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初见乐时然
段珏无视了许雁山的揶揄,笑着回敬道:“你有这闲情笑话我,倒不如多琢磨琢磨自己的事儿。”
许雁山深吸了一口雪茄没说话,吐出的烟圈在空气里缓缓弥漫开来。
段珏看着那不断扩散、几乎要吞噬自己的烟雾,眉头微蹙,“都过去半个月了,邱膘……还没找到?”
许雁山眉心烦躁地拧紧成麻绳,“我已经让徐晃带人去找了。只要兄弟们找到人,我保证,他连同他的骨灰,都会在这京海市彻底消失,一点灰都不会吹散在风里。”
段珏眯起的双眸溜过一丝冷血的性感,“太慢了,让兄弟们加把劲儿。这事要传出去,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便都徒劳了。”他给自己倒了杯茶,也不管许雁山是何反应,自己先啜小口。
这次的茶比前两次喝的还要淡,太浓会发苦,口感也会大打折扣,这个程度刚刚好。
许雁山沈默的大多数时间都在抽烟。
段珏有点看不下去。
放下瓷杯,又说:“都熬了这么多年,这最后几天,你再忍一忍。昨天我跟乔峥商量过,会尽快送许闫离开京海市。只要人到了我们手里,是死是活,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许雁山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恨得牙痒痒,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冰冷的淡漠:“这件事你去安排就好,等会先跟我去见个人。”
段珏挑眉,唇角弧度加深。
“谁?”
“韩家,韩文城。”
听到韩文城的名字,段珏眼神极细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深了些,“我以前和他倒是有些交情,只是这些年我一直在外,对他的事了解不多,听说韩文城现在有个爱人?”
许雁山嘴角勾起一个极浅、极冷的弧度,顺手将一沓资料丢他面前,“不过是个只会唱唱跳跳的艺人而已,笼子里的麻雀姑且也能叫几声,不值得我们放心上。”
段珏随手翻开对方资料。
乐时然毕业于中央音乐学院,后于茱莉亚音乐学院进修。十五岁因参演电影《悬崖之下》崭露头角,十七岁又以Nebu Rave成员身份出道。短短半年后跃升到副队长的位置,十八岁成人礼发行的首张个人专辑《Love Flows Like a River》斩获同年DG颁奖礼年度最佳金曲奖。
23岁的个人专辑《无声告白》获台湾金曲奖最佳演奏专辑。同年与柏林 Dethklok团队合作演出个人作品《东方》获德国古典音乐奖。
前面的资料段珏只是浏览,反应不大,直到看到最后。
“22岁官宣恋情?娱乐圈包容性这么强?还是你们搜集的资料有误?”
“资料不会有错。当年韩文城为了追他下了大血本,这事当时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你竟然连这都不知道。”
段珏眼神微凝,看着资料安静了片刻。
感情到头来,自己连2G网都没赶上,笑着感慨道:“没想到韩总也是性情中人。二十三岁为爱一掷千金,五个亿,有钱人还真不拿钱当回事。”五块钱一双的袜子自己都要犹豫,他将文件放回桌面。
许雁山深陷在皮椅里,指间夹着的雪茄已燃大半。男人目光沈沈地注视着摊开放在桌面的资料。
照片上的男人名校毕业,年轻有为、意气风发、身价过亿。这些词全套在一个仅25岁的人身上,让他羡慕又嫉妒。
韩文城手里握着的,是这座城市最光鲜也是暗流涌动最汹涌的娱乐帝国。这块肥肉他不想碰,也不感兴趣,不过韩文城这个朋友,他必须交。
许雁山的目光缓缓下移,指尖划过冰冷的纸面,停留在韩文城背景资料那几行字上。
每一个名字都重若千钧。
父亲韩盛,嘉善集团董事长。
母亲霍湘,嘉善集团实权董事。
舅舅是手握实权的军区区长。
在韩家背后是一道普通人永远也无法逾越的屏障。男人深深吸了口雪茄,辛辣的烟雾在口腔中盘旋、溢出。
“韩文城或许能够成为我们的朋友。”他说。
段珏不置可否。
“可我记得他和楚家关系不错,万一谈不拢呢?”虽然这时候说这话有点煞风景,不过段珏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他。有时候想象太美好,破碎时常常会心生怨恨。
许雁山将手里的雪茄放进雪茄缸里,冷笑一声,“我只相信,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段珏嘴角扬起一抹不太明显的笑,“猜一猜,要是楚池砚在这儿,以他的脾气会说什么?”
