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曲瞳&贺辞7（全文完）
大雪下了整整两天才停，地面覆上厚厚的白毯，贺辞处理完手头的事，看了眼窗外银装素裹的院子，走了出去。
雪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走到曲瞳的别墅前，按响门铃。
“贺先生你来啦，曲小姐在后院呢，自己堆雪人玩，劝她戴帽子也不听。”阿姨笑着摇摇头。
“我去看看。”贺辞换了鞋，推开通往后院的门。
后院一片洁白，曲瞳穿着淡蓝色的羽绒服，蹲在雪地里，正专心致志地滚着雪球。
她没戴帽子，耳朵和鼻尖冻得有点红，黑色的发梢沾了几片雪花。
贺辞折返回屋内，在玄关的衣帽架上找到她的帽子，再次走到后院，来到她身边。
“头擡起来。”他说。
曲瞳正努力想把雪球再滚大些，闻声擡起头，看到是他，楞了一下：“你怎么过来了？”
贺辞把帽子戴在她头上，还往下拉了拉，盖住她冻红的耳朵。
他温暖的手捧住她冰凉的脸颊，帮她暖了暖脸。
“谢谢。”她自己把帽子戴得更正了些，然后继续低头去推她的雪球。
贺辞蹲下身，也开始用手拢雪。
海城是南方城市，很少下这样能积起来的大雪，更别提堆雪人了。
曲瞳余光瞥见他认真的动作，有点惊讶，她以为像贺辞这种严谨的人，不会碰这种幼稚的游戏。
两个人的速度果然快了很多，一起把一大一小两个雪球垒在一起。
曲瞳把雪人装扮了一下，最后从屋里拿出一个围巾，给雪人围上。
“完成！”曲瞳后退两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她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和旁边的贺辞击掌庆祝。
贺辞在手掌与她相触的瞬间，手指下滑，穿过她戴着毛线手套的指缝，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
曲瞳的手僵了一下，试图抽回：“你干嘛？”
贺辞握得更紧了些，他说：“明天是圣诞节。”
“嗯，怎么了？”曲瞳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
“陪我一起过，好不好？”
“....不好。”曲瞳扭开头，看着雪人，“我跟朋友约好了，晚上要去圣诞集市，还要参加派对。”
“那我陪你一起去。”贺辞接得很快。
“谁要你陪！”曲瞳撇嘴，忽然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点狡黠的坏笑，“你头低下来一点。”
贺辞依言微微低下头，靠近她。
曲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将手中的雪拍到他脸上。
贺辞倒吸一口冷气，身体条件反射地一颤。
曲瞳大笑着跑开，厚厚的雪地里印下深浅不一的脚印，蓝色的身影在雪白的世界里格外醒目，像只快活的鸟。
贺辞被冰得够呛，看着那个跑远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种幼稚毫无意义的玩闹，在他过去二十几年循规蹈矩的人生里，几乎从未发生过。可此刻，看着她开心大笑的样子，他心底某处一直紧绷的地方，好像也随着这冰凉的雪一起融化了。
他迈开长腿，追了上去。
雪地奔跑并不容易，曲瞳没跑多远就被贺辞从后面拉住，她笑着转身，又抓了一把雪想故技重施，贺辞这次有了防备，敏捷地躲开，两人在雪地里你追我赶，互相扔着毫无攻击力的雪团，笑声和惊呼声打破了冬日后院的寂静。
贺辞记不清自己上一次这样毫无顾忌地笑闹是什么时候了。
也许是童年，也许从未有过。
玩闹中，曲瞳脚下一滑，惊呼一声向后倒去，贺辞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她，结果两人一起失去平衡，摔进了旁边特别厚实松软的雪堆里。
倒下时，贺辞手臂收紧，将曲瞳牢牢护在怀里，自己的背结结实实地撞进雪中。
过了一会儿，贺辞好听的声音在她耳边，对她说：
“曲瞳。”
“我喜欢你。”
“我爱你。”
趴在他身上的曲瞳，身体僵住了，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只有雪花还在静静飘落。
然后，贺辞感觉到自己颈侧的衣料，传来一点温热的湿意。他心头一紧。
曲瞳没有擡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哽咽的委屈：
“那你以后，要多追追我，好不好？”
她等了这么久，追了这么久，伤心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可是，她才不要那么轻易就答应呢。
贺辞侧过脸，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好”
那天晚上，贺辞回到自己的别墅，坐在沙发上，思考了很久。
而后他拿起手机，找到了曲珩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这个点打来，有事？”
“嗯。”贺辞应了一声，开门见山，“今天下午，我跟曲瞳表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呢？”
“她让我多追追她。”贺辞说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我答应了。”
曲珩轻笑了一声：“所以打电话来是报备，还是通知？”
“是承诺。”
贺辞郑重地说，“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说过混账话，让她伤心。那些事，我无法改变，但我用以后的时间来弥补。”
“在我彻底解决好贺家所有遗留问题之前，我不会正式向曲瞳求婚。”
曲珩的声音比刚才少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认真：“贺辞，你跟我说这些，是希望我传达给瞳瞳，还是....”
