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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重逢

    段珏到家后,直接走进浴室。

    氤氲的水汽让全身镜里那张脸看起来有些模糊。段珏就这样赤裸裸地站在蒙着薄雾的镜子前面,心满意足地欣赏着自己身上一览无余的吻痕。

    他的指尖轻轻抚上颈侧那一处尤为鲜明的痕迹,触感微热,似乎还残留着几分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男人盯着这抹吻痕看了好久,思绪微微有些发散。

    许雁山为了筹备这场宴会,足足准备了三个月。今晚的游轮宴可谓名流云集,绅士温文尔雅,贵女仪态万方,来的也都是京海市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而许雁山不过就一商界新贵,没这么大的面子能请来这么多狠角色。段珏知道这些人之所以会来,多半都是看在楚家的面上。

    一小时前。

    豪华游轮的顶层套房内,刺眼的水晶吊灯将整个镀金的房间照得如同白昼,奢华装潢在强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窗外漆黑的海面翻滚着冰冷的海水。

    段珏立在透明落地窗前,玻璃窗上映着他深邃的五官轮廓。男人俯瞰着海面,银色浪花被船体无情劈开又迅速湮灭,一波接着一波的海浪拍打着游轮。

    在他身后的大床上,楚池砚靠坐在床头,左手的手腕被一副冰冷的铁镣锁在床头。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冰封的冷峭。

    眉骨斜飞入鬓,那双比琥珀更深沈的瞳孔里,凝着长年不化的寒霜、疏离,令人心悸。鼻梁中段那道细微的骨节突起,此刻在紧绷的侧脸线条下更显锐利。

    段珏单手插在兜里,转身扫过床上的人,目光如画笔,细细描摹过他的每一个五官,最终定格在两片略微红肿的唇上。眼神倏地一暗,某种覆杂的情绪在他眼底沈浮。

    楚池砚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视线,琥珀色的眸子深不见底,平静得可怕。

    人是被段珏请来的,可请佛容易送佛难。

    段珏指间把玩着一把贝瑞特92FS,一步步踱近床边,红色鞋底敲击在昂贵的地毯上,发出一声接一声沈闷的响动。

    他站停在床边,蓦地俯下身,冰冷的枪管带着戏谑,轻轻刮过楚池砚的颧骨。温热的呼吸轻轻喷吐在男人敏感的耳廓里,声音沙哑:“知道我为什么把你请到这里来吗?”

    楚池砚偏头,下颌绷紧,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吝于给予,“因为你是个小偷,小偷做事自然得偷偷摸摸,生怕被人知道自己是个贼。”

    段珏闻言也不恼,两人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睫毛的颤动。

    呼吸间,楚池砚身上浓烈、刺激、带着侵略性的红酒香,丝丝缕缕缠绕上来,搅动着空气里的暗流,也勾得段珏血液里某种沈寂的东西蠢蠢欲动。

    楚池砚突然回过头,唇几乎要擦上段珏微凉的唇,从喉间溢出一点轻佻的笑意:“你可别告诉我,只是因为你单纯的饥渴了。”

    段珏漂亮的桃花眼危险地半眯起来,眸底掠过一丝冷光,“我还以为这么多年不见,你应该也很想我才是。”

    “那你真是高看你自己了。”楚池砚眼神如淬毒的冰棱,直直刺向段珏,“段珏。名字取得可真好,可我听着怎么就这么晦气。”

    段珏,断绝。

    他讨厌这个名字。

    楚池砚的声音彻底冷硬下去,“你要是现在放了我,刚才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否则,出了这扇门,你要是再落到我手里,我会把你的皮一层一层生剥下来,剁成肉酱喂狗。”

    段珏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狼狈的戾气。

    他用枪管强硬地擡起男人线条淩厉的下巴,逼迫对方仰起脸。目光顺着自己擡枪的动作下移,死死锁住对方因喘息而微微滚动的喉结处,这脆弱又致命的起伏,勾起了他眼底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贪婪的幽暗情绪。

    “楚池砚,你变了。”

    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跟他认识的那个楚池砚相悖。

    楚池砚:“那也没你贱。”

    段珏无所谓地笑笑,“是,把你骗到这里来,的确是我的不对。可是刚才在大厅里看见我的时候,你也很高兴,不是吗?”

