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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我花钱买的啊。”楚潭满不在意地把挂件举到眼前,轻轻晃了晃。

    青云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快要炸开,那分明就是他之前特意为那位“富婆姐姐”定制的太阳花挂件!

    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抢过来看个清楚,语气急切:“你从哪里买到的?!”

    “我干嘛要告诉你?”楚潭微微蹙眉,似乎觉得他这反应有些莫名,手腕一转就把玩偶藏到了身后。

    白羽夹在两人中间,稍稍偏头辨认了一会儿,犹豫着开口:“青云,那个……是不是你之前钩的那种?”

    楚潭只楞了三秒,就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啊……原来是你做的呀?”

    不知忽然想到什么,楚潭眼睛一转,又扯住白羽的袖口,放软了声音:“小白,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他指的是让白羽收留他的事。

    “我……”白羽面露难色,不知如何回答才好。若是真把楚潭带回去,陈离江那边恐怕不好交代,又得闹个不痛快。但要是真把楚潭落下不管不顾,他实在做不到。

    他思忖片刻,还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糖糖,我给你订个酒店行不行?”

    “好啊。”楚潭答应得干脆,笑眯眯地看着他操作手机,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

    白羽低头正要预订,一旁的青云却看不下去了。

    他一把按住白羽的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闷声道:“别订了,住我那儿吧。我家,更大。”

    他恶狠狠地盯着楚潭的眼,试图逼退对方。可对方只是笑眯眯地瞥了一眼,张了张唇。

    “好啊。”

    楚潭从善如流,下一秒就把自己的行李箱推到了青云手边。

    青云手里突然多了一只行李箱杆,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昏黄的路灯下,一时无话,缄默难言。只有行李箱轮子咕噜噜的声响在街道上回荡着闹声。他们穿过依然热闹的夜市,拐进一条向上延伸的潮湿小巷里。

    天色不知何时沈了下来,细雨斜斜地飘洒,风一吹,便推着雨从四面八方地洒向行人的衣角和面庞。

    路面坑坑洼洼,大大小小地积着水,混着泥土悄悄沾上谁的鞋面,又攀上谁的裤脚,滚入小小的轮子里,密密麻麻地吵着。

    “喂!你自己的东西不能自己拿吗?!”青云突然把行李箱往后一推,正好撞在楚潭腿上。

    楚潭被滑下来的行李箱砸了个正着,稳稳接住,语气调侃:“以前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多甜,现在怎么这么凶?没大没小。”

    这话彻底点燃了青云的怒火。一想到自己之前被对方耍得团团转,他又羞又恼,再也忍不住了,反唇相讥道:“至少我不会装成女生骗人!”

    楚潭却浑不在意,漫不经心地用伞尖轻轻敲了敲青云的伞面,嗤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女生了?明明是你自己非要这么叫的,我还没怪你唐突,你倒先怪起我来了?”

    他边说边向前逼近,他进一步,他便退一步,一步一步,直到青云的伞抵在身后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楚潭戴着黑色口罩,连撑着的伞也是黑的,没有一丝花纹,几乎同夜晚墨色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透着亮,直勾勾地盯着青云。

    青云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心烦意乱地用伞狠狠敲开楚潭的伞,试图脱离出这种被人压抑的氛围中,可一对上那极其陌生的,带着探查的双眼,开口时叹出的气却是虚的。

    他凝神聚力,一鼓作气,反驳道:“那,那你为什么不纠正我?”

