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结局
袁语冰把车子停在金海湾大酒店楼下。她侧头，看着酒店金碧辉煌的外观：“嘉嘉，你真的，要去吗？”
慕嘉叹了口气：“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事情不得不做，不是吗，姐？”
这几天，她们公司人力资源部高层的国内重点城市考察到了平海。
人力资源部的老总 Eric 黄，黄传昇这几天就下塌在这家酒店。
早在两天前，他就已经派中间人，给过慕嘉暗示了。
话里话外，中心思想昭然若揭，要想结束外派调回国，这几天就抓住机会，来酒店找他。
袁语冰看着慕嘉往酒店里走，脸上神色有些覆杂。
半个小时后，慕嘉从酒店出来，直接钻进了袁语冰的车里。
袁语冰给她递了杯热的抹茶拿铁过去。
见女孩低着头，双手把热源捧在手里，手还有点抖。
车内安静了半晌，袁语冰还是开口，语气里是平时鲜见的迟疑和忧心：“你，你感觉怎么样？”
又安静了几秒，慕嘉忽然擡起头来。
“爽！”
下一秒，两人笑做一团。
不知道笑了多久，慕嘉忽然停下来，转过头来看着袁语冰，眼睛亮晶晶的：“姐，我觉得我好像长成我以前希望的那种大人了。”
“是啊，”袁语冰笑了，“敢当着一桌子人的面，往自己领导脸上泼红酒的大人！”
“虽然我激动得手现在还有点抖，但感觉真的很不错！”
“还有，失业的大人。”
慕嘉终于顿了一下，“姐，你那么好看一张嘴，怎么偏偏淬了毒呢？”
袁语冰不说话，只是促狭地看她。
她于是趁势开始厚着脸皮卖萌博同情：“姐姐，我现在刚刚丢了工作，你会养我吗？”
“滚，老娘自己还有儿子要养呢。”袁语冰毫不留情地拒绝，“想吃闲饭，让你妈养你去。要不找男人养你。”
“姐，你知道的呀，”慕嘉楚楚可怜又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我没男人啊。还有我妈，我妈也去环游世界了呀。”
两人对视几秒，袁语冰忽然先“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行啦！有我一口吃的，饿不死你！”
“不用啦，”慕嘉见她上当，得意地笑了，终于图穷匕见，“我已经有新的 offer 啦！”
“什么？”这下，真的轮到袁语冰吃惊了。
“老本行，新公司，规模没有老东家大，不过也算大半只独角兽吧。”她勾勾唇角，“还是做游戏的，挖我去做运营总监，base 就在平海。一个月之后入职。”
袁语冰眼睛瞪大，默了足足半分钟，才张了张嘴：“慕嘉，你好像真的长大了。”
就这样，慕嘉的假期充值成功，得以再续一月。
几周后，忽然接到了叶小昕的电话。
慕嘉以为只是平常的寒暄和联络感情，可谁知，一接起来，就听到电话那头的小姑娘激动道：“嘉嘉姐，你听说了吗？黄传昇被开啦！”
“什么？”慕嘉一楞，她确实没听说。
慕嘉有点无奈，她那天在酒桌上当面泼黄传昇酒的事，早就传开了，导致她离职后反而比人在公司的时候名声大噪得多，正所谓，人不在江湖，江湖却仍有她的传说。
“除了我，是吗……”
因为黄传昇每次都做得特别谨慎，一般都是通过暗示施压，或者中间人传话什么的，所以一直没留下什么直接证据，但据说姜莉那里留下了他职场性骚扰的直接证据，当时那位 Lily 小姐还打算要把他告到公司的纪检部呢。
只可惜呀，胳膊还是拗不过大腿，最后被那个王八蛋给压下来了，自己还被逼离职了。”
“那后来呢？”
“后来姜莉入职了一家新公司，被外派到美国去了。”
“美国？”慕嘉忽然顿了一下。
叶小昕没察觉她的停顿，忽然话锋一转，“但转折，就这样来了！本来到现在，好几年过去，所有人都快忘了这件事了，可几周前，姜莉忽然请假回国了，并且把律师函直接寄来了公司。
听说就是因为她找了个很厉害的代理律师，证据链和诉状都做得天衣无缝，所以在法庭上，把黄传昇那边直接按在地上摩擦。”
