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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35 章 玛莎,这是我教你的最……

    第135章玛莎, 这是我教你的最后一堂课

    松田阵平没想到他还能醒来。

    更没想到萩原研二坐在他的病床前削苹果皮切成兔子,玛利亚捏着廉价的塑料小叉子,守着那些精美的苹果兔子, 萩原切一个,她就吃一个。

    躺在病床上的病号松田虚起眼睛, 不满地对这两人的暴行表示抗议:

    “谁是来探谁的病的?”

    萩原手里动作一停,玛利亚趁机叼走了刀尖上的苹果块,同时向松田伸出一根食指, 在他眼前摇晃。

    手指在他眼前有重影。松田一阵头晕目眩,有点想吐,翻了个白眼抵抗恶心感:

    “干什么,大明星?”

    玛利亚嚼着苹果, 口齿不清地问:

    “这是几?”

    松田才不和幼稚鬼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他又不是小学生。

    成熟可靠的松田君没好气地想要擡起手挡住眼睛, 以减轻眩晕感, 发现左边手臂紮着留置针, 右边手臂包得像个木乃伊, 哪边都不好轻举妄动。

    短暂失去的记忆重新回到脑海——

    他在摩天轮车厢里拆除炸弹时,看到液晶屏上显示的字样, 爆炸犯留言会在起爆前三秒给出下一次的两个爆炸地点的方位。

    如果切断引爆器的电源,就无法看到提示了。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道德绑架。

    将个人的生命与公众的生命放在天平两端, 让电车难题里的人亲手控制拉杆。

    作为国家暴力机关的组成部分的警察,大概需要比一般的职业更多的舍己为人精神。

    可松田很清楚, 就算从事的不是现在的行业, 自幼秉承侠义之心、崇尚关羽的他,也肯定不会选择牺牲无辜民众的性命,以保全自身。

    真可惜, 他比萩早一个学期认识玛莎呢,怎么不知不觉就让萩后来居上了呢?

    早知道就偷跑个彻底了,反正7岁的玛莎好哄好骗,别人说什么她都敢信。估计他说“我是你23岁从未来回来的丈夫”她也不会怀疑。

    或者哪天趁萩值班,独自溜到玛莎那里,哼哼。

    松田看了一眼车厢里的禁烟标志,讽刺地提起嘴角:

    他不吸烟。

    今天也是严格遵守各项规章制度、遵纪守法的道德标兵的一天。

    萩上学时为了装酷学过,而他不需要装。

    但玛莎不喜欢烟味,萩也从来没在玛莎面前抽过。

    那家夥,明明是他们三个里面最长袖善舞、八面玲珑、擅长调和人际关系的,却总在玛莎面前一键变傻,在他面前心虚气短,啧蠢爆了。

    这下好了,萩再也不用担心他这个全世界最具威胁性的竞争对手了,直接保送过关。

    他应该会高兴吧?不会哭成狗吧?实在不行可以去洛杉矶的铃木家探望老当益壮的马自达,就当睹物思人了嘛。

    定时炸弹的倒计时滴滴作响,离归零越来越近,他的生命也是。

    距离爆炸还有15秒。

    这种时候果然还是叼着一根烟比较酷。

    车厢外什么玩意儿乌漆墨黑的一团飞过来了?

    哦是东京一霸的大乌鸦。

    大乌鸦张嘴发出人的声音,是个似曾相识的中老年男性:

    “航天级别的轻便高压缩低空降落伞!防火耐燃!极限打开有效减速高度50米!快背上!”

    距离爆炸还有10秒。

    大乌鸦敞开心扉,露出金属色的内部结构,弹射出一个包裹给他。

    死马当活马医,他发挥了他远超常人的手速优势,背上包裹,固定胸部束带。

    距离爆炸还有5秒。

    深呼吸,看到屏幕上逐行显示的两个地名,发信息,起跳,轰然巨响,成功开伞,快速充气,伞顶似乎被什么砸到,落地卸力,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松田只不过发了几秒钟的呆回忆昏迷前的事,本来优哉游哉地削苹果吃苹果的两个发小立刻忙乱起来,一个跑出去找医生,一个留下来紧张地盯着松田,唯恐一眨眼他就头顶光环背生双翼缓缓飞走。

    别管翅膀是黑的还是白的、光环是金的还是红的、往上飞还是往下飞,总之得看住了!