    “因为……”楚潭轻笑一声,眯起眼睛,故意拖长尾音,随后若无其事地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好玩啊。”

    那股紧张的危险似乎在楚潭一步步的后退中一点点消散,青云感觉连呼吸都轻盈了几分。

    “神经病!”青云翻了个白眼,大步向前走去,溅起的水花透着他满腔的怒气。

    “啪嗒!啪嗒!”水花被他踩得清脆发响。

    月光银晃晃地撒着,落在青云的透明伞面上碎成几瓣,向四面八方闪烁着光。

    楚潭眼底漫起一抹捉摸不透的笑意,推着行李箱跟上青云的脚步,忽然开口威胁道:“你再这么凶,我就去找白羽告状。”

    “……”青云愤愤地瞪了他一眼,低声嘟囔了几句方言,大概是安州的土话。

    楚潭没听清,也不在意。

    但听着语气极冲,他便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大概率是在骂人。

    隔着朦胧的雨幕,透过散着光的伞,他看着青云气急败坏的模样,连日来的烦闷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乐子,让他暂时忘记了那些不快。

    “你骂我。”楚潭来了兴趣,委屈地蹙起眉,快步走到青云面前,轻轻挑开他的伞,直视着他的眼睛。

    斜风细雨绵绵蒙蒙,迷乱着眼,冷风刮在脸上有种温润的疼。

    “那你骂回来啊?”青云没好气地说。

    “我不会骂人,”楚潭眨眨眼,语气轻佻,“你教教我?”

    青云狠狠用伞尖尖砸向楚潭的伞面,“……别给我装!”

    “你好凶啊~”

    两条影子影影绰绰重重叠叠,一前一后拐进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在楼梯间交错。青云被楚潭气得一路骂骂咧咧,飞快地爬上五楼,开门,落锁。

    楚潭单手提着行李箱,在最后一秒挤进了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楼道的喧闹戛然而止,重归于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一两声细碎的脚步声,踩着积水,大概是晚归的邻居,又或是什么过路的路人。

    三四声电动车飞过坑坑洼洼的路面,车轮转动的声音像流星划过,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五六颗星星散在黑黑的天空中,清冷寂静地闪烁着,再定晴一瞧,似乎又悄悄地多了七八颗。

    “我今晚睡哪儿?”楚潭打量着这个不大的家,一间客厅一间卧室,一间厨房一间卫生间,丝毫没有客卧的迹象。

    “爱睡哪儿睡哪儿!”青云还在气头上,从衣柜里抱出一团被子砸在床上。

    “我要睡床,”楚理沈默片刻,直气壮地说,“我体质不好,睡地板会感冒。沙发也不行,太软了腰疼。”

    “……那你别睡了!”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了?!”

    “我是客人,你别老是凶我。”

    ——

    “阿羽,好看吗?”陈离江微微低下头,任由白羽把织好的围巾绕在他脖子上。他没有照镜子,只是期待地看着白羽,等待他的评价。

    白羽细心地将陈离江耳边的碎发从围巾里拨出来,左右端详了一会儿,肯定地点头:“很好看。”

    “是我好看,还是围巾好看?”陈离江不满地捧起白羽的脸,非要问个明白。

    白羽虽然不解,还是耐心地回答:“你好看。”

    陈离江把下巴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那你为什么一直看围巾,都不看我?”

    白羽望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成一片:“是你衬得围巾更好看了。”

    陈离江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白羽的脸蛋,又爱不释手地揉了揉:“阿羽,我也有个礼物想送给你。”

    “什么?”白羽早已习惯了这种你来我往的赠礼。从前他还会推拒,但陈离江从未放弃过,久而久之,他也渐渐接受了。

    白羽下意识摸了摸颈间的项链,又扯了扯身上的米色毛衣外套,手腕上的链子亮晶晶地在摇晃中闪光……

    从头到脚,无一不是陈离江精心挑选的。

    白羽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都把我打扮成洋娃娃了,还差什么吗?”