许雁山来了点兴致,重新坐回去,翘起两条笔直的长腿,“说来听听。”
“自信到了极致,便是自负。”段珏骂得委婉。
许雁山眼里的侵略毫无掩饰地侧漏出来,“我是许雁山,自负一些又何妨。即便脱离了许家,无人帮衬,我也要凭借自己的能力在这京海市闯出一片天来。”这话虽然狂妄,但很有勇气。
这话要是换个人说出口,段珏兴许不以为然,可这人是许雁山。
他敛起嘴角的笑,神情逐渐变得严肃,“可楚婺源不倒,许家便永无出头之日。许雁山,我们联手兴许可以改变未来的走向。”
许雁山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
“我知道你恨楚婺源,但我不能冒险帮你做这种事。错一步,便是满盘皆输,兴许连重头再来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我走的每一步都必须小心仔细,容不得半点差错。”他目光直直地看向段珏,“答应给你证据,也是我们提前说好的,除此之外,恕我不能奉陪到底。”
段珏眉头微蹙,眸色黑沈,“可留着楚婺源,对你也没什么好处,他终究是个隐患。”
“父辈的恩怨,与我何干?是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楚婺源那种老谋深算的狐狸,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败给谁。而且就凭我们目前手里掌握的证据,根本不足以扳倒对方。反而还容易打草惊蛇。你小心点,别把自己给折进去。”许雁山站在一个朋友的立场,好意提醒他一句。
这一点段珏自然比谁都清楚,兴许这些资料还递不上去,就会被人半道拦截下来。随之而来的便是危机四伏,自己生死难料。楚婺源绝对不会放过他段珏,更不会让他这个威胁苟活于世。
上次大难不死,这次可就未必了。
许雁山看着他:“更何况,你也需要霍家的帮助,不是吗?”
这次的合作不止他许雁山需要,段珏比他更急切的需要。搭上韩文城,才能有机会接近霍家,想要除掉楚婺源,别的人都不可信,只有霍家。
段珏唇边缓缓绽开一丝极淡的笑,眼里没有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漠然。清晰的声音,不高,却在极致的寂静中,一字一句地落进许雁山耳朵里。
“许雁山,你是不是太高看你们许家了。你们许家那个自诩牢不可破的防盗系统都能让人入侵,还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把东西强行删掉。你怎么敢保证,对方就不会杀人灭口呢?许闫就算不死在我们手里,也有人会迫不及待的想除掉他。”
“你真觉得,楚婺源会放过你这个知情者?”
许雁山同时也看向段珏,眼中带着警告,“就算我们联手,可是你别忘了,楚池砚毕竟是楚婺源的儿子。还有你回来的事,迟早瞒不住,你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段珏自然也明白这其中利害,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若真瞒不住,那就不瞒了。况且我总不能一辈子躲在你身边,以楚婺源的能力,一旦怀疑,马上就会去调查。到时候我怕是还会连累你。”
楚婺源跟许闫一个样。宁肯错杀,也不放过,只为求自己心安,能睡个安稳觉。
许雁山没人情味地说:“这点你大可放心,要真到了那时候,我会把你一脚踹出去。”
段珏眼角微微抽搐:“你可真无情。”
“谁让你是个麻烦精。”
“唉。”段珏长叹一口气,低头瞥了眼缸里已经熄灭的雪茄。
现在想这些有的没的,无非是杞人忧天,让自己徒增苦恼。无罪者惶惶度日,罪魁祸首却潇洒自在,他这是在提前惩罚自己。
段珏这些年心宽许多,起身抚平裤腿细微的褶皱,笑着道,“好了,还要见客人,去晚了失礼。咱们走吧。”
许雁山顺着他的背影看去,狭眸半眯,眼底神色让人看不太真切。
临时的变故打乱了段珏后续一整天的行程。
他坐在前往韩氏集团的车上,拿出手机给楚池砚发了条消息。消息发出后,手机屏幕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车抵达目的地,他准备下车前,对方仍没回覆。
韩氏集团总部矗立于京海核心地段。韩家那两栋标志性的双子楼拔地而起,直入云霄,是这座城市极具辨识度的地标。