    松田难得见到玛利亚这么紧张,他咳嗽两声,虚弱地用气声说了句话。

    玛利亚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俯身耳朵贴近了仔细听。

    这次听清了,松田说的是:

    “转过来。”

    玛利亚依言转头,唇角一热,突然被松田亲了一口。

    她吓了一跳,不过念及松田这次真的很悬,就没躲开,还把头压得更低免得他颈部吃力加重头晕——

    ——但凡她和创意合作夥伴阿笠博士合夥开发的降落伞出了任何故障,包括打不开、不够结实、不耐高温、充气超时、减速过慢、开伞冲击力过大、伞绳缠绕……

    那松田就要入土了。

    玛利亚面颊有点发烫,咬着嘴唇看看躺在病床上的木乃伊松田,终究还是担忧占据了上风。

    即使奇迹般地闪避了所有意外状况的现在,松田的状况也不乐观。

    他的病历上初诊就列了一长串病名,什么挫伤,什么内出血,什么这里骨折那里骨折,什么关节脱臼韧带拉伤,什么头外伤后反应,就算萩原和玛利亚都没有医学背景,也看得怵目惊心。

    他能看起来活蹦乱跳主要是因为他很坚强,其次是因为麻药药效还没过,他的注射液里连接着止疼泵呢。

    不管怎么说,能在那种山穷水尽的必死之境活下来,都是一件怎么庆祝都不为过的好事。

    犯罪分子落入法网,善良的一方完美存活,恐怕童话故事的结局也不过如……

    丁玲当啷响的萩原带着推着抢救车过来的护士回来,出去回拨刚才没空接的、来自搜查一课的朋友的电话。护士看了看病床前的仪表,又问了问松田的情况,确认他并没有发生意外变化,安静退场。

    萩原接完电话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他简单地回给两位好友:

    “搜查一课又发现了新的材质不明结构覆杂的炸弹,新人恐怕应付不来,我得回去待命。阵平你好好养伤,之前出勤的报告我替你写了,各种申请也都递交了,放心吧。”

    告别之后他匆匆离开,走到门口又倒回来,扮了个鬼脸:

    “不许偷跑!严禁偷跑!”

    玛利亚若有所思地追问一句:

    “是那种粉蓝色和粉红色的液体吗?”

    萩原在搜查一课的朋友没有提到这种细节,他也不知道。

    四个小时后,今日探视行程早已结束、回到了工作岗位的玛利亚接到了萩原的回覆,确实是她之前见过的那种。

    沈吟片刻,办公室里不方便,下班回家以后,她拉开书桌的抽屉,打开一个牛皮纸袋,翻看着里面的地图、照片和一本剪下来的外语报纸。

    一张老照片,是玛利亚在圣彼得堡时住的房子,橱柜上放着她爸给她妈做的印象瓶。

    一张不太新的照片,是萩原生日那天,在甜品店墙壁夹层里翻出来的装了不明危险液体的同一对瓶子。

    剪报有英语、法语、德语、波兰语和东斯拉夫语支的三种语言。

    玛利亚在语言方面的天赋谈不上天才。

    她出国时太小,母语算俄日双语,英语是后来学的,又兼留美期间长期使用,这三种语言水平尚且说得过去,别的都不怎么样。剪报上粘着不少写有翻译、解释和猜测的便利贴。

    地图是欧洲地图,标记着报纸上提到的爆炸地点,用铅笔勾勒出细细的连线,能看出有一拨法外狂徒,像到处肆虐的雷暴一样,用那种不明材质的液-体-炸-弹从西欧犁到西伯利亚,过个鄂霍次克海往南溜达溜达,就能炸到北海道。

    空想无益,还是得去实地调查。

    出发前倒是可以咨询一下爆破方面的行家,真正的专业人士。

    嘟声响起三次,对面接通电话,听起来是叼着雪茄的,语调有点含糊:

    “喂,怎么啦我的小可爱,皮又痒了想找老师削一顿是吗?”