    “还差一样最重要的东西。”陈离江的手不安分地攀上白羽的脖颈,顺着银链细细摩挲至吊坠,上面的钻石似乎在他指腹的摩擦中越发璀璨夺目。

    还差一样东西。

    一座城堡。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白羽不解地看着他,眼里尽是迷茫,只是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暴露了什么,却被陈离江稳稳地捕捉。

    陈离江低头轻笑,心道:小骗子,装得还挺像。

    再擡头时,他又换上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神秘地说:“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时候到了,你自然就会知道。”

    “哦……”白羽眨了眨眼,没有追问。

    “哈啊……好困……”困意突如其来,他小声打着哈欠,揉了揉困倦的眼睛。

    像往常一样,他习惯性地踮起脚,在陈离江嘴角印下一个轻吻,转身就要回房,“晚安。”

    陈离江却拉住他的手臂,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阿羽,牛奶还没喝呢。”

    不知为何,白羽从那带笑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让他瞬间头皮发麻。

    像是猎手看见了猎物般,贪婪,占有,毁灭……

    白羽面上不显,笑了笑:“对哦,我都忘了。”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惊人,几乎快要冲破耳膜。

    白羽从容不迫地举起马克杯,一口一口地喝完牛奶。他舔了舔嘴角的奶渍,乖巧地把空杯子举给陈离江看:“喝完啦。”

    陈离江从背后黏糊糊地抱住他,像往常一样用下巴在他肩窝蹭了蹭,轻声道:“晚安,好梦。”

    白羽缓缓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那股躁动不安的波澜。

    他看似从容地从陈离江的怀抱中脱身,轻声回道:“好梦。”

    声音落下,他克制住想要快步逃离的冲动,依旧像往常一样走回房间,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的脚步又多虚浮。他极快地顺手带上门,锁芯上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突兀地清晰。

    门关上的那一刻,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外界隔绝。白羽背靠着门板,终于敢让那口紧绷的气轻轻呼出。只是心跳依旧擂鼓般撞击着胸口,一下一下,似乎在提醒着他方才的紧张和心虚。

    脑海里一闪而过陈离江那异常的眸子,寒意好像从那眸子里爬出,顺着砰砰的心跳钻入心底。

    他怎么了?

    陈离江……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白羽匆忙卷起自己睡衣,快步走进浴室。

    心里的躁动让他不安,他需要冲凉让自己冷静冷静。

    他将颈间的手链,腕上的饰品一一褪下,动作有些着急,几次没能解开锁扣。当手心握住那条项链的吊坠时,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怔怔地凝视着掌心那枚吊坠,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精细的纹路。从柔润的荷花花瓣,到锋利的宝剑尖端,最后停留在那些细碎闪烁的钻石上,每一个细节他都如此熟悉,甚至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它的样子。

    自从得到这条项链,他便日夜佩戴,从未离身。

    他定定地看着它楞神,片刻,他将项链轻轻搁在洗漱台上,与其他那些被匆匆摘下的饰物区分开来。除了它被留下,其他的则被随意地扔出了浴室门外。

    他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顷刻间倾泻而下,顺着额角流过眉眼,鼻梁。

    淅淅沥沥的水声充斥了整个空间,或许也隐隐传到了隔壁。

    仅一墙之隔。

    陈离江的手掌正贴合在冰冷的墙面上,仿佛能感受到另一边水流的震动。他面色沈寂,眼底翻涌着道不明理不清的覆杂情绪,他的嘴角勉强扯出点笑意,又冷又僵,未达眼底。

    他转身,目光投向书桌上亮着的电脑屏幕。屏幕上传来的影像一切如常,静谧无声,就像他此刻的脸,表面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唯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的海面之下,早已是汹涌的暗潮。

    “没关系,阿羽……”他低声自语,指尖温柔地勾起脖子上那条柔软温暖的围巾,轻轻贴上一吻,语气偏执而温柔,“你想要的样子,我都可以装给你看。”

    灯灭,夜深,万籁俱寂。

    屏幕前的人合上电脑,浴室的水声同时戛然而止。

    谁在夜色中心事重重,谁又在面具下深藏不露?

    谁自欺欺人,演着一场误人误己的戏?

    错!错!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