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送他的手表
两人从咖啡厅走出去，外面天色已暗。
这些年苏乔峥出行都由许家司机专门接送，人也一直住在许家。如今许闫出事，许劲褚接手帮会后遣散了不少手下。
苏乔峥是唯一一个主动离开许家的。
回去路上，苏乔峥说想抽空去选辆车，以后自己通勤也方便。段珏觉得这挺好的，让他到时吱会自己一声，若是方便有人陪着去出出点子也好。
段珏先送苏乔峥回去，再绕了点路回家。
两小时前给楚池砚发的消息，男人还没回。电话拨过去，对面也没接，估计还在跟自己怄气。
他回家途中顺路打包了份晚餐。打开门，屋里的灯竟然亮着，让他没想到的是，楚池砚又回来了。
他还以为这位爷气性上来，一去不回了，没承想这祖宗闹完脾气还知道回家。
看着客厅沙发上的楚池砚，他笑着问：“回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跟你学的。你的心也挺大，不见得做事前有吱我一声。”楚池砚语气听不出好坏，但气似乎消了大半，出去一趟，自己把自己哄顺毛了？段珏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我下午出门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
“以为我闲得慌，整天盯着手机？”
段珏笑着走过去，把饭菜放桌上：“怕你不看消息，所以我特意打了电话，你没接。”
“哦，静音了。”轻飘飘四个字，噎死人。
“……”
“怎么回来这么晚？”楚池砚问。
“我去见了乔峥。”段珏在他旁边挨着坐下来，拆开餐盒，取出一双筷子放他手边，“你还没吃饭吧？我打包了饭，你一起吃点。”
楚池砚盯着桌上的饭菜，油厚味杂，香料味浓得呛人。而且惹自己生气不哄，还有心情溜出去见别人，实在不可原谅。
更让人不爽的，是段珏的态度。
“第一次约会带我去餐厅，现在让我吃外卖？”楚池砚目光如刃直直射向段珏，肺管子疼，“姓段的，你要是再这么敷衍我，信不信我把你的骨灰塞进这破餐盒里。”
段珏堆起讨好的笑，眼里确有愧意：“宝贝儿，真对不住。我以为你回去了，就想着随便应付下……”说到后面声音渐轻，有点心虚的味道。
因为自己回去了，所以就这样随便应付？
“你自己把这话录下来，再放出来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楚池砚抱臂后仰，脸上写满了不高兴，越深究，自己只会越难受，“你们出去干嘛了？”
“就喝了杯咖啡而已。”段珏老实回他。
还有心情喝咖啡，自己离家出走，某人竟无动于衷，还陪别人喝咖啡谈心。楚池砚听了这话笑不出来。至于段珏这没心没肺的，也理解不了他此刻的心情。
不想还好，一想到这些，他的心就像架在火上烤熟又撒了孜然，麻透了。
“要是没那份诚心，就别搞得这么寒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楚家破产了。你每天拼死拼活也就挣那点可怜巴巴的工资，拿什么养我。”他把段珏数落了一顿，心里的火气还在“噌噌”上冒。想用叉子把段珏的脸戳成马蜂窝。
段珏态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地说，“我已经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会更加努力工作的。”
楚池砚：“……”
“努力？合着你是努力让我吃外卖呗？”楚池砚眉头明显一皱，语气不善。
这蠢货摆明了就是没听懂自己的意思，他楚池砚压根就不缺钱。只不过他想要的东西，纵使段珏知道了，也不会给，那倒不如什么都别说，省得让人家为难。
他就是这么善解人意的为别人着想，可段珏不配。
段珏挪着身体朝他靠去，那副谄媚的表情要是让许雁山看见。男人怕是要一脚将他踹出公司，以苏乔峥的手段，直接安乐死，省得看了糟心。
“是我考虑不周，是我不好。下次我一定尽量早点回来，不，明天。我保证自己一定早点回来，亲自下厨给你做饭。”
“用不着，”楚池砚语气一下子冷淡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分，“我还没穷到连保姆都雇不起的地步。”