    ……这位老师说话的状态还是这么悬浊液呢。泥沙俱下的污浊度丝毫没有随着年龄的日渐增长而沈淀分层。

    玛利亚准备好的问候卡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跳过在罗阿那普拉开旅馆的姑妈的问题,自顾自地说道:

    “索菲亚姑妈,我最近入手了一套看起来有模有样的雪茄剪,想起很久没去您那里讨教了,真怀念啊。”

    老师的名字是“索菲亚·伊利诺斯卡娅·帕布罗夫娜”,是她的表姑妈。

    小孩子奶音重,发不好“菲”的音,喜欢叫更亲昵的爱称,所以她当年称呼的是“索尼娅阿姨”。

    等到她长大成人,口齿清晰,称呼方式早就改了。

    对面呵呵冷笑两声:

    “带着你啃不动的硬石头滚过来吧小白桦。不年不节的,没事你还能想得起来老娘?正好最近没买卖,闲得我都要上街头卖唱去了。你来和莱薇那丫头过两招,她自打从电视里看到你的比赛转播就惦记着这个事。”

    玛利亚沈默两秒,委婉地问:

    “您会赌我赢的,对吧?”

    对面回以一串超级嚣张的大笑声。

    通话结束,玛利亚很少被人看得这么扁,越想越气,打电话给住院无聊一天给她发至少十二封邮件的松田:

    “我准备回老家一趟,中途跟一个女性的秧歌思达约好了打一架,你赌谁赢?”

    松田语气轻松极了:

    “既然这个赌约成立,那她肯定和你差不多水平的能打。我赌Hagi会第一个举起双手放弃战斗。”

    玛利亚哼了一声:

    “不许把选择题擅自改成填空题。”

    松田愉快地笑起来,仿佛像在宣告“平面上三角形的内角和为180°”一样平静且坚定:

    “当然是你。我的小白桦,天下第一当然是你。”

    护士送药的呼声响起,玛利亚挂断电话。

    他不说“八尺様”她都不好意思说他“丕平酱”了,可恶,痛失用来开嘲讽的绰号x1。

    甚至可能不止x1。

    怀着惆怅的心情,给不知道有没有在忙的萩原发了封邮件,问了同样的问题。

    看来应该在忙,等她办好手续、人已经到了机场候机的时候,才收到回覆。

    萩原的回覆比松田的随口一说长很多,不愧是社交技能点满的Hagi酱,甜言蜜语像过冬的松鼠储藏的坚果一样,要多少有多少,甚至可能多到好几个备用储藏室被他遗忘的程度。

    他先对由于工作繁忙、这么重要的问题都回覆得那么晚表示歉意,随后列举了玛利亚七冠王的战绩,接着是她赴美留学之前他们作为幼驯染一起长大的过程中,她那些以少胜多、以小克大、以弱搏强、赢得干脆漂亮的光辉历史。

    期间见缝插针地找地方赞美她,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夸张得让在外形象总是那么冷淡矜持的高岭之花都忍不住霞飞两靥唇角微弯。

    谁知她一个手滑退出了邮件,接着发现有一条来自松田的未读,是昨天他出事的时候发的,看到最底下的“又及,Hagi那个笨蛋再也不用担心我偷跑了”,尤其是最后的颜文字“:D”,简直哭笑不得,什么绮念都散了。

    手痒,想揍。可惜该登机了,等他出院再揍吧。

    姑妈那里转了一圈,到地方饭还没吃先和等候已久的莱薇干了一架。

    体术略胜一筹,枪法输得很惨,不愧是里世界着名的双枪手。

    姑妈很鸡贼地买了她的体术赢、枪法输,赚两次。

    只有三位老中青(?)女性在一起的场合,莱薇八卦兮兮地聊起了玛利亚的情感问题。姑妈虽然在旁边没搭腔,但她手里举着的雪茄也半天没有吸。

    玛利亚不见兔子不撒鹰,要先听她们的。

    谁知莱薇和她捡回来的那小子好了有好几年了,感情相当稳定,水里来火里去,都是一起,没有怕的。

    姑妈睨笑着敲她的头,吐了个眼圈,才慢慢悠悠地给了个不算回答的回答:

    “年轻人,啧。我已经过了大脑还没发育完全的岁数了,花前月下的罗曼蒂克,离我这个岁数的人太远。倒是你,听说你同时好了七个?”