    楚池砚噤了声,也不看他。

    就在这气氛微妙紧绷的时候,段珏松开手里的枪,刚要收回手。楚池砚趁他不防,右膝狠狠顶向段珏侧腰,右手成爪直取对方咽喉。

    段珏下意识地用手阻拦。

    不料对方虚晃一枪,段珏手腕剧痛,枪已易主。天旋地转,他甚至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狠狠掼倒在床上,面朝下。

    楚池砚的身体重量完全压下来,将他牢牢按进床垫里。男人双手撑在他的身体两侧,冰冷的枪口带着死亡的气息,紧紧抵在段珏颈后跳动的动脉上。

    “不过是条不知死活的狗,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我。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段珏处于弱势,还有闲情逗他:“阿砚这话真违心。你要是真讨厌我,就不会在这里跟我说这么多废话。说起这个,这次见面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更有意义的事,让大家冰释前嫌,也给我一个表示歉意的机会。”

    “像你这种轻佻惯的烂人,谁知道这些年在外面有没有染上什么脏病,和你接吻都让我恶心得想吐。”楚池砚更用力地把他按进床单里。

    段珏口鼻就像被堵住,侧脸贴着床单,声音因姿势有些闷,“要真像你说的这样。烂人身经百战,还能把你伺候爽,阿砚也不亏呀。”

    “亏你有脸说出这种话,”他光是听,就已经恶心得想吐的程度,“我等你来找我……已经等了七年,整整七年。”楚池砚的声音贴着他的后颈响起来,“你胆可真肥,这时候溜回来,就不怕我要你狗命。”

    段珏埋在床单里的脸几乎肉眼可见的褪去血色,呼吸急促。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声音闷在床单里,不怕死地笑着道:“我要是怕,就不会回来了。话又说回来,七年不见,阿砚身手还是这么厉害。”

    他身体微微绷紧,试图寻找反击的契机。这细微的抵抗自然也被楚池砚察觉到。

    “不要试图反抗我!”男人俯下身,滚烫的嘴唇几乎贴上段珏左侧冰凉的耳廓,灼热的呼吸烫得段珏一颤,“别以为换个名字我就不知道你是谁?从你出现在我面前的第一眼,我就认出你了。”

    他丢开手里碍事的枪,金属撞击地毯发出两道沈闷的声响。楚池砚右手掐住段珏下颌,东西粗暴地将他的脸扳过来,强迫那双带着惊疑的桃花眼与自己冰冷冷的眸子对视。

    男人的指尖几乎嵌入段珏的皮肉里,“你是什么骚味,这些年我还记得清清楚楚。抛弃我,还对我不管不顾,我会一刀刀割下你的皮,让你也感受感受,你这些年带给我的痛苦。这就是你抛弃我的代价。”

    窗外,一个巨浪撞上船体,发出轰然巨响。

    “呵……”段珏被迫仰着脸,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眼底燃起挑衅的火焰,嘴角扯出一个破碎又妖冶的笑,“你要真舍得对我下手,刚才就该直接把我一枪崩了才是。还是说,阿砚还对我余情未了……”

    他的声音带上刻意的喘息和媚意,不知死活地继续说:“让我猜猜。你该不会是在想,在我们彻底结束前,还要跟这个抛下你的烂人,再来一发回味回味吧。”

    楚池砚瞳孔骤然缩紧,眼底泛冷,死死凝着段珏那张不断开合、吐出挑衅的唇,有点碍眼。

    段珏刚才亲他的时候,楚池砚咬破了他的唇他,以至于段珏的唇此刻红肿厉害,还破了块皮。

    时隔七年再看见这张刺目的脸,一股狂暴的、混杂着恨意与渴望的火焰瞬间烧毁了男人仅存的理智。

    楚池砚低头凶狠地攫住段珏的唇。准确说不是吻,是撕咬,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强势和惩罚。