一行人在韩文城助理的引导下,乘专属电梯直达高层。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韩文城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笑容,大步迎上前来。
“雁山,段珏,欢迎欢迎!”男人声音洪亮,率先向段珏伸出手,“上次咱们见面匆忙,都没能好好叙叙旧。今天可算把你盼来了。”
段珏脸上扬着得体的笑,伸手与韩文城相握,“韩总客气了。上次确实仓促,这次能有机会正式拜访,是我的荣幸。”
“叫韩总就太生疏了,来这别拿自己当外人,你以前可都是直呼我大名的。”韩文城朗声一笑,转向旁边气场冷硬的许雁山:“雁山也是个大忙人,能请动你不容易啊。”他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
许雁山伸手与韩文城短暂一握,“韩总说笑了,跟你比起来,我算什么大忙人。还望您不嫌我叨扰了才是。”
“怎么会呢。”韩文城笑笑,热情地招呼两人落座:“我让人泡了普洱,大家都尝尝看。”
他示意秘书上茶。
“文城这里的好茶,自然是要品一品的。”段珏在宽大的沙发落座。
韩文城看着桌上升腾的热气,目光转向一旁,落在段珏身上,“这些年在外头变化不小,瞧着也是越来越招人了。”
段珏谦和地笑笑:“文城就别笑话我了。人总要学着沈下心来,倒是你,风采更胜当年啊。”
韩文城谦虚一笑,扭头跟旁边许雁山说话。
段珏端起面前小巧的茶杯,先闻了闻茶香,才啜小口。茶汤色泽红亮,入口温润,带着陈年普洱特有的醇厚木香,细品却比预想中的还要淡几分。
韩文城这时候也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看向段珏,“我特意嘱咐她们泡得淡了些,你觉得这茶如何?”
段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擡眼迎上韩文城带着笑意的审视目光,“文城深谙茶道。确实,这茶入口虽淡,可陈韵悠长,回甘生津,力道都在后头藏着。”他顿了下,方才说,“初尝不显山露水,细品方知底蕴深厚,这茶叶至少珍藏八九个年头了。”
韩文城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化为更深的、带着几分了然和欣赏的笑,“没错,九年了。就得这么一罐,还有两罐年份差不多的,不过味道和这比起来可差远了。”
“是嘛,那我可得沾光再多喝两口。”
“哈哈,”韩文城朗声笑道:“你要是喜欢回头我让人给你送过去,反正我这人不怎么爱喝茶。”他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优雅地调整了下坐姿,“接下来就聊聊正事吧。”
韩文城稍稍前倾,十指交叉,身体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形。深邃的眼睛重新聚焦在许雁山的方向,眼底笑意未减,却添了几分公事公办的锐利。
“合作的事,我这边已经召集核心团队商讨过了。” 韩文城说完,站在男人身侧的女秘书将两份薄薄的文件放在段珏和许雁山面前桌上,“你们提出的初步框架和方向,我们这边统一认为是可行的。特别是贵司提出的资源互补,这一点非常棒。不过……”
他顿了一下,有点为难的样子,“我们这边在关于具体的股权分配比例,以及未来五年内的资源投入优先级方面,产生了一点点分歧。”
许雁山对上韩文城笑眯眯的眼睛,几乎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无非就是嫌弃自己这边给的好处还不够,在这狮子大开口。
他沈默好了一阵子,犹豫、挣紮过,可机不可失,一旦失去这次机会,想再搭上韩家这条船就更难了。
许雁山:“合作相关的问题,我们可以细聊。至于贵司在意的资源竞争问题,只有好钢用在刀刃上,我们才能共赢。我想在这一点上,我们应该持有同样的想法。”
“这倒也是。” 韩文城不动声色地眯眼笑着。
段珏静静瞧着这弥漫了硝烟的一幕。
合作细节的话题才刚开个头,会客室厚重的大门突然毫无预兆地被人从外推开。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目标明确地直奔段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