    哪儿来的七个!她又不是格林童话的小裁缝。

    玛利亚确实在为此烦恼,她依然没办法做出抉择,但她不想同时开启多段亲密关系,一次一段就够了。

    大致形容了一番萩原和松田,姑妈和好友都没从她的措辞语气里听出明显的倾向。

    莱薇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建议她都试试,哪个活好选哪个。

    玛利亚瞪她一眼。

    姑妈也建议她都试试,不过不是莱薇那种捣乱的心态,是很负责任的长辈视角:

    人总归是能找到自己选的、最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的。不喜欢开放性关系那就一次只和一个谈。

    谈得来就一直谈下去,谈不来就散,结了婚还能离、还能丧偶,生活在和平地带,没有战争也没有政治抱负,只有23岁,只是谈个恋爱,背着那么大的压力干什么?

    “你们是一起长大、彼此生命的三分之一交织在一起的幼驯染,就算不是恋人,也依然是发小,一天人都还活着,就一天没有谁能夺走你们共同的经历和回忆。”

    玛利亚最担心的就是分手后当不来朋友。她心里未必没想过这套话,不过还是得等她信服的对象劝说她,才被说服,下定决心回去以后摊牌。

    至于先和谁谈,她又问策于姑妈,姑妈觉得莱薇的建议就挺好。

    结果是一脸严肃地捣乱啊您!

    莱薇笑得连人带椅子一起仰了过去,太坏了这个女人哼哼哼。

    茶话会结束,心事解决,休息够了的莱薇又拉着她打架找虐,完了在射击方面找回场子,尽兴而归。

    玛利亚没想到跟专业的人比,她的枪法这么菜!被虐了一脸血,满肚子的气。

    姑妈这次安排她住在旅馆,把这头旺盛的精力还没发泄完、左眼写着“我好烦”右眼写着“想找事”的大侄女发配到了演练场。

    孩子磨觉怎么办?电量放光就不闹腾了。

    于是玛利亚换上作战装,尽情地跟她小的时候正当盛年的那些叔叔们来了几轮无限制大乱斗,摔飞一二三四五六七个人,被三二一个人摔飞。

    没办法,体重差太悬殊,除非她的实力达到碾压级别,否则物理规律就在那里守护着牛顿的棺材板。

    这些人又不是她小学里的那些菜鸡,都是屍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间修罗,每一个点子都很硬,紮手得很。

    第二天飞走回老家。

    老宅还在原处。房子空置容易荒废,租给了一对大学教授和桑搏教练夫妇。

    时间过去太久,都快二十年了,又经过多次修缮维护,早年的生活痕迹几乎磨灭得看不清,唯有绕墙一周,差不多两岁幼儿高度的墙面上,蜡笔涂鸦的各种线条,是她不懂事的时候画的。

    她还找到了碗橱柜门上刻着的儿童画大蜘蛛。

    租客夫妇里的妻子乐不可支:

    那是玛利亚三岁时抄家了她爸的美术史,拿了一把她的小手攥得住的刻刀,以为是笔,“画”的玛莎拉蒂。

    ……嗯,仅凭回忆,很难想得起那些模糊的细节,还是去找点详实的证据吧。

    折向警察局,申请调查当年的爆炸案,卷宗漏雨泡水了。

    无功而返。

    失望地找到叶莲娜老师坟前,思考着从姑妈那里得到的关于蓝粉两种液体的情报:

    无需预混,密度低,质量轻,二者在常温下接触即可产生极为剧烈的化学反应……

    ……合该用在航空航天领域的传说级别燃料啊!

    找不到真相,找到这种燃料也行。

    玛利亚又试着以老邻居为突破口。

    旧时街坊依然有人认识她,见到这位许久不见的邻家小姑娘出落得这么优秀,大家都很高兴。

    投喂她的阿姨婆婆左一个面包右一份点心,差点让她一天就摄入一周份的热量。

    当年的小夥伴还在这里的不多了,有人成家,有人去别的地方上学上班,有人出国打工,有人移民走了说不定一辈子都不回来。

    还在这里的小夥伴带着自己,和或对象与孩子,聚在一起吃了顿饭,聊天聊到无数童年糗事,玛利亚几乎忘光了她还有这么淘气的时候。

    有点想念她记得一起淘气过的松田和萩原。

    问起叶莲娜老师,比她略大几岁的旧时朋友多少有点印象:

