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口是心非
楚池砚扭头直直对上段珏视线,还好意思笑,真是能气人。
他没好气地呛对方一句,“怪我吗?你这猪脑子反应这么慢。”
段珏干巴巴地扯着嘴角笑笑。
这小嘴就跟淬毒了似的,最适合用来堵住。
车稳稳停在酒店门口,段珏动作麻溜地起身下车,绕到另一边亲自给男人开门。
楚池砚冷眼瞧着他这一连串殷勤的举动,面色阴沈,眉宇间明显压着不悦。他不紧不慢地起身,伸手拢了拢搭在肩上的外套,眼神淡漠地扫过眼前的餐厅。
门口的男服务员立刻迎上来,恭敬地将两人引至提前预定好的包间。
刚进门,段珏上前主动取走楚池砚肩头的外套,转身搭在一旁椅背上。楚池砚的脚刚提起来,段珏眼疾手快地为男人拉开座椅。
楚池砚脚步骤然一顿,高大挺直的背影直直站在原地。
男人目光如炬,意味深长地扫过身旁段珏,那眼神就像盯着一条正卖力摇尾乞怜的狗,看得他心里的无名火“噌”地窜起来。
“这些年跟在那堆垃圾身边,为人处世倒是越来越像狗了。”楚池砚冷冷讥讽。
段珏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覆了平常的模样,不痛不痒地笑道:“这些年池砚倒是一点没变,唯独这嘴,就跟淬毒了一样。”
楚池砚眼中闪过不屑:“嘴就是用来发泄不满的。我可不是你,你的嘴除了用来续命还能做什么?不是进食就是在讨好人,本质上,跟狗有什么区别。”
段珏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狡黠又莫测的笑,漫不经心道:“我这嘴还能用来说爱你,况且嘴不就是拿来啃的么?”
楚池砚的视线在他唇上短暂停留,眼神微微暗沈,冷笑出声,“啃猪蹄?我可没兴趣。更何况,你这还是张吃屎的狗嘴。”
或许是因说话的人是楚池砚,段珏竟丝毫不觉尴尬,脸上依旧是那副纵容宠溺的笑,挑眉娇懒地注视着对方。
服务员上菜很迅速。
饭桌上,男人像座冰雕,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段珏很有眼力见,殷勤地往他面前放了块小甜点,“饭前甜点,提拉米苏芝士蛋糕,你尝一口看看。”
楚池砚垂眸一瞥,满脸嫌弃,“跟你这张脸一样,看多了腻人。”
段珏一听便知这祖宗不想吃,赶忙又夹起一块烟熏乳鸽,“这是用上好的荔枝木熏制的烟熏乳鸽,皮脆肉嫩,保证合你口味。”
楚池砚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段珏精准地捕捉到男人这细微的动作。下一秒就听他语带嘲讽地说道:“你就好这口熏得入味的?倒是跟你挑男人的眼光一模一样。喜欢老的,还喜欢丑的,那身老人味也就你受得住。”
他在骂许闫。
但凡跟段珏能牵扯上的,楚池砚无差别攻击。
说到这个话题,段珏就想要反驳了。
他自认为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而且楚池砚现在这情况分明就是肚子里还有气。不管自己再怎么主动殷勤,这祖宗若是气不消,估计也是什么都吃不下的。
段珏阖了阖眼,若有所思。
“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他倾身上前,上半身几乎抵住桌沿,手中干净的刀叉轻佻地挑起楚池砚的下巴。俯身凑近,双眼紧锁着他,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暧昧:“那你想吃什么?”他微微弯腰,眼中笑意流转,“要不……饭前先吃点别的?”