“不用传达，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是她哥，是她在意的人，我有责任让你知道我的打算和决心，同时也是想告诉你，请你放心。”
曲珩又沈默了几秒，然后贺辞听到他轻轻舒了一口气的声音。
“贺辞，”曲珩叫了他的名字，微笑道，“我妹妹虽然有时候倔得像头牛，你能想到这些，能做到这些，很好，我信你。”
“谢谢。”贺辞真心实意地说。
“不用谢我，对她好就行。至于贺家那边需要帮忙的地方，别硬扛。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我知道。”
“行，那先这样，我这边还有点事。”
“嗯。”
挂断电话，贺辞感觉肩上的重量似乎轻了一些，壁炉的光温暖地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窗外，圣诞平安夜的雪，又开始悄无声息地飘落。
——
圣诞节当天，中午时分。
曲瞳接到贺辞的电话时，刚睡醒不久，正裹着毯子窝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手机。
“起床了吗？”贺辞的声音十分温柔。
“嗯，刚起。”曲瞳揉了揉眼睛，“干嘛？”
“中午一起吃饭？我订了位置。”
“又是哪家很难订的餐厅？”曲瞳嘀咕，嘴角不自觉地上翘。
“你来了就知道。”贺辞卖了个关子，“半小时后，我来接你。”
曲瞳起床洗漱，挑了一件暖洋洋的红色毛衣，头发松松地挽起，化了点淡妆。
贺辞的车准时停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很有质感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黑色大衣，有了几分暖意。
车子朝着城市边缘的方向驶去，路边的积雪被清理到两旁，圣诞装饰随处可见。
“我们去哪儿？”曲瞳好奇地问。
“快到了。”贺辞方向盘一转，驶上一条僻静的小路。
路的尽头出现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石砌房子，但打理得很整洁，院子里同样覆盖着白雪，屋檐下挂着圣诞花环。
“这是餐厅？”曲瞳疑惑。
“一位老朋友的家，兼工作室。”贺辞停好车，“他擅长当地美食，今天只为我们开放。”
走进小屋，木柴在壁炉里劈啪作响，一位留着大胡子的意大利大叔热情地迎上来，和贺辞打招呼。
午餐就在厨房旁边的小餐厅进行，长条木桌上铺着红白格子的桌布，摆着简单的陶制餐具。
食物确实很美味，大叔偶尔会过来聊两句，说说食材的来源，或者讲个关于这座老房子的趣事。
吃完饭，大叔端上自制的圣诞蛋糕和热咖啡，然后笑着说：“院子后面风景不错，你们年轻人可以去走走消消食，我收拾就行。”
说着，他还朝贺辞挤了挤眼。
曲瞳觉得这位大叔可爱极了，道谢后，跟着贺辞从后门走了出去。
后院比前院更开阔，连接着一片缓坡，坡下是覆雪的田野。
院子一角，有一个用透明防雪布搭起来的小小暖棚。
贺辞走过去，掀开垂落的帘子一角：“进来看看？”
曲瞳好奇地钻进去，暖棚里摆放着两张舒适的沙发和一个小炭炉，炭火上煨着一壶水果茶，咕嘟咕嘟地冒着香甜的热气。
“这里好棒！”曲瞳忍不住赞叹，走到沙发边坐下，捧着贺辞递过来的热果茶，看着远处如画般的雪景。
贺辞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以前压力大的时候，偶尔会来这里，刚才那位大叔，是我导师的朋友，这里的安静和食物，能让人很快平静下来。”
曲瞳撑着下巴看他，眉眼都带着笑。
贺辞也看着她：“今天带你来这，是想在一个对我有特别意义的地方，把我之前没说完的话，说完。”
曲瞳瞳孔一颤，捧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贺辞目光坦诚：“曲瞳，我说我爱你，不是一时冲动，是经过这段时间的思考和确认，你就像阳光突然照进我规划得一丝不苟的生活里。”
他伸手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我不是一个擅长浪漫和甜言蜜语的人，所以我要向你证明我的感情，我能想到最郑重的方式就是这个。”
暖棚里安静极了，只有炭火的细微劈啪声和曲瞳骤然加重的呼吸声。
贺辞手伸进了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方形首饰盒，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项链。
“这是....”曲瞳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蓝宝石是她当年的嫁妆之一，钻石是我后来添上去的。”
他将项链从盒中取出，细链在他指间垂下，坠子轻轻晃动。
“我曾经以为这个项链不会属于任何人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听的话，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必须用最直接的方式给出去，才配得上它的分量。”
他握着项链，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这条项链我想把它交给你，我贺辞从现在起，把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连同我全部的心意和未来，都交托给你。”
他向前倾身：“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共度余生，你愿意接受它，接受我吗？”
炭火的温暖，果茶的甜香，远处隐约的钟声，都成了此刻的背景。
曲瞳怔怔地看着项链，突然一股热意涌上眼眶，她擡起湿漉漉的眼睛，忽然弯起眼睛，笑了起来，笑容里有泪光。
“过来。”
贺辞依言靠近了些。
曲瞳微微低下头：“帮我戴上。”
贺辞的手指颤了一下，他绕到她身后，动作轻柔地将项链绕过她的脖颈。
戴好后，贺辞顺势单膝蹲在了她的沙发旁，让自己能仰视她。
曲瞳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坠子，又看了看蹲在面前的贺辞，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脸颊。
“贺辞，”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笑，“我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应该让你再多追一阵子的。”
贺辞感受着她手心温暖的触感，覆上她捧着自己脸的手。
“你追了我那么久，跨越了那么远的距离，吃过苦，伤过心。现在，轮到我了。”
他将她的话接下去，赋予它一生的重量：
“曲瞳，我会用一辈子来追逐你，陪伴你，守护你，直到我们都白发苍苍。”
话音刚落，不等曲瞳回应，贺辞已微微起身，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颈，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开始得有些突然，他的唇微凉，带着冬日的清冽气息，但触碰却无比温柔。
曲瞳只是楞了一瞬，便闭上了眼睛，手从他脸上滑下，搭在他的肩膀上，开始回应他。
暖棚外一片静谧，棚内，炭火劈啪，果茶氤氲着甜香，两颗历经波折终于坦诚相对的心，彻底交汇融合，许下了关于永恒的约定。
——全文完——