    段珏的腰只是本能地挣紮扭动,男人以绝对的力量牢牢压制着他,仅喉间溢出几声模糊的呜咽。

    直到肺里的空气几乎耗尽,段珏脸色涨红,快要缓不过气时,楚池砚才猛地松开他。

    段珏胸膛剧烈起伏着,唇被男人蹂躏得更加鲜艳欲滴。刚才好不容易才止住血的伤口又隐隐渗出细小的血珠。

    “段珏,你是个聪明人,我给你两个选择。”楚池砚眼中燃烧着危险的光芒,冰凉指尖带着惊人的热度,顺着段珏凸起的脊柱沟,缓慢而充满占有欲地,一节一节下滑。

    “回来还是滚蛋,选择权在你手上,我给你考虑的时间。不过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没什么耐心。要是让我等太久……”他停顿了一下,指尖恶意地在段珏腰窝处重重按下去,“我会忍不住想弄死你!”

    汗水浸湿段珏额前的碎发,少许黏住男人光洁的额角。段珏与他四目相对,试图从楚池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里分辨出这话的真假。

    只可惜,他失败了。

    段珏嘴角忽然扯开一个虚弱的笑:“你先放开我,我们慢慢说。”

    “那你先把我手上的东西解开。”楚池砚的声音毫无波澜,眼神却锁死他的脸。

    段珏沈默着,眼神闪烁。

    几秒化作一个漫长的对峙,过了好一会,他才哑声开口:“钥匙在我兜里。”

    楚池砚眼神冰冷,大手毫不迟疑地探下去,隔着薄薄的布料伸进他裤兜里摸索两下,掏出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他解开自己腕上的束缚,镣铐被男人无情的丢在地上,发出一道沈闷的动静。

    得了自由,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床上的人。

    段珏也终于得了自由,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自己刚才被人压得发麻的手腕。

    楚池砚眼神冰冷地从他身上收回视线,转身就要离开。

    段珏见状眼神微微一僵,迅速从后扑过去,双手紧紧勾住男人的脖子,借助全身力量猛地向后一拉,两人瞬间失衡重重跌回柔软的大床上。

    他趁机翻身,双腿跨开坐在男人紧实有力的大腿上,将对方牢牢压制着,不允许男人再起身。

    楚池砚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

    段珏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带着几分妖气的笑,纤长的手指带着挑逗,划过男人衬衫下壁垒分明的腹肌线条,满意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瞬间的紧绷。

    他俯下身去,双臂如藤蔓般主动缠上楚池砚的脖颈,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呼吸可闻,语气轻佻又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怎么就这样走了。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做,我也还有很多话没跟你说呢。”

    他指腹流连在男人紧抿的薄唇上,眼神近乎痴迷地望着楚池砚的脸:“这么多年了,你这脸还是一点没变,越来越有味道了。”

    “是你口味变了,”楚池砚毫不留情地讥讽他,“能把我骗到这里来,你是不是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很厉害。”

    段珏对他的嘲讽置若罔闻,反而低下头,鼻尖近乎贪婪地埋进楚池砚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真好闻,还是熟悉的味道。”

    “可能是腌入味了。”楚池砚极其煞风景地泼他一盆冷水。

    “……”

    这小嘴怎么这么刺人。

    “你就真的没有想过我吗?”段珏擡起眼,桃花眼里水光潋灩。

    “想你?”楚池砚这才吝啬地擡眸,锐利的目光一寸寸扫过这张令自己爱恨交织、刻骨铭心的脸,“你脸盘真大,留白的空间总是让你胡思乱想。”

    段珏手臂收得更紧,身体几乎完全贴上楚池砚的胸膛,眉宇间的戾气在近距离的凝视下,竟奇异地软化了几分。

    “可是我真的很想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渴望,“从头到脚,里里外外,想你想得要命。”

    窗外海浪声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楚池砚没说话。

    眼底翻涌着激烈的情绪风暴,咬紧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冰冷的字句:“骗人的话,哄鬼去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楞了一下,表情瞬间更臭,“你才是鬼,再不说人话就给我滚!”