段珏嘴角含笑，挪近些，“我还以为你不想跟我说话。”主要是男人这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六月里的天气说变就变。
“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没那么蠢。”楚池砚撩起眼皮懒懒白他两眼，是张晦气到看了就想闭眼的脸。
段珏是个不可饶恕的男人，纵使他常说自己这样很有个性，但楚池砚知道这些都是哄人的话。段珏总是用那颗带有偏见的心，把他描述得多么多么的好。
单某方面来说，他很了解段珏。这人极为擅长甜言蜜语，总是不自觉的把对付外人那套用在他身上。
楚池砚在心里偷着想。
“准确说应该是幼稚，幼稚得可爱。”段珏笑着纠正他的话。
“你才弱智！”楚池砚努力维持着脸上的怒气。
“好好好，我弱智，我简直弱智得无可救药，弱智得没边了。”段珏语气里全是妥协和纵容，只要能让男人消消气，让他做什么都行。
他谈对象的原则一贯如此，既然最后都要道歉，又何必拖着让对方憋一肚子的火难受。
楚池砚意味深长地扫过他，“你少跟我阴阳怪气的，我真生气起来，你吃不消。”
段珏也是见好就收，不再纠结这个话题，“那我再去厨房给你重新弄点吃的。”
“不用。”他还没这么娇气。楚池砚拿起筷子拨弄餐盒里的菜，食材单一，油重色沈。这种光是看了就让人没有胃口的食物，还是主食，倒不如说是猪食。
“随便对付两口算了，跟着你，我这种苦日子也算是一眼望到头了。”说完这话的人还很感伤的叹口气，恨自己不争气。若是自己会做饭，也不会受这种天大的委屈。
“让你受苦了。”段珏胸口泛起心疼与愧疚。
楚家的厨师都是经过千挑万选，重金聘的。这些厨师精通各大菜系，每天的任务就是在厨房里换着法的研究新菜品。楚池砚吃惯了精细的食物，恐怕还真是头一回吃这么粗糙的主食。
段珏愧疚感拉满。
“你知道就好。”楚池砚活像个下嫁受气的小媳妇，自怨自艾地说道：“也就我愿意跟着你这种对家庭没责任心的男人吃苦受累。”
“……”
啊？！
对家庭没责任心，是在说他段珏吗？
“噗哈哈哈……”段珏忍俊不禁，直接笑出猪叫声。
见对方笑得前仰后合，楚池砚眼神幽怨，没好气道：“你就笑吧，小心我敲碎你的门牙。”
“不会，肯定不会，哈哈哈……”段珏憋笑失败，笑了一会有点累，渐渐收起笑声，擦擦自己眼角挤出来的泪花。
“你晚饭就吃这个？”楚池砚擡头静静瞧着他，段珏点点头。
有饭吃就不错了，他不挑。
原本想着楚池砚不在，自己一个人随便应付两口就是，他没什么兴致在吃上浪费自己的时间。
楚池砚垂眼瞥过桌上色香味俱缺的饭菜，长睫掩去眼底覆杂神色。夹起块鸡肉放进嘴里，眉头瞬间拧出三道不算太深的沟壑：“这什么味儿？淡死了，真能吃吗？”说完还用筷子不满地戳戳Q弹的鸡肉块。
段珏笑着也不说话，默默起身去厨房调了碗碟料，折回来夹块鸡肉蘸了些姜蒜汁，小心把肉放进楚池砚面前碗碟里，“再尝尝这个，我加了一点你爱吃的姜蒜汁，看看合不合口味。”
楚池砚重新夹起来，勉为其难地吃了一口，咀嚼五六下才咽下去。这次没再吭声，表情稍缓。
段珏悬着的心放下，自己也吃了两口，味道确实只能说还过得去。若是简单的应付自己的话，完全足够了。
段珏吃到一半，见楚池砚放下碗筷，从口袋掏出个精致小盒递过来，“这是给你的，看看合不合适。”
段珏好奇他给自己买了什么东西，放下碗筷，在裤腿上擦擦手，接过光看外观就很精美的盒子，盒子的顶端镶嵌了一颗成色上佳的钻石。光是盒子就这么贵重，里面的东西不用想也知道价值不菲。
“你要送给我吗？”段珏望着他，询问。
楚池砚：“不要就还我，事多。”
段珏下意识地攥紧手里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直到看清里面精致的手表，微微有些惊讶的同时，眼底掠过一丝预料之外的惊喜。
这是最近新出的一款顶级制表，机芯还通过了COSC官方认证。深邃的柏林蓝表盘色泽温润，搭配经典蓝钢指针和钻石时标。夹板使用了独特的德国银合金，摆轮夹板都是由资深匠人手工雕刻的、独一无二的花纹，表带采用的也是原始缝线工艺，无论纹理还是质感，都是顶好的。
“这表很贵吧？”段珏一直拿在手里观摩。
楚池砚见他磨磨唧唧的，有点不耐烦，“废什么话，赶紧戴上试试。”