楚池砚望着他上挑的眉眼,瞬间了然其意,神色却依旧平静无波。
段珏凝视着他,等了五六秒,终是按捺不住,径直低头吻住他唇。短暂停留两秒后才直起身,盯着楚池砚的脸,低声喃喃:“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嘴硬。”
“回到我身边。”楚池砚声音虽轻,可语气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与霸道。
段珏瞳孔骤然紧缩,像是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如此要求。楞了一下,他只是笑笑,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要不再试试这鳕鱼。这是香煎法国银鳕鱼,表皮酥脆,味道可是极好的。”
楚池砚眉头紧锁,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你最好考虑清楚再开口。我最讨厌逃避问题、还不听话的狗。”
段珏手上动作一滞,不慌不忙地笑道:“我喜欢吃这道中式主菜,还有这道火腿烩饭也不错。”
楚池砚脸色沈下来,抽了张纸巾擦擦嘴,垃圾丢在段珏身上,正好砸他心口。
男人“噌”地一下站起身来。
段珏表情瞬间凝固,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眼看楚池砚已迈出两步,他急忙起身,因动作太急,椅子被推得向后滑开半尺。
楚池砚刚走到门边,段珏两步并作一步追上去,从后面紧紧抱住男人的腰。
楚池砚被他拖住,脚步也停住了。
见男人没有推开自己,段珏抿唇,“别这样,先吃饭,吃完我们坐下来慢慢聊。”
楚池砚极度不爽地警告他:“机会是给人留的。你若不是人,可以当我没说。”
“让我再考虑考虑。”段珏顿了两秒,又轻声补充句,“我会尽快给你回覆的。”
“我耐心有限,没功夫陪你玩。”
“我尽快好吗?给我个机会,先吃饭要紧。”段珏没有松开他。
两人无声地对峙了许久。
楚池砚不耐烦地甩开他碍事的手,绕开段珏,又折回去重新坐下,拿起面前的叉子叉了块乳鸽肉。
段珏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脸上挂着笑,随后也坐回原位,拿起叉子,将一块鳕鱼递到男人嘴边。
“再尝尝这个。”
楚池砚吝啬地擡起眼皮睨了他两眼,犹豫片刻,才不情不愿地张口,慢慢将鳕鱼含进嘴里。段珏一直注视着他,直到楚池砚咽下嘴里的东西。
他像是着了魔,自言自语般地低喃:“你都瘦了。”
楚池砚眼神微微紧缩,一刹那的时间,男人像是被触碰到了哪根极其敏感的神经,眼中闪过一丝被戳穿的恼怒。
“别跟我来这一套。也别试图用你那颗烂心和这张巧舌如簧的嘴跟我讨价还价,这套对我没用。”
段珏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恢覆,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池砚,我们认识快十年了吧。我十四岁遇见你,还没成年就跟了你。”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我知道现在跟你说这些,只会让你觉得我矫情。想死本来是件很简单的事,之所以痛苦,不过是人太贪心,总想以自己最希望的方式死去。”段珏眼神坚定地看着楚池砚。
他最擅长打感情牌,楚池砚也自认看透了他。
按理说自己应该生气的,气段珏即使到了这个时候,还把这么低劣的手段用到自己身上。这如同背叛的行为,本来应该让他感到憎恶才对。
可男人只是别过头,似乎在刻意回避段珏的视线。沈默片刻后,缓声问:“这些年,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段珏眉心微蹙,眼神间满是深深的无奈,“我不想连累你。”
自己这些年隐姓埋名,四处逃亡,就连母亲临终都未能回来去看她老人家最后一眼。
“连累我?就你?”男人神情极度不屑地笑了,仿佛听了一个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难不成你以为,为了你一个外人,楚婺源还敢对自己亲生儿子下手吗?”
此言一出,段珏的表情瞬间僵硬。楚池砚似乎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惊到,一时怔住。
空气凝固了。过了许久,楚池砚才冷漠地收回视线,垂眸的瞬间像是在竭力隐藏某种情绪:“行了,赶紧吃吧。我等会儿还有事,没空陪你在这打哑谜。”
段珏声线平稳地应了声“好”,微微垂眸,眼神晦暗不明。
饭后,段珏本打算先送楚池砚回公司。车快到公司门口时,男人突然改口说要回去休息。
对,楚大任性不上班,要回去休息。
只能说是真的很任性了。
段珏无法,只能先把人送回去,这才离开。
回程车上只剩他和钟意。
段珏靠在后座,问:“予安最近怎么样?”