“……”
“嘉嘉姐？你还在听吗？”
“嗯，我在听。”
“你说，到底是谁这么厉害呀？轻轻松松就把黄传昇这颗大毒瘤给连根拔起了……”
慕嘉没说话，静静地听着叶小昕在那头热血澎湃地表达崇拜和感慨之情，然后继续给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讲最近前司里的八卦。
听了一会儿，她还是没忍住，无声地勾了一下唇，在心里暗骂一句，真是个疯子。
“你是不是疯了？”韩立平看清了楚驰弋递给他的那封离职信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可对面的年轻男人只是笑笑：“谢谢老师这些年来的照顾和栽培，但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驰弋，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放弃的是什么？”
“知道，但我现在有一定要去做的事情。”
一向沈稳的资深律师脸上也露出惊诧：“什么事情？”
“很多。第一件是，去见一位当事人，说服她，然后帮她打一场官司。”
事情比楚驰弋设想之中的，进展得还要顺利。
只用了两个多周的时间，一切便已经全部尘埃落定。
在纽约跟姜莉交接好最后的法律文书，楚驰弋谢绝了对方盛情相邀他留下来多玩几天的好意。
搭最近一班的航班，飞回平海。
他微微偏头，望向舷窗外，东半球的天，不知何时，已经重新亮了起来。
一个月后，假期余额再次告急，慕嘉觉得自己状态还是一般，于是跟老板商量，可否再推迟一个月入职？
老板竟也颇为爽快地答应了。
袁语冰听了这事，忍不住一本正经地跟她分析：“听说你那新老板也是未婚，你说，他不会是看上你这人了吧？”
慕嘉让她打住：“姐，性缘脑可要不得啊。”
事实上，与其猜测人家是看上她这个人了，倒不如觉得，人家是看上她在前司这棵大树下当牛做马，苦磨了多年的出海经验。
“切，那照你这么说，还要感谢那个一直卡着你，不让你回国的流氓了？”
“不是感谢流氓，是感谢经历呀，姐姐。”
又过了一个月，慕嘉正式入职新东家。
新公司背后有大型私募基金支持，不缺钱，办公地点宏伟气派，坐在办公室里，能远眺到海岸线。
关键是，离家还不远。
一转眼，小半年快过去了，她终于重新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逃避并不可耻，且有用。
而且很多时候，只有逃过，才有可能变得真正想要去面对。
慕嘉仰头，用温水将两片帕罗西汀送服。
然后，她吸了一口气，伸个懒腰，踌躇满志，准备正式开始第一天的工作。
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了一下。
“进来。”
一个年轻的女孩走进来，是新老板给她安排的助理。
“慕总，您刚入职，法务部的总监想请您过去一下，再正式过一下劳动合同。”
“好。”慕嘉点点头，放下手里的黑咖啡，站起身来，忽然又想起来，今天早上跟公司各部门高层见面的时候，好像还没见过法务部的老大。
于是顺口问对面的助理：“那位，法务总，办公室在哪里呢？是男是女？”
女孩笑了：“慕总，您别担心，其实他也是刚来的，比您就早了一个多月，办公室在楼上。”
说完，她又想到了什么，冲慕嘉眨眨眼，颇为激动地补充道：“而且还是个大帅哥哦。”
“哦。”慕嘉看着对面年轻女孩激动的神色，内心波澜不惊。
她点点头，想来自己大概是已经过了听到同事是帅哥会激动的年纪了，继续询问有用信息：“那他贵姓啊？”
这一次，助理还没来得及开口，忽然听到身后的玻璃门再次被敲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