    那是一位说话带点外地口音的外地大姐姐,岁数不很大,顶多是在读的大学生的样子,住在男友家,给玛利亚当家教挣外快,深居简出,十分安静,安静得有些神秘了。

    而且她死后也没联系到她的家人认领烧焦的遗体,她男友家只剩他这个最后一人,也死了也没人领,当时玛利亚一家为了保护玛利亚直接搬出国了,还是警方等保存期限到了负责的埋葬。

    后来玛利亚的妈妈腾出手,重新整理了一下叶莲娜和她男友的身后事,这才有了玛利亚可以祭拜的地方。

    玛利亚追问是哪里的外地口音,那个朋友没去过外地,也没见过多少外地人,不太能听得出来,“感觉像南方”。

    ……太宽泛了,没什么参考性。

    她的失望让那个朋友觉得非常遗憾,努力回忆再三,朋友想起来叶莲娜的男友家一直荒废着,现在都成了当地小孩子鬼屋探险的乐园了,说不定还藏着什么秘密。

    有道理。

    这顿饭里的有效信息就这么一点点,饭后玛利亚去探索鬼屋。

    翻到了老师男友的手稿,意外地发现,材料研发不是她印象里的“男友独自完成”,而是“男友在老师的启发下合作完成”,有清晰思路,和计划、试错、纠偏、再试的步骤。

    把男友家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翻到老师的一张照片。

    奇怪。

    她印象里老师肯定是大美女,站在她妈妈身边也不逊色的那种美女,为什么到处都找不到照片?

    有时候想不到是真的想不到,有时候想不到是不愿意想。

    谁会平白无故地怀疑童年时为了救自己的命而牺牲的白月光老师呢?

    玛利亚买了酒和铁锹,夜深人静,刨了叶莲娜老师的坟。

    里面是一具女性的骨骼没错,但耻骨联合有分娩瘢痕,而叶莲娜老师没有过产育。

    她默默地将那具无名女屍埋回去,坐在墓碑前喝了半个晚上的酒。

    22点左右,萩原打来电话,语气惶急:

    “玛莎酱,你没事吧?”

    时差六个小时,东京应该是第二天的淩晨四点,怎么会在这么奇怪的时间问这么奇怪的一句话?

    她用一种异常冷酷的声音反问过去:

    “怎么,我家炸了?”

    萩原那边倒吸一口凉气,后知后觉反应过度,沈默几秒,总算组织好了措辞:

    “嗯、啊、你现在住的公寓,被炸了……”

    嗯??真的炸了???

    这是一个坏消息,还有比这个更坏的消息:

    松田还没出院呢,那两个炸弹犯就越狱了。

    玛利亚咬牙切齿地克制情绪,不能对无辜的Hagi发脾气,平缓了语气,咨询他:

    “那么这一天下来有没有什么好消息?”

    还真有。

    萩原小心翼翼地告诉她:

    “丈太郎叔叔听到你家老房子有动静,担心进贼,抓到了正在安装炸弹的那个美国人在逃犯。”

    他没说完,突然有新的电话插入,过了几分钟他又打回来,语调高兴多了:

    “日本的在逃犯也抓到了,在你妹妹上学的学校。还是班长抓的,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被班长堵住,根本不敢跑,直接跪了!”

    11月7日,阿笠博士放出他们合作研发的仿生机械狗,戴着麻醉针牙齿咬了男子A,男子A倒地时制服他的警察就是巡视到那一带的伊达航。

    今天又是他。

    玛利亚歪头。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在老家要办的事都办完了,心里的疑惑也有了答案,出发回东京!

    谢邀,人在东京,刚下飞机,现在时间是下午六点半,今天的头条新闻是:

    玛利亚所就职的研究所的核心研发区被炸了。

    爆炸时间为星期一的上午八点半,晨会时间,正常的话大家应该都在,包括玛利亚本人。

    但玛利亚突然回老家了没回来,而这天恰好有人举报给部长,她老公借口出差约了初中生去情侣酒店,部长暴怒,拎起带铆钉撞角的包就去案发现场,同事们也在五分钟内纷纷请了病事产探年假跟上。

