹温柔的专注也随之敛去,转身重新走进电梯,回到许雁山的办公室。

    沈重的关门声似乎还在空气里反覆回荡。

    许雁山脸色一如既往的冷,站在窗边,单手插兜。

    段珏走过去坐下,喝了口咖啡,望着许雁山那杯一口未动的咖啡,声音放得很轻:“他说的话偶尔不太中听,不必放在心上。”

    “不!他说的对,”许雁山竟然还会认同楚池砚的话,这让段珏有点惊讶,“我如今根基尚浅,又旁无所依,错一步,就再也没有可回旋的余地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蜂拥而上,将他连皮带骨,拆之入腹。东山再起,何其艰难。

    这个道理,他许雁山都能明白,段珏自然也懂。只不过段珏心态向来不错,与其没事干着急,倒不如见招拆招。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侧身看向站在落地窗边的男人。

    “以后我得提早下班,他最近已经抱怨过很多次了。我也想多花点时间陪陪他。”

    许雁山回头看他,“你总不能一直待在我这里。更何况你俩进进出出这么高调,传到楚婺源那里不过是早晚的事。明明知道自己的存在太过惹眼,还不稍微低调些,作天作地,小心最后把自己给作没了。”

    段珏闻言重重叹口气,“该来的总会来,想躲也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