钟意专注地看着前方:“已经好多了,乔峥昨天还去看过,顺便给他换了药。精神方面的心理疾病,就算吃药也不是短时间内就能见效的。”
段珏颔首,扭头看向路边生机勃勃的绿树,“那就好,慢慢来。”
钟意又问:“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直接回公司吧,我得去见见许雁山。”
“行,不过晚上我有事,到时候就得辛苦你自己回去了。”
段珏声音很轻,“以你自己的事为紧,不用担心我。”
鹫零医药集团,顶层办公室。
焦潼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得到允许,推开门进去,“许总,段秘书回来了。”
许雁山坐在办公桌前,头也不擡,手里握着钢笔正专注地伏低头在文件上做批注。
听到秘书的汇报,他声音低沈而平稳地应了一声:“嗯,你先出去吧。”
“是。”她应了一声,跟走进来的段珏擦肩而过时笑着点点头,退出去顺便关上门。
“啊,累死我了。”段珏径直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下去,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面色疲倦。
许雁山这才擡头睨了他两眼,放下手里钢笔,直直站起身,身材修长,高定贴身黑色西装将他的身形衬托得更加挺拔。男人理了理身上的西装,迈开两条修长双腿,不紧不慢地走到段珏对面坐下。
脸庞线条冷峻,鼻梁直挺,薄唇颜色很淡。此刻,一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得让人捉摸不透其中的深意。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段珏身上,见段珏不说话,便主动开口:“听说你约楚池砚吃饭了,你们很熟?”
段珏脸上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不紧不慢地说道,“有过一点交集,以前我爸在楚氏的货运公司干过。”
许雁山微微眯了眯眼,半信半疑,段珏也不在乎他到底相不相信。
好在男人也没有刨根问底。
鹫零医药集团在生物医药和基因编辑实验方面虽然取得了不小的成就,但一直以来都是单枪匹马地闯荡,想要彻底在这京海市站稳脚跟,就必须找个强大的合作夥伴。综合各方面因素考虑下来,楚家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许雁山有十足的信心,楚池砚一定会答应跟自己合作。
“我需要亲自见见他,”男人看向段珏,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你应该可以帮我吧。”
段珏脸上堆满了各种意味不明的笑,不知情的还以为他犯桃花癫了。
“怎么说我们现在也是合作关系,这点小忙,我当然得帮。不过你可能不太了解楚池砚,他这人脾气不怎么好,容易看谁都不顺眼。所以你最好还是得有点儿心理准备。”
许雁山自然听说过一些关于楚池砚的事,五岁丧母,六岁父亲把养在外面的情人接回家,还有个小自己三个月的弟弟。十九岁独自创办裕兴集团,二十五岁时的业务就涉及到了医疗、投资并购、金融和电子领域,旗下不仅有自己的子公司和上市公司,在全球食品饮料行业也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这些还只是他所能查到的公开信息,很明显,有人在刻意隐瞒,不想让其他事外露,外人根本无从查起。
段珏端起面前茶杯,喝了口茶,忍不住皱皱眉,低头盯着泛起圈圈涟漪的大红袍。他看见了倒映在其中的那双半眯起的狭长眼眸,原本平静无澜的眼底,这一刻却随着涟漪泛着微澜。
他选择和许雁山合作,无疑是与狼共舞,可越是如此,这人才越是可靠。双方手里都握着对方的把柄,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猝不及防响起一道突兀的铃声。
段珏懒洋洋地掏出自己手机,瞥了一眼屏幕上的联系人,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地惊喜,“瞧,才刚说到他,电话又来了。我先接个电话。”
不需要许雁山同意,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接通电话,特意强调,“楚总,是我,段珏。”
电话那头沈默了许久,空气仿佛凝固了般。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什么?”电话里传来楚池砚略带不悦的声音。
“你……你媳妇儿?”段珏脑子瞬间有点短路,下意识地回。
“说吧,什么事?”楚池砚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态度却明显转变许多。
段珏有点懵,还有点后知后觉的想笑:“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
对面又沈默了。
“刚才发病,我先挂了。”楚池砚说完便准备挂断电话。
“等等,”段珏赶忙喊住对面,擡眸觑了一眼不远处的许雁山,“我这里有个人,他想见见你。”
“别带小丑来见我,你嫌我命长是吧。”楚池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恼怒。这才说上两句话,就把别的男人扯进来,晦气。
“我向你保证,就一次,绝对就这一次。”段珏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今天下班我过来找你。”
电话那头的人安静了片刻,估计是在考虑。直到楚池砚说了声“行”,段珏对着嘴边的电话笑了两声。
“那晚点见。”
楚池砚只送了他两个字:“再见。”
还没等段珏说话,就听见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提示音。
段珏无奈放下手机,一想到男人挂电话后可能还拿着手机,表情臭臭地盯着和自己的这通电话,只是想到那场景就忍不住发笑。
口是心非的男人,这才一会不见就打电话查岗,分明就是想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