    所以无人伤亡。

    工作地点炸了要定损要重修,不确定下一起恐怖袭击何时发起,宝贵的技术人员们无处安置(主要是安保压力很大而且很贵)干脆全都放大假。

    玛利亚住所和单位都被炸了,也不知道哪个定点爆破她的人盯梢了她多久。如果足够久,肯定知道她上一次离开日本之前最后一个出现的地方——

    她心里一突,直接租车杀往松田所在的医院。

    松田所在的医院允许家属探视的时间是朝九晚九,玛利亚拎着小行李箱往里走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个子高挑得相当显眼的护士推着治疗车进入到松田的病房。

    没有任何依据,也没有任何道理,玛利亚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到中年依然窈窕优美的挺拔身姿。

    叶莲娜老师!您怎么死着死着死出去一万五千里?

    她很着急,但立刻尾随进去恐怕松田当场就要遭殃,只好从行李箱里摸出来一瓶路上便利店买的妙妙小道具,蹑手蹑脚地跟上。

    戴着黑色假发的高挑女性正在排空注射器里的空气,针孔顶端,细小的液滴溢出,她用一种相当微妙的愉悦口吻盘问道:

    “你是、松田阵平先生?医生为您加了一针止疼药,打完这针您就可以告别疼痛困扰、陷入婴儿般的睡眠了。”

    松田目前大概处于他的一生中自从学会直立行走以来最困难的一段时间,闯入死神的怀抱以后又强行脱离,需要付出不菲的代价,很显然他的幸运值负债清偿期还没过去。

    人生中最大的两个爱好,一个偏对抗,一个偏封闭,不似萩原那么喜欢靠社交充电,这并不意味着他无法识别眼前来了个经典款愉悦犯。

    他不以为意地举起四肢里当前最灵活的左手,捂住打哈欠的嘴,抹掉眼泪,擡起眼睛看着高挑护士,嘲讽地弯了弯唇角:

    “交不起麻药费了,退掉。”

    高挑护士燕尾帽与口罩中间露出的那双蓝眼更愉快了,她又往外挤了几滴透明药液出来,俯身冷笑:

    “没关系,你的幼驯染手里不差这点零花钱,等你到了黄泉九幽,记得给她托梦!”

    泛着冷光的针头冲着松田的颈部直紮而下!

    呼的一声,沈重的不明物飞了过来,高挑护士后仰铁板桥躲过,隐约见到一方白色飞过,她不等招式变老,直身立起,伸手去拔固定在大腿的武器。

    意料之中的攻击没有到来,反倒听见了“滋滋滋滋滋”的接连声响,高挑护士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没像菜鸟一样傻乎乎地凑到集火点位,反而不规则走位地跳开,急速拉开距离。

    “滋滋滋滋”的喷射声连绵不绝,难闻的混合着廉价香精的油滴气味突破了口罩的防护,钻进高挑护士的鼻翼。

    “嗑哒”一下,常年纵火的危险犯罪分子自有一套对火焰的灵敏感知,一团气态火焰无情地飘向她的后脑的瞬间,高挑护士翻滚到了病床之下,踢翻治疗车,让车面治疗盘和抽屉里的医疗物品撒了一地。

    谁知另一个一言不发的纵火者同样一言不发地也钻到了病床之下,膝盖强硬地顶入她的膝弯与她角力,擡手抢夺了她勒在袜带上藏在护士服底下的手枪。

    高挑护士不假思索地擡肘猛击突然冒出来扫兴的不速之客前脸,攻势既快且猛,让她锤实在了的话鼻骨、眼眶等脆弱之处必碎无疑。

    砰的一声爆响,不速之客毫不犹豫地开枪。这样贴身缠斗的距离之下,血肉之躯再快也快不过钢铁机械。高挑护士的肘击丝滑地转为翻滚闪避,本来会打断她的肋骨射穿她的心脏的这一枪只打中了她的肩膀。

    床底昏暗的视野下,森冷的蓝瞳对上了幽深的碧眼。

    见势不妙,高挑护士毫不恋战,撒腿就跑,滚出床下后当即用背部把倒地的治疗车撞向不速之客,掩体与盾击完美切换,随后她跑出病房高喊:

    “来人啊!杀人啦!白色长发高女杀人魔闯进了医院!!”