段珏怔楞一下，笑着问他，“阿砚特意给我挑的，真漂亮。”
“少自作多情，你的只是顺带。”男人语气生硬，好像真就那么回事儿。
段珏努力憋着想笑的欲望，视线往下移，目光一瞬锁定在对方腕上。楚池砚也换新表，和他这块只有表盘颜色不一样。
所以这是情侣款？
一想到真要这种可能，段珏动作更加小心地将手表递到楚池砚面前，“我笨手笨脚的，怕戴不好，阿砚帮帮我。”
楚池砚盯着某人小心翼翼的表情暗自得意地看了两眼，嘴角扬起的弧度虽然不明显，但说明男人心情也不错。
他伸手接过手表，看着伸手自己面前的手，认真帮段珏戴手腕上，还细心地调整过表带的松紧。
“这款手表得好几十万吧？”段珏低头反覆打量着腕间多出来的表，擡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镶钻的表，怎么也得要个二三十万才能拿下来。
“没那么夸张，130万而已。”楚池砚轻描淡写地说道。
段珏：“……”
把自己身体拆散卖也不值这价。
“那我可得小心点，要是不小心弄丢了怎么办。”某人更加小心仔细地护着碗上的表。
楚池砚手上动作微微顿住，眼角抽搐，“也犯不着这么小心，别说出去丢人现眼。”他收回手，一块奢华的黑表已然稳稳戴在段珏的手腕上。
无论做工和材质都是最精细、最优良的，可见楚池砚为了挑这块表，定时费了不少心思。
“这表我很喜欢，只是戴我手上……会不会有点太违和了。”他全身行头加起来，四位数还不到，和腕上这七位数怎么看都不搭。
楚池砚听了这话就火大。
“我看你那嘴长你脸上更违和，说话的时候让人恨不得给你缝上，”男人恶狠狠地威胁他，“你要是敢摘下来，我就剁了你那只多余的手。”
段珏一想到那血腥的场景，心肝胆颤的，抿唇憋着好笑，“既然是老公送的，那我就收下了。”他还说：“这么漂亮的表，我以后可得天天戴着。”
楚池砚注视着注意力都在表上的某人，按捺不住自己心里的好奇，问他，“你见了苏乔峥，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也没聊什么，就随便说了两句。”段珏的注意力还停留在腕表上。
楚池砚盯着他满心欢喜的脸，“‘没聊什么’又‘随便说了两句’，那到底是聊还是没聊？”
段珏本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这人还较上劲了。无奈叹气笑道：“真没什么，我就问他，家里的小狗闹脾气应该怎么哄。让他帮我出出主意。”
楚池砚原本绷紧的脸稍微有了一丝松动，不过并没就此放过段珏，“你又不哄他，你去问他干嘛？再说他又不了解我，你若真心想要哄我，你直接来问我不就得了。”
段珏擡眼细细看他。
怎么讲。
这话……好像没毛病？
所以他现在应该要赞同楚池砚的话吗？
“我把你惹生气了，转头又来问你，这岂不是显得我更没诚心？”
楚池砚吭哧一声，心里把他骂了个底朝天，“那你去找他，问出个什么了？”
段珏摇摇头，什么都没问出来。
“……”
楚池砚气得胸口一阵阵的刺痛，这该死的段珏，真的要把他给逼疯了。虽然初心是好的，但不管怎么想，都让男人觉得火大。
“所以你就把我晾在一边？这就是你不找我的理由？我要是真的离家出走了怎么办？”
“我会回去接你回家。”段珏很诚恳地说。
“说得好听，我要是不回来，你这头猪估计这会还在埋头吃饭。”楚池砚越说越气，还想不通，戏精附体，继续呛他，“保不准有的人还偷着乐。任性鬼终于走了，再也没人能打搅你的清闲了。”
段珏：“……”他真的冤枉啊。
不过这件事是确实是自己理亏，他被逮着说教几句也情有可原。
“你段珏就是个蠢货，蠢东西，你比猪还要愚蠢。猪至少还有个脑子，我看你连脑子都没有。”楚池砚把肚子里的气全撒出来，心里才稍微好受些。
段珏是个没心的，这些年阿谀的话说得是越来越顺口了，就会拍马屁，就是当年哄人那一套，明显退步许多。
他也不指望这人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自己想听的话。能想通的尽量靠自己想通，想不通的就抛之脑后，毕竟这也是情有可原的事，他自己在心里想着，暗自给段珏开脱。
七年没哄过人，生疏是件很正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