    “……”段珏怀疑肯定是自己找错了人,知道楚池砚有个弟,但也没听说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啊。

    七年,一个人的性格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阿砚……”他喉结滚动,咽下口水,声音带着破釜沈舟的诱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么久不见,你就真的不想我吗?”

    “刚才那堆老东西围着你转的时候,你不是笑得挺开心?脸都要烂了,被人簇拥包围的感觉怎么样?你段珏可谓是风光无限,魅力四射。有这么多人懂得欣赏你的美,你应该偷着乐才是。”

    段珏脸上笑容一僵,肌肉牵扯得有些生硬,太久不真心地笑,连他自己都觉得表情扭曲。

    “我这不是想,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只露给你一个人看嘛。”

    “大可不必,”楚池砚的目光极淡,不带任何温度地扫过他强撑的笑脸,“看着你这张又哭又笑的脸,我怕晚上做噩梦。”

    “……阿砚。”段珏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楚池砚咬紧牙,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一只大手覆过段珏腰间那诱人的凹陷处,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下一秒,男人动作骤然停滞。

    楚池砚瞳孔猛地收缩,指尖在段珏光滑的腹部僵住。

    他死死盯着那三道狰狞恐怖的疤痕。疤痕的位置、走向,连那几乎一致的宽度,都像烧红的烙铁烫进男人眼底。这个瞬间,震惊和心痛压倒他胸口仅余的几分愤怒。

    房间里的空气冻结,只剩下窗外海浪永不停歇的拍打声。

    段珏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上骤然迸发的寒意,主动伸出双手,环住楚池砚僵硬的肩膀,“别在意……”

    “疼吗?”楚池砚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让远处的海浪轰鸣吞噬大半。

    他的指尖轻轻掠过最中央那道形如新月的疤痕,指腹触过的皮肤微微凹陷,触感类似结了痂的树皮。

    段珏抓住他的手腕,将男人的手掌按在自己跳动的心脏上:“现在已经不疼了,你要是不信,可以摸摸看。”

    那里正以失控的频率跳动着,楚池砚的喉结又是一阵剧烈滚动。眼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痛楚、暴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

    “段珏。”他的声音带着哽咽。

    段珏敏锐捕捉到男人语气中的动摇,趁机低头吻住对方颤抖的唇。

    这次楚池砚没有抗拒,反而张开嘴狠狠咬住他的下唇,舌尖在血腥中疯狂翻搅。当两人终于分开时,段珏的唇已经肿得发亮,嘴唇破皮。

    “阿砚……”段珏的声音带着情欲的沙哑,指尖划过楚池砚红肿的唇。

    男人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翻身将人抵在床头。他的瞳孔里映着段珏泛红的眼尾和肿胀的唇。

    金属床头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段珏仰头望着男人绷紧的下颌线,楚池砚的手掌顺着段珏脊背缓缓下滑,在尾椎骨处停顿,把人按进自己怀里。

    “你当年说要当我的狗,现在也该兑现承诺了。”男人用膝盖顶开段珏双腿:“从现在开始,我让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你的身体都是我的,以后未经我的允许,不许再受伤了。”

    段珏仰头露出苍白的脖颈,轻笑出声:“好说,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向我证明证明自己。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找个一日三餐需要大补的。”

    楚池砚动作猛地停滞,低头凝着段珏染着情欲的桃花眼。

    后者骚包地挑动眉梢,朝男人抛去一个带着血丝和情欲、近乎妖异的媚眼,声音沙哑而急切:“时间宝贵,浪费就可惜了。”

    楚池砚瞧着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低头在他锁骨上用力咬了一口。

    窗外,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巨大的船体,发出沈闷而规律的轰鸣声。游轮行驶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上,朝着前方平稳地前行着。

    房间里,床单淩乱不堪,衣服也是散落满地。海浪声一波接一波,将屋里的声音尽数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