    玛利亚在狭小的空间内闪转腾挪不够灵活,额头让小车磕了一下,但她也不是吃素的,抓紧间不容发的紧迫时机,捡起了手边的注射器,扔到并紮进了高挑护士的大腿后侧。

    没时间聊天,她钻出床底,回头问候松田一声:

    “没事吧?”

    松田答得干脆:

    “很及时。快追!”

    玛利亚在他这句话刚开了个头的时候就追了过去,最后一个字收音时早就离开了病房。

    听到高挑护士的喊叫声跑出来看热闹的病人不知凡几,玛利亚攥着手枪跑出来的样子引起了围观,这些围观者太碍事,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也临时编了个借口:

    “抓小偷啊!金发高挑小偷假装护士偷东西啦!!”

    杀人魔不常有,小偷常有。大家都是住院病人,兜里的钱都是自己的救命钱,当即各自去检查贵重物品的丢失情况了,还有人顺手给玛利亚指路。

    玛利亚追进楼梯间,发现了带血的护士服,持枪继续向上追,接下来又发现了脱落的注射器、护士裤、燕尾帽和黑色假发,一路向上,即将追出天台,发现门从外面被别住了。

    推开一线,看到别住门的只是树枝,倒退几步,助跑、蹬地、起跳、双足猛踹——门向外应声而倒。

    谨慎地试探着增加视野,没找到人。背靠着墙壁缓慢移动,没找到合适的掩体,从空洞洞的门框借力跳上天台门上方的小高台,发现了正在绕背的金发劲装女郎!

    玛利亚的射击精度不够高,是同莱薇那种在里世界从事货物运输工作十五年资以上的妖怪相比,实际上20米的距离之内,她没失过手。

    瞄准,开枪。

    又是“砰”的一声爆响,金发劲装女郎在匪夷所思的战斗直觉驱使下卧倒,她垂着一只手臂,行动不便,后背还属于一块相当大的靶子。

    这次她的闪避效果比上次还差,侧腰爆出一蓬血迹,随后趴在地上不动了。

    玛利亚搜集到了近些年来极有可能全都是她发动的恐怖袭击,针对对象不做限定,平民包括妇女儿童等弱势群体的死伤,亦不在少数。

    在俄国,她有一个代号,叫“火焰”,音译为“普拉米亚”。

    调查普拉米亚的过程中,玛利亚接触到了一个名为“纳达乌尼奇托基提”的民间自发反抗组织,成员都是普拉米亚的连环爆炸杀人案受害者。

    倒在地上的叶莲娜老师,真的是普拉米亚吗?

    她记忆里的叶莲娜老师,美丽高傲,心细如发,无微不至,颖慧明德,果敢刚毅。

    如果这样的人是敌人呢?

    如果这样的人是杀人如麻的恐怖分子呢?

    那么所有的形容词都要反过来,傲慢轻狂、阴险狡诈、深谋远算、冷酷无情、冥顽不灵。

    在确认造成的伤势肯定会让她再起不能之前,即使她像死了一样倒在那里。

    玛利亚让自己保持心绪上的无波无澜,一次一次扣动扳机。

    砰!

    普拉米亚是个狡猾得不可思议的天生罪犯,没有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哪怕是性别。

    不难想到她会物理删除一切能把她在表世界的身份和“普拉米亚”这个身份联系起来的人和事。

    ——无论走的是哪条道路,都能走上巅峰,为我打开了“理工”“格斗”“乐器”和“审美”四道大门的启蒙老师啊。

    砰!

    穿着死去的叶莲娜老师的躯壳的恶鬼发现了长大了的玛莎。

    住所的爆炸、单位的爆炸、命悬一线的松田、疲于奔命的萩原,毫无疑问,普拉米亚发现了她。

    ——我有我所热爱的生活,我珍爱的亲朋好友,和我刚刚下定决心将关系往前推进一格的幼驯染,决不能让一个死去快要二十载的亡魂剥夺生者的性命。

    砰!

