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
楚池砚盯着屏幕里蓦地放大、清新俊逸的脸,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两个来回。
段珏纵容地笑了两声,关掉扬声器,回头对几人歉意一笑:“你们趁热吃,我过去说两句,不用等我了。”
说完这话的人拿着手机退到墙角,背对桌边,声音压得更沈。只余桌上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韩文城嘴角的笑意自始至终就没断过。他与楚池砚自幼相识,深知对方脾性,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乐时然倒是了解楚池砚那狗的德性,只是现如今再看见一屋子人的怂样,胸中依旧不可避免的火气翻涌,呼吸都重了几分。
段珏离得远,几人听不清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什么,但只看段珏的反应众人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宝贝儿,你先去吃饭。等这边的事一结束,我马上就赶过去,一分钟都不耽搁。”
电话那头沈默了片刻,像是在考虑。楚池砚盯着出现在屏幕上笑吟吟的妖孽脸,声音辨不出喜怒,“午餐吃的什么?拍个照给我看看。”
段珏二话不说,转身回到桌旁,全然无视了三人投来的惊愕、无语与了然的覆杂目光。对准满桌几乎未动过的菜,“哢擦”一声拍了张高清照片,手指在屏幕上熟稔划动发送。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朝三人露出一个混合着歉意的眼神。
乐时然目睹他这一系列的操作,眼皮狂跳。荒谬感直冲头顶,忍不住嗤笑出声来,阴阳怪气,故意说给电话那端的人听。
“吃个饭都跟做贼似的。所以说啊,男人挑不好,日子就是活受罪,连呼吸都是件奢侈的事。”他抄起筷子,泄愤似的狠狠戳着碗里无辜的米粒。
段珏也是个有本事的,楚池砚这么难伺候的人,硬生生让对方给哄成了胎盘。
韩文城立刻化身二十四孝好男友,极有眼力见地夹起一块剔了刺、鲜嫩雪白的鱼肉,放进乐时然碗里,声音捏得都能滴出蜜来。
“宝宝,你最近都瘦了,多吃点补补。”
乐时然凉飕飕地瞥他一眼。
一想到韩文城和电话里那刻薄鬼还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他心头的火苗“噌”地一下又蹿高几分,连带着看碗里的鱼肉都分外碍眼许多。
段珏对着手机温言软语地说了几句话。
楚池砚无视他的关心,只问,“为什么不联系我?你当我是死人吗?是不是只要我不主动找你,你就不会来找我?”
“我有给你发消息。”
“然后呢?”
“你没回我。”段珏对着屏幕露出张满是委屈的脸。
电话那头的人双目紧盯着屏幕。
段珏睁圆眼睛隔着屏幕与他对视,“……阿砚。”
屏幕上的眼睛移开了,楚池砚没看他眼睛。
“得,姑且信你一次。去吃饭吧,省得有些人在心里偷偷嫌我是个麻烦精。”
段珏有冤,哭笑不得。
“不准说胡话。马上就过饭点了,我一不在你身边,你就像这样肆无忌惮的糟践自己的身体。阿砚,你这样我会生气的。”
“啰嗦,”楚池砚说这话时偏开头,没看段珏,“我挂了。”
“阿砚,”段珏抢在他挂断电话前,说:“好好吃饭,别忘了想我。”
电话那头听到这话静了约莫两秒,随即干脆利落的挂断。
楚池砚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段珏嘴角的笑渐渐敛起,黝黑的双目凝着自动退出通话界面的方形屏幕,驻足原地,隐隐有些走神。
乐时然刚把怨气从韩文城身上收回来,眼角余光瞥见段珏挂断电话折返的身影。
他的视线在段珏身上短暂停留,眼底溜过一丝覆杂的难辨,翻涌的情绪里还掺杂着同情、不解和难以言喻。
乐时然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垂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掩去他眼里的所有波澜,沈默地继续戳弄着碗里千疮百孔的米饭。
段珏拉开椅子落座。
包间里只剩下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响。
与此同时,裕兴顶层。
办公室的整扇落地窗外,仰头可见一片蓝,没有掺杂丝毫的杂质,延伸至遥远的地平线。室内可闻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嘶嘶声。
楚池砚斜倚在宽大的办公椅里。
吴明远敲门,得到应允走进来,将签好的合同轻放桌上。擡头见背靠办公椅的男人在阖眼小憩,他正要悄声退出时,男人忽然出声叫住他。
“楚总?”吴明远转身,有些意外。
楚池砚掀起眼皮,声音不高,却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异常清晰:“你谈过恋爱吗?”
“啊!?这个……那个……我……”母胎单身二十八年,还让顶头上司猝不及防地问出来,当事人大脑一片空白。
楚池砚见他支支吾吾的,身体略微往前挪动,不耐烦地问:“到底谈没谈过?”
“没……没有。”吴明远脸上挤出一丝窘迫的笑。回答这种问题,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当初进公司,也没听说还包分对象啊。
楚池砚深邃的眼眸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重新靠回椅背,挥挥手:“去吃饭吧。”
“啊?好嘞!”吴明远如蒙大赦,脚步仓促地退到门口,又被楚池砚出声叫住。
“楚总,您叫我还有什么事吗?”
“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
吴明远:“……啊?!”
这突如其来的关怀让他摸不着头脑。
“就算没有人在乎,也要好好爱自己。”男人的语气甚至染上一丝自暴自弃的凄凉。
“……”吴明远莫名触动,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讷讷应道,“这是肯、肯定的,楚总您也记得吃饭,那我先出去了。”
“去吧。”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沈闷的轻响,隔绝了内外。
楚池砚的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静默的手机,屏幕里倒映着男人略显冷硬的轮廓,唯独不见脑子里时不时闪过的那张脸。
没人在乎,不太想吃饭。
他盯着那方寸屏幕足有半分钟,指节在扶手上轻叩两下,霍然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