    防弹衣覆盖不到的位置,鲜血蔓延浸染。

    玛利亚好像完全与“情绪”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隔绝开,跳下天台门上方的小平台,举着手枪观察倒在血泊里的金发女郎。

    她竟然还没死,肩膀涌出的血染红了她的金发,迷蒙的眼神不像失血过多,反倒像摄入了致幻类药物。

    玛利亚想起了普拉米亚准备打给松田的那针药剂。

    “玛、玛莎,我的好孩子,”金发的濒死中年女性含含糊糊地吐出虚弱的字句,“你长、长大了,变漂亮了,聪明懂事,又能干。老、老师、很、很欣慰。”

    她卧在刺眼的殷红泉水之中,努力地爬向玛利亚,拖出了一尺宽的血色湿痕。她没力气了,艰难地向这位曾经小小一只的弟子招手,断断续续地哼起了她教给玛利亚的第一首手风琴曲。

    玛利亚心中大恸,很想不管不顾地扑过去把思念了许久的老师抱在怀里,可她不能那么做,甚至还要躲得更远一些。

    因为血肉之躯不能对抗手雷的当量之威。

    她没上当,普拉米亚露出一个狰狞又愉悦的血色笑容,不再将拉开了保险的手雷藏在小腹底下,而是榨取了躯壳最后一丝蕴藏着的力气,投向站得远远的逆徒兼爱徒。

    这点力气,只够扔出半臂距离。

    为了获取更趁手的材料,无心插柳的角色扮演,逗着玩解闷的小女孩,长到了如今风华正茂的模样,真意外呀,真有趣呀,人生果然处处是惊喜,呵——

    轰隆隆隆!!!

    普拉米亚望向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眼,就是一弯明亮的月牙之下,银发碧眼处变不惊镇定自若的女弟子,化作一头鳞片闪闪发光的银龙,睁得大大的眼睛中,缓缓垂下两行泪。

    心软了吗?

    心痛了吗?

    扣下扳机的时候有过一秒的犹豫吗?

    蠢死了!

    作为回敬,哪怕她已经完全擡不起手臂,药物导致的幻视越来越光怪陆离,依然固执地、竭力地、毫无意义地、比出了一个中指。

    玛莎,这是我教你的最后一堂课、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教了点什么你又学到了什么,笨蛋!

    随后化作烟,化作雾,化作尘土与齑粉。

    在6岁的玛利亚面前死过一次之后,又在23岁的玛利亚面前死得透透的。

    警报声、警笛声、警铃声、口哨声、尖叫声、远远近近的呼喊声、光怪陆离的音效、左耳进右耳出的喝问……

    熟悉的气息贴近了她,玛利亚睁开不知为何又酸又疼的眼睛,拽住了萩原披在她身上、两角交叠在她胸前的保温毯,被他搂着,慢慢离开地形崩解塌陷的天台。

    顶层转入室内的楼梯下,拄着双拐的松田守在那里,对她粲然一笑:

    “又被你救了一次呢,转校生玛利亚·名字太长·没记住同学!”

    身边支撑着她的大半体重的萩原也跟着笑起来:

    “那么要不要比一比负重折返跑呢,松田同学?这次我抱着铃木同学,允许你空手,谁先跑到一楼谁就是胜利者,怎么样?”

    被屏蔽和隔绝掉的情绪缓慢地回到了她的身体中,她站直身体,披着银色的保温毯,一挥手臂,气势恢宏得离火中转身微笑只差一把40米长的野太刀:

    “好啊,在这埋伏我呢是吗?都给我等着,等我做完笔录回来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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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本章有柯学事件发生,请勿代入现实,因为实在是太柯学了()

    在六月结束之前如期完结!好耶!![比心][比心][比心]

    伏笔埋了好久也没什么人提过,不知道你们之前看的时候有没有get到,总之最主要的部分全部回收了w

    转校生玛莎上完了她的最后一课,从此就是完全体玛莎啦!

    接下来是分结局,还没想好算番外还是正文,还是番外分完线正文又合拢,以及先写谁后写谁,嗷呜好苦恼。

    强调,正文部分没有结婚生育,大家只是纯洁的追求和被追求关系,番外不保证依然如此——既不能保证每条线的玛莎都不结婚,也不能保证不生孩子,更不能保证各个平行世界孩子的性别与数量(0~3),这种纯粹的数字选择题,作者决定不了时就会遵从骰娘意志。

    雷结婚生子的话看到这里就够了,点头[墨镜][墨镜]

    恋爱线的篇幅应该不长,接下来的计划就是预收新文的威士忌组,从来没写过比格型女主,想想都好兴奋呢嘻嘻嘻[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